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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 5 会好起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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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孟书杳去了市场监督管理局。
今天，她特意换了件干净衬衫，把头发扎起来，显得精神一些，乔冬漫从被子里探出头，眼睛还没睁开：“要不要我陪你去？”
“不用，你睡。”
她打车到了行政大厅，找到市场监督管理局的窗口，那里已经排了不少人，她取了号，坐在椅子上等。
前面排队的人，有人抱着公章，有人拎着文件袋，有人边等边打电话，周围一片嘈杂，她的心却分外安宁。她把需要的材料又清点了一遍——身份证、租赁合同、产权证明、经营场所证明，一样一样码在腿上，不自觉就开始畅想拿到执照之后，第一步做什么，第二步做什么……
叫到她号的时候是十点四十，窗口办理业务的是个扎马尾的年轻女孩，她接过材料翻了翻，手指在产权证明那页停住了。
孟书杳的心一紧。
“你这个地址是506，产权性质是住宅，住宅不能注册经营场所。”
“房东说这一层好几户都注册了——”
“那是以前。”女孩把材料推回来，脸上带着职业的微笑，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现在不行，住宅注册公司必须整栋楼业主签字同意，还要公示，你这个楼里住了多少户你知道吗？”
她不知道，但是她知道对方说出这话就是告诉她，这几乎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即使能完成也耗时耗力，不值当。
她站在窗口前面，心乱如麻，后面排队的人探过头来看，她把材料收起来，说了声谢谢，失魂落魄地走出了行政大厅。
太阳已经很高了，她站在台阶上拨房东的电话，可是连续拨打了好几次，都没人接。她又打给物业，物业是个中年男人，听她说完，语气平淡：“业主在国外，开不了商用证明，你得等她回来。”
“她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一筹莫展。
熟悉的音乐响起，她反应了一下才发现是她的手机响了，方文柏。
她想也不想就挂掉，可是对方锲而不舍，一直打，孟书杳想起方文柏的手段，她今天要是不接，估计很快那男人就会骚扰她所有的亲友。
接吧。
“书杳，听说你办执照出了一点问题，市监局的人我打声招呼就行……”
孟书杳简直忍无可忍：“方文柏，你有完没完，我们离婚了，我的事不用你管。”说完，她就挂掉了电话。
不是她矫情，她很清楚，方文柏每一次的帮忙都是有价码的，接受了他的好意，就要一切听他的安排，不能有任何自己的意见。
十年时间，她领教够了。
十年她像一个提线木偶，每天连用什么护肤品，画什么样的妆容，都要接受方文柏的安排，这对一个崇尚创意的设计师来说，简直是致命的。
回到小区，她在门口的花坛边上坐下来，孟书杳不想乔冬漫担心，准备消化好不良情绪再回家。
沈西洲发来一条消息，是一张照片——石峪村祠堂的梁架结构，穿枋和雀替的交接处，从下面仰拍的，细节处可见出技艺的精妙绝伦。
她很喜欢，可是现在没有心情回复。
过了一会儿，沈西洲打来了电话，孟书杳深吸一口气，接通了电话。
“孟书杳，发生什么事？”
孟书杳讶异，她什么都没说，沈西洲就知道她有事？
“说说看，孟书杳，有什么事，说出来就解决了一半。”
孟书杳整理了一下情绪，言简意赅地将事情说了出来。
沈西洲稍稍沉思了一会儿，就给出了解决方案——孟书杳可以花钱租一个地址挂靠注册。
“望京那边有几个众创空间，工位月租几百块，包注册地址，我把联系方式发你。」
孟书杳一时间激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谢谢，沈西洲，我好像每次只能说谢谢。”
“孟书杳，只是举手之劳罢了。”
“沈西洲，等忙完这一阵，请你吃饭。”
她听到那边爽朗的笑声，“好啊，我等着。”
很快，沈西洲就发来了一张名片。
她把名片点开，创客工场，望京SOHO旁边，望京SOHO，方文柏的律所就在其中一栋。
她没想过拖延，下去就去了创客工场，前台小姑娘热情地领着她参观——工位区、茶水间、一个小会议室，工位是半开放式的，其实这些对她来说不太重要。小姑娘告诉她：“注册地址是一年一签，水电物业网费全包，你只注册不在这办公也行，但工位费照收。”
她站在工位区，看窗外的望京SOHO，三栋椭圆形的大楼，银灰色的外壳，在下午的阳光里反着光。
“我租。”
签完合同，她又马不停蹄地回政务大厅，窗口还是那个扎马尾的女孩，看了新的租赁合同，这回点了头，她先用公章盖了几个章，然后说：“三个工作日后来拿执照。”
走出工商局大门，孟书杳只觉得一切豁然开朗，刚刚还压心头的乌云一下子消失不见了。
她拿出手机向沈西洲报喜：「一切顺利，谢谢你。」
「不用太客气。」
好像，重遇沈西洲之后，她做事起来就特别顺。她要赶紧想一想，在哪里请沈西洲吃饭，既能显出诚意，又让自己承受得住。
回到工作室，孟书杳觉得自己浑身又充满了干劲，她把墙皮铲干净了，地面扫过了，窗户卸下来靠在墙角，她换了件旧T恤，开始刷墙固，滚筒吸饱了液体，提起来的时候沉甸甸的，往墙上一滚，墙固迅速渗进红砖缝里，颜色变深了，她是新手，刷得很慢，一行一行，像在画一张很大的图纸，滚筒滚过砖面，发出很轻的沙沙声。
刷到第二面墙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她妈妈的电话。
她摘了手套接起来，“妈。”
“书杳啊，”母亲的声音和平时不太一样，语气有一点慌乱很焦急，“你弟弟……他昨天回来，眼睛红红的，我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说，今天早上我看见他手机上有催债的短信，是网贷，要二十万啊！”
孟书杳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另一只手上拿着的滚筒上的墙固滴下来，在地上落了一个白点。
她无奈说道：“妈，我现在没有钱。”她现在自身难保。
“我知道你没钱，”母亲的语气着急起来，“但是文柏有啊，我是想……你能不能跟文柏说说？跟他借一点儿，文柏这么多年帮过咱家不少忙，再说，他不是认识很多人吗？让他帮书年找个工作，书年有了正经工作，就不会成天想那些歪门邪道了。”
方文柏，又是方文柏。
“妈，你不要忘了，我跟方文柏离婚了。”
她以为三十天的冷静期，该让家人都接受这个现实。
“离婚了，你们……你们也不是仇人啊——”
“妈，”她打断她，“方文柏之前是不是给书年介绍过工作？”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你怎么知道？他上次是提过，说律所那边缺个行政，让书年去试试。但书年去了两天就不去了，说不适合他，方文柏也没说什么，还跟我说，书年年纪小，慢慢来。”
孟书杳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方文柏从来没跟她提过这件事，再说，就孟书年的学历怎么可能够格去方文柏的律所？方文柏这是在织网，织出天罗地网，让她根本无处可逃。
“妈，我不会找方文柏，书年的事，让他自己解决。”
“他一个孩子怎么解决？二十万啊！”
“他不是孩子了，他二十八了。”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的时候，声音软下来。“书杳，我知道这些年你受苦了，可是再怎么样你跟书年也是血脉相连的，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等我们两个老的走了，这世上不就是你们两个最亲了？”
“他现在是被我们惯坏，但他是你弟弟啊。”
“可是妈，我不是不想管，我是管不了。”
她挂了电话，滚筒放在托盘里，墙固沿着滚筒边缘慢慢往下淌，她泄愤似的重新拿起滚筒，继续刷，这一行刷得比上一行慢，但更均匀，刷完这面墙，她退后一步看，砖缝里的墙固正在变干，颜色从深变浅，像什么东西在慢慢定下来。
人长大了，总要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的，孟书年也该长大了。
她翻出母亲的微信，发了一条语音过去：「妈，书年的事，让他自己来跟我说。」
欠了债，连借钱都要老妈代劳，算什么男人？
天黑的时候，她把三面墙的墙固都刷完了，她坐在地上，静静欣赏那三面颜色深浅不一的墙，砖缝里填满了墙固，红砖的颜色比之前沉了一些，像老东西该有的样子，她也算宝刀未老了。
手机亮了一下，沈西洲发来一张照片，是丽江那家深夜书店，照片是从门口拍的，木门半开着，里面亮着灯。门楣上“深夜书店”四个字被光照着，显得古朴又神秘，沈西洲说：「店主说，上次你来的那天，是他开店以来人最多的一天。」
这是不是说明，她还有几分幸运气质在身上的？这一刻，她的心情有几分愉悦，她回道：「很荣幸，你又去丽江了，还是没有回来？」
「我来这里采风，路过。」
「谢谢。」
他回：「谢什么？」
「所有。」
「不用谢，孟老板。」
一句话让孟书杳心情稍稍放松，她告诉自己一切的挫折都是成功的序曲，会好起来的。
滚筒在窗台上晾着，往下滴着水，一滴一滴，落在窗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印，她看着那三面墙，墙固已经干透了，红砖的颜色沉沉的，像在等什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