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他在看，真紧张 出错也没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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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温岚将进行独舞首秀的考核。
她的首秀献给了剧目“蒹葭”。
近年来舞团瞄准芭蕾舞剧与华国古典文化融合的机遇，不断推陈出新，“蒹葭”便是典型案例。
温岚担任女主前，这个剧目只登台过一次，男女主分别是他们的男女首席。
作为首席，他们的动作功底、情绪演绎都无可挑剔，温岚私底的练习也是扒的他们的表演视频。
这次和她搭档的男主依旧是首席马瑞，正站在温岚身边。
马瑞：“放轻松，你之前跳得很不错。”
温岚在把杆边复盘曾发生过的错误，拉着马瑞继续精进。
主要是精进她自己的技术。
与其说这场合作马瑞是她的搭档，更该说马瑞是她的导师。
“还得靠你带我入戏。”
温岚总觉得自己难以入戏，因此动作会出现板正僵硬的问题。
而马瑞有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加之他精湛的演技，温岚会不自觉被触动，变得更加舒展。
她话音刚落，敏锐发现有人的视线朝自己飞来。
温岚转头，对上徐知礼。
听别人说，徐知礼今日为了布置现场的拍摄，来得很早，温岚进入舞房，他正在采访莫可儿。
温岚与他擦肩而过，没见到在她走后，徐知礼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因为昨日的失落，徐知礼今早只敢小心翼翼，用余光偷看。
该是采访结束了，他站在对面，和温岚遥遥相望。
他戴着一副细边黑框眼镜，洁白衬衫的下摆尽数束进西装裤，简约穿搭淋漓尽致地展现出他利落的身形线条，如同一柄出鞘利刃，连镜片都泛着寒光。
温岚忙垂下脑袋。
对考核的担忧为之翻涨。
接下来审视的她不仅是蒋嘉丽等导师，对她怀恨在心的徐知礼也绝对不会放过。
温岚不断在心里告诫自己忽略他的存在，闭上眼，深深呼吸。
再睁眼，她来到了舞蹈厅中央。
徐知礼和蒋嘉丽齐齐站在温岚面前，旁边还有几个摄影师，和申城舞蹈学院古典舞教授胡思邈。
舞剧要融合创新，胡思邈作为当今华国古典舞的顶尖舞者，自然被隆重邀请莅临指导。
她和蒋嘉丽一样，以严苛出名，温岚在她们手中受了不少折磨。
但良药苦口利于病，比之第一次考核，温岚被批判的问题大大减少。
箫声渐起，她进入了芦苇飘摇的河岸。
《蒹葭》剧目不长，可舞蹈编排不简单，依照原诗划分成三段。
第一段，她和朋友们玩闹着来到河边，遇见男主后，温岚与对岸人会有一节空拍，以表达两人的怦然心动。
第二段，温岚立起足尖，缓步走向芦苇，拨开苇叶，与男主对视后，又畏怯躲开。
高高的芦苇随风摇曳，透过若隐若现的缝隙，她只敢偷偷再窥一眼。
两片段只有六分半钟，情绪层次却十分密集。每一次呼吸都需要拿捏，呼吸牵动身体起伏，直接影响情绪传递。
温岚刚要进入第三段，胡思邈抱手打断道：
“停！”
抬腿的动作刚到一半，温岚失落又不意外地放下。
她知道自己跳砸了。
舞蹈途中，她总觉得心中郁结着一团无法吐出的浊气，四肢和腰背，也比过去笨重难舒展。
被叫停她早有预感，也因此，后面的动作越来越差劲。
温岚低着脑袋走近胡思邈。
胡思邈盯着她沉默片刻，转头问向徐知礼。
“徐导，刚刚的录下了吗？”
徐知礼看向身旁助理。两人分工不同，助理架设着相机，一直在录制长镜头素材。
助理点头，胡思邈随即对温岚说：
“你自己看看回放。”
摄像机的镜头过小，难以供多人观看。
徐知礼又差人去拿电脑，摄影师将相机里的数据同步，温岚刚刚的表演很快投影到屏幕上。
镜头渐渐拉近，业间顶尖摄影设备和摄影师高超技术下，温岚的每缕发丝都清晰可见，更别说她一直紧绷的眉头。
“停。”
没到一分钟，胡思邈就敲下暂停键。
“这段怦然心动，你停顿的幅度太猛，像被人拔了起来，你是萝卜吗？”
身后人堆传来轻笑，变成灰头土脸萝卜的温岚背过脚，点了点足尖，沉沉道：
“不是。”
电脑在徐知礼手上，他个高，为了让大家看清，特意放低了手臂，站在他身边的温岚不仅能看清屏幕，还有他扣着电脑本修长的指骨。
指长、骨节分明，青筋暗藏白玉肌理之下。哪怕食指间有两片红肿的茧片，也不影响他的完美。
他挽起了衣袖，显露出的腕骨像是经年受着风雪折磨，但屹立不倒的顽石，一道虬结的伤疤从那里长出。
徐知礼换了一款香水，前日馥郁的栀子被清冽深沉的松木覆盖，温岚一不小心又跑神了。
她心口一疼，忙转过视线。
胡思邈没发现，她让徐知礼继续播放，温岚的视线又回到屏幕上。
这次她没敢再偷看徐知礼。
“停。”
“这里下腰不到位。”
“停。”
“这里手没伸展开。”
“这里表情太浮夸。”
“停！”
“停！”
“停……”
没看到一段满意，甚至于靠近合格的胡思邈生气道：
“你在跳什么？”
“我看见的不是一个刚刚萌动初心，但羞怯不敢靠近的小女孩，而是一个怯懦畏缩的胆小鬼。”
除去用力过猛的进拍，温岚的后段动作更是僵硬笨拙，配上她近乎于一惊一乍的表情，难看至极。
胡思邈在批判，温岚便在心里重拟动作。
她纤细的手腕时不时转动，刚想开口，徐知礼道：
“或许是我来的太唐突了。”
他们本周的拍摄计划没有固定脚本，也没固定记录对象，作为导演的他和编导组只打算深入了解大家，这也给了舞团演员们一段适应时间。
没想被徐知礼戳破原因的温岚淡定否定：
“不全是。”
经过昨晚的辗转反侧和，和刚刚的巨大失误，温岚成功练就了面对徐知礼波澜不惊的冷静。
她清晰知道为什么总觉郁结。
太在乎徐知礼、太害怕出错……
过度的焦虑，不可控地让她失去了对自我的掌控。
但一味的畏缩只会闹出更大的丑态，比如现在。
温岚两手自然垂落，坦然地说道：
“徐导能删掉视频吗，我想再跳一次。“
温岚只承认，“我刚刚的确有些过度紧张，但这次会跳得更好。”
某句她带上了从未有过的决然，徐知礼合上笔记本，推了推因为低头下滑的眼镜，温岚看见一抹促狭滑过他几净的镜片。
是想看她好戏的坏笑吗？
温岚已不大想追究，只想把下一段舞跳好。
徐知礼把笔记本交给旁边助理，期待地看着温岚，眼里笑意更深。
徐知礼爽朗道：“好。”
他让摄影师重新将镜头对准温岚。
温岚高高扬起她被盘得圆溜光洁的丸子头，抬脚离开，胡思邈却道：
“不行。”
今天还有别的剧目需要她主持练习，上午过半的时间已经分给了温岚，不能再多了。
蒋嘉丽也拒绝地摇头：
“你自己好好琢磨，这周六我们再看。”
温岚很遗憾，蒋嘉丽送来些指点安慰她。
“你可以试试在回忆里找共鸣，帮你入戏，以前谈过恋爱吧？想想你的前男友。”
温岚努力压抑着差点转向徐知礼的脑袋，无措又烦躁。
“没有。”
她还冷声复述：“我没有谈过恋爱。”
徐知礼掩下长睫，谁也没能看见他慢慢攀上眼底的失落。
刻意避开他的温岚更不可能。
蒋嘉丽和胡思邈很快带他离开。
三人走后，也差不多到休息时间，还想继续偷懒的何星雨悄无声息地溜到温岚身后。
“你们认识？”
突然冒出的声音把还望着三人离去背影的温岚吓了一跳。
温岚捂住受到惊吓的心脏，用余光开始寻找没人的角落。
何星雨不仅到来的吓人，提出的话题也恐怖。
“没呀。”温岚咧着大白牙道。
她们的休息往往是直接粗暴地坐在地上聊天，见所有空出都被徐知礼的摄像机们挤满，不能离开的温岚烦躁地在原地坐下。
何星雨笃定道：“不可能。”
“为什么？”
温岚不明白自己怎么被抓住了漏洞。
难道是她刚才和徐知礼聊天的气焰太旺？
她一个漏洞百出的小演员怎么能和掌管她们生杀予夺的纪录片导演对冲，应该迎合地承认，乖乖地点头。
但这只是何星雨怀疑猫腻，笃定猫腻的定音锤。
何星雨：“你还记得你前晚拿的什么花吗？”
还没明白的温岚的点头，“栀子。”
“我是什么？”
“玫瑰。”
“可儿？”
“鸢尾。”
“还有谁有玫瑰和鸢尾？”
温岚本来后撑着身子的手臂高高抬起，朝着人群，洋洋洒洒指了一堆人。
见她还迟钝地没发现异常，何星雨抿嘴暗笑。
“那还有谁有栀子？”
温岚动作一顿，她长又直的手臂，此刻因为攥紧手心，显现出极富力量感的肌肉线条。
她的纤纤玉指从半空跑到嘴里，咬了咬，不可置信地道：
“不会只有我？”
何星雨挑起眉毛：“嗯哼。”
她还阴阴地夸道：“你可真敏锐。”
温岚：“……”
何星雨下一秒又蹦出更令温岚冒大汗的字句。
“你们很像相见不敢相认的前任，重逢后每分每秒都在看对方。”
温岚惊慌失措地反驳，“我哪有？”
“徐知礼有。”何星雨不紧不慢地道。
温岚还以为她说的自己表演时候：“今天我独舞，他不该关注我？”
何星雨摇摇头。
“不止，你一来，他的注意力就全跑到你身上。”
她今天比温岚来得早，出于对徐知礼的好奇，何星雨一直在观察他。
温岚这才知道，徐知礼一直在偷看自己。
她还嘴硬：“你绝对看错了。”
“得了吧。”何星雨没好气地道，“他眼睛分分秒秒都粘在你身上，我在边上练的大汗淋漓，他怎么就不来拍两秒，白瞎我的努力！”
“谁知道他怎么这么没眼光。”解释越来越无力的温岚抱起双膝，“反正我们真的不认识。”
何星雨又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得了吧。”
“别骗我了。”何星雨戳了戳温岚紧致的小脸，“你刚刚可没否认他是你前任的事儿。”
温岚嘴角一耷，好在心虚感并未阻止她大脑飞速运转，她答：
“我在更早前就说过我没谈过恋爱。”
何星雨：“……”
她终于看出温岚抵死不认的倔强。
那么争辩也没了意义，何星雨悠悠起身，还以为她生气要离开的温岚赶忙道：
“去哪儿？”
何星雨又蹲下身子在她耳边低语：
“反正不是见你前任。”
温岚：“……”
“滚蛋！”
温岚赶走她。
何星雨蹦蹦跳跳地离开，见她是去拿水杯，温岚这才卸下一口气。
望着何星雨旁边敞开的大门，温岚将脑袋埋在了膝盖间，只露出一双黑亮的眼睛。
高压的训练总能把人逼得热汗直流，恨不得把身上唯一的衣服也脱掉，可休息时，汗水的流失也会带走身体的温度，长廊穿来的风混合着空调的寒气一吹，温岚凉得打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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