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妈妈 金戒指从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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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你到出租屋还许娟的钱，并和她起了冲突，打了许娟是吗？”楚泉总结道。
赵梅低着的头忽地抬起，整个人凭空往上提了一截，收敛的气势突然找到了出口：“没有打，是两个人摔到地上。”
楚泉旁边的警员一拍桌子：“你俩在地上交流感情是吧！端正态度，别想着隐瞒。”
满嘴的话团吧着塞了回去，赵梅呼吸急促。
“你九点左右离开，离开时并未看到其他人，也没有车停在出租屋附近。”楚泉继续说，“确认无误，在笔录上签字吧。”
赵梅接过笔录，略显生涩地签完字后，楚泉起身离开。
“楚警官。”赵梅突然叫道。
楚泉回头。
赵梅：“许娟真的死了吗？”
楚泉沉默片刻：“溺水身亡。”
赵梅浑身一僵，颤动的眼睛瞬间凝固，呼吸都断了节奏，许久，喃喃骂道：“活该……工作都让你抢走了……没福气的东西……”
楚泉叹了口气，侧身关门，门沿的风带出一句微不可闻的话。
“对不起。”
楚泉终于出来了，一直等在门外的齐安快步上前，瞧人表情沉重，眉间带着郁郁的悲悯，仿佛人世浮动的尘埃都往这一人身上落去，而他也剥开脊背默默无言地接着。
这样的表情，七年前抓到杀害师父的凶手时，楚泉也露出过，齐安有些不安：“怎么了？”
“哦，”楚泉回神，“我们的推测基本正确。赵梅排除嫌疑，现在就是找那把割手的水果刀和金戒指了。”
掩盖的神色，七年前齐安忽略过去了，此刻他不想再无视它：“刚刚……”
“楚队，”小警员跑了过来，兴奋道，“沿江搜查的小队在锦江大桥下发现了一块抹布，里面包着小手指！”
楚泉双眼一亮：“照片！”
小警官拿出传来的现场照片：“江边的痕迹都被大雨冲走了，但大桥最近在检修，旁边有个雨棚，雨棚后有滑倒的痕迹。小队仔细搜查，在桥下发现了这块布。”
“根部有戒指印，看来是戒指戴上后取不下来，凶手割断拿到的戒指。”楚泉放大图片，突然，他拿近给齐安看。
照片中，深蓝色的棉布上放着一根变形肿胀的小拇指。上面裹着灰尘和深黑色的粉状物，那黑色粉末齐安在存放烟花的房间窗台上见过。
——是火药。
齐安有些恍惚，手指根部收缩的痕迹是那么浅显，像一个讥讽的微笑，笑生命的价值比不上两克的黄金。
齐安还在看着照片，楚泉已派人抓捕李健国。
警队到李健国住处时，屋里只有李健国的妻子程云和五岁的儿子，李健国的货车已经开走。程云抱着儿子，惊慌地看着冲进家门的警察。
程云身材瘦弱，脸色苍白，是个常年吃药的病人，和许娟见过几次。昨天得知许娟失踪的消息后，想起丈夫那天去运过烟花，或许能提供帮助，一大早便催着丈夫到警察局去。刚刚还接到丈夫电话说有紧急工作要外出，没想到警察居然来家里了。
为什么要抓她的丈夫？
“楚队，找到少量现金。”
红色的钞票上是擦不净的油渍。
程云虚着声音：“那是我丈夫的工资。”
“封锁道路，查李健国的行动轨迹。”楚泉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恻隐：“请程女士和我们走一趟。”
小拇指上的黑灰已证明是火药，李健国家找到的现金上有咸菜的气味，再加上李健国畏罪潜逃，许娟失踪案的元凶已毫无疑义。
刑侦办公室内紧张而有秩序，楚泉正在部署抓捕行动。
齐安到底是放假的他区警察，无特殊情况，不便参与抓捕行动。他现在在隔壁的接待办公室，和那个被泡了整晚的沙发一起当安静的吉祥物。
熟悉的工作场景，却毫无用武之地，齐安觉得实在是新奇。
程云也在这个办公室，她坐在警员搬过来的塑料板凳上。这个女人刚刚知道自己的丈夫入室抢劫并伤人以致被害者死亡，现在又畏罪潜逃。奇怪的是，她没有哭泣，只是沉默了许久，请警员把孩子抱走后，说了句话。
“做错事就要接受惩罚，我可以帮你们劝他自首。”
惩罚与真相一样重要，犯罪者绝不能逍遥法外，我们不能让受害者抱着苍白的真相，在墓碑前含恨痛哭。
——老师的话突然出现在齐安脑海。
眼前的柔弱女人拥有和老师一样的灵魂。
警员们喜不自胜。李健国熟悉锦川交通，锦川又在临靠省界，一旦出省，抓捕难度极高。如果能自首，案子就能顺利完结。
必须坚定程云的决心，警员连忙道：“李健国并未杀害许娟，且盗取财产数额较小，如果自首的话，法院会从轻处罚，也许没几年就出来了！”
齐安挑了挑眉，虽然他不是法官律师，但这么多年的办案积累还是有的，李健国割断许娟手指，手段残忍，并间接导致许娟死亡，少说也是无期。他没有拆穿警员真假参半的“挑唆”，转过身离开办公室。
走廊上人来人往，齐安刚出门就撞了个人，正是那位“鲜葱”小警员，旁边还跟着脸色惨白的许明。
小警员本来就黑，看到齐安，脸上更是再添半瓶墨，张了张嘴，又吞了口气，最后只说出句：“让一让。”
齐安本就觉得自己有错，又瞧了场花脸短戏，连忙惶恐地贴墙让行，微笑着行注目礼，将小警官送出走廊。
不知道程云和李健国说了些什么，总之，李健国上报位置，投案自首。
四辆警车朝坐标出发，一小时后，伴随着呜呜的警笛声，一辆货车在警局门口停了下来。
抓人的消息早就满天飞，这可是“杀人犯”，几个人见过“杀人犯”？邻里乡亲喊两声便溜溜过来，过几天的春节也不能比这更热闹了。
此时大街上站满了人，街道临时封锁，两边拉出了长长的警戒线，齐安为了不妨碍人民警察工作，老早便到警戒线外，所以现在站了个好位置，离警局门口不到两米，对面站着脸色苍白的程云。
今天见到不少脸色苍白的人，锦川的风水不养人啊。
说起来许明到哪里去了？
走廊上惨白到几乎透明的脸，那双死水般的眼睛让齐安莫名心悸，似乎藏着什么熟悉的东西。
货车车门打开，面如菜色的李健国缓缓下车。两边的警察正要上前扣押时，一个瘦削的身影从齐安眼角一闪而过！
刹那间，那双漆黑的眼睛与久远前的回忆蓦然重合，将齐安带回那所废弃的写字楼。
——
闪光的刀刃飞舞到更高的地方，猛然转向！鲜血喷溅，血腥味比红色的血珠更先刺动齐安的神经。
满地的鲜血从此，在齐安心中灼烧出一片荒芜的绝境。
——
如果能再快一点……
齐安眼前一片红雾，没有意识地，身体自己行动起来。
警戒线外的人们只看到，李健国刚下车，门口就冲出一个男人，手拿刀，速度极快地刺向李健国。
眨眼间，刀尖刺破棉服！
突然！
旁边冲出个更快的黑影，猛地将男人扑倒！
等齐安回过神时，他已经抓住许明。
刀还在许明手上，他拼命挣扎，挥舞着那把刚买的水果刀。
周围的警察都过来压住许明，可那具孱弱的身体此刻爆发无限的气力，竟叫人无法压住。
当刀刺过来时，便被恐惧控制，呆站在原地的李健国终于清醒。
说不清是害怕还是愧疚的眼泪夺眶而出，在他脸上带出微弱的可悲的热气。
他下跪，磕头，再磕头。
“爸爸！”一个童稚的声音敲破这场悲剧。李健国的儿子跑出警局。
“不能过去。”程云拦下儿子，背过身抱住他。
呜呜的哭声在磕头声中穿梭。
瘦小的母亲，为孩子将一切苦难挡在身后。
许明停住了。
妈妈……
我没有妈妈了。
金戒指从衣袋滑落。
悲厉的哭喊撕裂锦川寒冬。
锦川车站。
齐安：“还有十分钟，就在这陪我吹吹风吧。”
楚泉：“真不用我去省厅向伍局赔罪？”
“多大的范儿啊。”齐安扫了眼楚泉，“虽然锦川风水不好，但你留在这儿也情有可原。”
“不用担心伍局，我会告诉他，你能力退化，跟不上省厅的节奏，只能在这里养老了。”
楚泉点点头：“这样说也行。”
两人相视一笑。
靠在栏杆上，齐安说：“我想我明白老师的那句话了——‘破案是读懂人的故事。’”
“我读懂人的方式是分析判断，你是理解共情。”
“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七年前找到杀害老师的凶手后，你会离开省厅。是因为那个在抓捕行动最后，被凶手杀害的孩子吧。”
江风吹起楚泉的头发，他眼神悠远：“我当时看到了他，他眼中明明有着悲伤与愤怒，我却没有注意。我想着抓捕计划，想着行动路线，想着手枪里的子弹，却忽视了一个孩子复仇的心——我的心中燃烧着同样的火焰。”
他看向齐安：“所以我来到锦川，那个孩子的老家，我想在这里，我能找到答案。”
楚泉的眼睛里是释然的平和，齐安晃了神，想到走廊上的许明，轻笑道：“也许你看到许明的眼睛，那件事就不会发生了。”
呜呜——
火车要启程了。
楚泉咧着嘴，把一直提着的盒子递给齐安。
齐安接过，疑惑问：“什么东西？”
楚泉：“赵梅家的麻花，正宗的锦川味儿~”
“这回可不能扔了。”
齐安想起被自己一气之下扔掉的特产，莫名觉得自己矮了一截，居然在礼节上输给了穷鬼楚泉。
“下次给你带一车省会的特产。”
“走了。”
楚泉微笑招手。
车厢入口，齐安突然停了下来。
站台上寥无几人。
他回头。
眉眼晕在江雾中。
“楚泉。”
“再见。”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妈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