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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 你就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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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孟书杳是被手机震醒的。
丽江的天已经亮了,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天花板上拉出一道细长的亮线,她摸到手机,眯着眼看屏幕。
沈西洲发来一条消息,时间是六点四十七分。
「今天去白沙,有座民国时期的民居,木雕保存得很完整,要一起去吗?」
这么快就邀约?孟书杳其实不太想跟沈西洲还有过多的交流,但是无奈她对对方说的那座民居她太感兴趣了。
只是,跟沈西洲一起参观也太尴尬了。
去还是不去?这种私宅很难有机会去好好参观拍照的,孟书杳在天人交战。
她手机又震了一下,仿佛来突破她的心里防线。
「车程只有四十分钟,我开车。」
她咬咬牙,回了一个几点。
反正拉上乔冬漫,她也不是只跟沈西洲一起看。
他秒回,「九点,客栈门口。」
她看了一眼时间,七点一刻,时间充裕。
「好。」
乔冬漫像是被吵醒了,从被子里探出头来,眼睛还没睁开,瓮声瓮气地问:“谁啊,一大早的。”
“沈西洲。”
乔冬漫的眼睛瞬间就睁开了,“他找你干嘛?”
“去白沙,看一座民国老宅。”
“我不去,我要睡觉。”
“程晏清也去。”
乔冬漫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谁?”
“程晏清。”
乔冬漫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把被子重新拉过头顶,“那更不去了,那个人嘴太毒。”
乔冬漫一直是起床困难户,又是她不感兴趣的事情,看来叫她起来真的很难。
孟书杳试了几下,还是被她打败,最后,乔冬漫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冲她摆了摆。
九点差五分,孟书杳下楼,客栈门口停着一辆白色越野车,沈西洲站在车旁边,手里拿着一杯热饮,他旁边站着另一个男人,靠在车门上,正低头看手机,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程晏清比照片上看起来更高一些,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顶,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笑了一下,然后又看了一眼沈西洲。
“你好,孟书杳。”他先开了口,朝她礼貌伸手,表情看起来比沈西洲要熟络得多。
“你好,程晏清。”孟书杳微笑跟她握手。
“沈老板一大早就把我从床上挖起来,说要去看一座民国老宅,”他将手机收进口袋,姿态放松又恣意,“我还想什么宅子值得这么早,原来如此。”
孟书杳就当他们好朋友间正常的打趣,并没有接话,沈西洲神色如常地把热饮递过来。
“早上凉,喝点暖暖。”
姜茶,温度刚好可以入口,她接过来,双手捧着,一股暖意迅速通过掌心传遍全身。
程晏清拉开后座的门,做了个优雅的邀请,“你坐副驾,我坐后面补觉。”说完不等两人反应,他就钻进去,把冲锋衣的帽子往头上一扣,靠在窗边,闭上了眼睛。
孟书杳这时候如果特意强调什么倒显得刻意了,她只好规规矩矩地坐到副驾去,车里有股淡淡的木质香,她这时才发现竟然是沈西洲身上的味道。
两人并排而坐,孟书杳还是稍微有些不自在,毕竟也有十年没见了,除了聊专业性问题时可以忘我,其他就……
沈西洲开车很专注,车厢里的气氛稍微有些凝滞,这时候传来程晏清的声音,闷在冲锋衣帽子里。“孟书杳,你是不知道我人本来在昆明,连夜被他从昆明拽过来,当时火急火燎的,我以为是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看到你我就明白了,看来沈老板是个长情的,以前大学就……。”
“程晏清……”沈西洲出言阻止,程晏清无奈停了下来。
“好好好,我是欠你的,巴巴儿来做你的工具人。“
沈西洲在后视镜里给了他一个眼神,程晏清也知道他毕竟是个局外人。
“行,我不说了。”程晏清重新把帽子扣上,靠回窗边。“反正那座宅子的隔扇门确实不错,去年他拍了照片发给我,我让他联系主人,他花了一年时间才联系上。”
车里安静了一瞬,孟书杳不知道该作何回应,只好看向窗外。
说谢谢?她事先并不知道他做了这么多的准备,说辛苦了,她以什么立场?人家一开始表明的只是临时邀约。至于,程晏清提到大学,大学期间,她跟沈西洲的确有些合拍,可是后来人家不告而别完全消失,应该也算是体面地疏离,成年人了,难道还非要说个清楚明白?他们又不是那种关系。
白沙比丽江古城安静得多,车停在一座老宅门口,门楣上没有招牌,只有一块褪了色的门牌号,院门虚掩着,沈西洲推开门,侧身让她先进。
院子不大,青砖铺地,砖缝里长着细细的青苔,正房的木门果然六扇,每扇上雕着不同的花样——牡丹、莲花、石榴、佛手、蝙蝠、梅花。刀法十分精妙,孟书杳站在门前,伸出手,情不自禁地用手指沿着那朵牡丹的轮廓,在空中描绘了一遍。
“你看这朵牡丹的花瓣,”她太开心了,忍不住笑着招呼沈西洲过去看。
沈西洲看着她久违的笑容,有一瞬的怔愣,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那是收刀的地方。”
“对,一般人雕花瓣,刀是直进直出的,这个人不是——刻到花瓣尖的时候,手腕转了一下,所以每一瓣都有弧度。”她的手指在空气里转了一个很小的弯,姿态优雅而率性。
她转过头,发现沈西洲正在看她,那目光让她有些熟悉,似乎跟十年前一样。
程晏清靠在院门框上,看着他们两个站在那扇隔扇门前,一个用手指描着空气里的牡丹,一个看着她描。
“孟书杳。”
她回过头去。
“沈西洲大学时候,志趣相投的学妹就是你吧?他珍藏的那些手绘稿,是不是也是你的?有一回他在画室待到凌晨三点,我去找他,看见他正拿扫描仪扫一张手绘稿,他说是系里一个学妹的,毕业展之后原件要归档,他怕归档之后再也看不到了。”
院子里很安静,青砖地上的光斑晃了晃,像十年的光景,弹指一挥间。
“后来那个数字档案库,第一件藏品就是那张稿子。”程晏清从门框上直起身。
孟书杳站在那里,内心大为震惊,这些事她还是第一次知道,她需要花些时间消化。
沈西洲在研究别处,正在调扫描仪的参数,后脑勺对着她,和大学画室里一样,她以前坐在他后面一排,经常看到这个后脑勺。
程晏清还要说点什么,沈西洲调试好了扫描仪,程晏清看向沈西洲,似有深意:“这宅子真不错,沈老板,你答应我的那顿饭呢?”
沈西洲没有理他,把扫描仪对准第一扇门,程晏清耸耸肩,走到院子的另一头,蹲下来研究青砖缝里的青苔,孟书杳站在沈西洲旁边,看他扫描,他的动作很轻,像对待珍宝。
难得还有志趣相投的人,孟书杳决定坦诚一点:“沈西洲,他说的那个学妹,是我?”
沈西洲有一刹那的迷茫,但是很快就反应过来她问的是什么,他坦荡地看向她的眼睛,说:“是。”
孟书杳的心情还是愉悦的,毕竟这也算是得到了行业大佬的肯定。
“谢谢你,沈师兄。”这一次她说这话是以学妹的身份。
沈西洲眼神一闪,知道孟书杳想岔了,他也不多做解释,而是继续问她:“你后来怎么没继续做古建筑?”
孟书杳故作轻松:“结婚了,做了十年全职太太。”
沈西洲没再问什么,只温声说:“只要你想,什么时候都不晚。”
孟书杳心中一暖,继续说谢谢。
“沈老板,数据采完了没,我饿了。”
回程的路上,程晏清开车,沈西洲坐副驾,孟书杳坐后排,程晏清的嘴一路上没停过,从白沙的民宿价格聊到沈西洲去年在山西迷路的经历。
“他在山西一个村子里迷了路,手机没信号,车又陷进泥里,最后是村长开着拖拉机把他拽出来的。”程晏清从后视镜里看了孟书杳一眼,“你知道他为什么迷路吗?因为他在找一座破庙,那座庙连当地人都不知道在哪,他硬是凭着民国时期一张模糊的照片,找到了。”
沈西洲看着窗外,像没听见。
“他这个人,”程晏清把方向盘转了一个弯,“想要找的东西,隔多少年都会找到。”
孟书杳听出了一些别样的意味,不过,她觉得自己不该多想。
“程晏清,”沈西洲开口打断,“好好开车。”
程晏清笑了一下,没有再说话,车开回丽江古城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沈西洲把她送到客栈门口,程晏清没有下车,车窗落下来,冲她摆了摆手。
“孟书杳,回北京来工作室看看,沈老板那里好东西多得很。”
她点了点头,沈西洲站在车旁边,逆着光,脸上的表情让人看不清。
“今天的扫描数据,回去我发你一份。”
“好。”
她转身要走。
“孟书杳。”
她回过头,沈西洲从口袋里拿出包东西,递给她,是辉柏嘉牌铅笔。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想做什么就去做。”
“谢谢。”她除了谢谢,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转头推开门进了客栈,乔冬漫正窝在沙发里刷手机,看见她进来,把手机往旁边一扔。
“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沈西洲,还有那个程晏清。”
孟书杳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他没怎么变。”
乔冬漫一脸扫兴,:“就这?”
真是怒其不争,不过她的目光又被孟书杳手中的东西吸引过去了。
“什么?画图用的铅笔?”
“你还想要什么?”
晚上,孟书杳洗完澡,沈西洲给她发来了白沙老宅的扫描数据,还附带一张照片——是今天那扇隔扇门上牡丹雕花的特写,光从侧面照过来,每一片花瓣的弧度都被照亮了,底下附着一行字:「你收刀的地方,我存下来了。」
她看着那行字,头发上的水滴下来,落在手机屏幕上,把那朵牡丹洇开了一小块。她斟酌了一下,最后只发了两个字:「谢谢。」
「你今天说了很多谢谢,其实不用这么客气。」
窗外丽江的夜很安静,远处有吉他声,断断续续的,像一个人在试着记起一首老歌的旋律,她闭上眼睛,那朵牡丹在黑暗里开了一会儿,每一片花瓣都有弧度。
但愿像沈西洲说的那样,她想要做的事,还不算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