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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姜瑜,擦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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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豆蔻掌了一盏灯,轻步移至榻前,想瞧瞧姜瑜睡得是否踏实。
今夜风刮如刀割,又寝于府外,不比在家中安稳。
姜瑜翻了个身,四下听着动静,见豆蔻缓步执灯,推开房门,只听得哗啦一声,夜风便顺着缝一股脑钻进屋里。
瞧见姜瑜迟迟未眠,豆蔻便就着火星子又点了一盏灯。
“郡主,快些歇息吧,明日还得同姑娘们赏花品茶,又要赶路回京,莫要熬坏了身子。”
姜瑜本就失了睡意,如此一来越发来了精神,招呼豆蔻坐在圈椅上,自己则起身倚在榻前。
她琢磨着开了口:“你说,沈闻野莫不是被庞公凌骂昏了头?方才我有意激了姜珠去,便随口捏了个个侯夫人生辰宴的由头,可他倒好,竟顺着杆子向上爬……”
豆蔻掩唇轻笑,打趣道:“这有何稀奇?如此这般,岂不正合了郡主的意?”
这话说得有理。
虽不知沈闻野出于何意帮了她一把,没将那顿诨话说穿,可方才姜珠那番吃瘪的模样,她到现在还记得。
目的既达,又何需管那劳什子原因。
想毕,她又与豆蔻闲话了好一阵子,直到眼皮渐沉,睡意渐浓,终是撑不住,迷瞪间睡了过去。
豆蔻见姜瑜已然熟睡,悄悄起身,捻灭了灯,蹑手蹑脚退了出去。
*
翌日一早。
各家公子小姐分席而坐,这边姑娘们低头说笑,那边公子们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席面铺陈开来,左手间落着槐叶冷淘,酒酿清蒸鸭,桂花糯米藕等一应菜肴,右手边则奉着时令蔬果,满满当当摆了几桌。
姜瑜在姜珏旁落座,视线落在面前的盏盘处。
姜珏本就心思单纯,早将姜珠先前的几番嘱托抛到九霄云外,当众凑到她耳畔,低声道:“三姐姐,这宴席当真无趣得很,我听说园外的桃花开得正好,若姐姐想去瞧瞧,我便跟着你一同去。”
席上藕糕软嫩,姜瑜正夹起一块,未来得及送入口中,便被姜珏这番话打断了。
姜珏后知后觉,顿时满怀愧疚,惴惴道:“若……若姐姐想尝些吃食,就当我没说这番话。”
她自觉未挑错了时机,偏在姜瑜进食时进言,恐扰了姜瑜的兴致,心里有些发慌。
和旁人不同,对这个三姐姐,她倒是好奇大过畏惧。
进京前,姜珠得了空便钻到姜珏屋里,一会说姜瑜心性不正,嚣张跋扈,谁人不知,一会又道,昔日她父母葬身异地,她此番回京定是为了谋夺姜家钱财。
虽说了许多,姜珏心里却留了个白。
这段时日,姜瑜待她虽算不得贴心,可也称得上妥帖,昨日路遇车辙之险,也是这位三姐姐先行将自己送上了马车。
若说她存了什么坏心思,姜珏必是头一个不信的。
姜瑜心思细腻,自然也瞧得出来这位四妹妹没揣什么坏心思。
“这些寻常吃食有什么要紧,若妹妹想去,我便同你一道去。”
说罢,她便将手中碗箸放下,搁在席间,莞尔一笑,反倒先开口安抚着姜珏。
姜珏听了这话,心中自是欣喜,忙挽了姜瑜的手自席间离开。
三月桃花正盛,园内枝头繁如烟霞,幽香隐隐。
姜珏跟撒了欢的猫儿似的,倒教姜瑜想起从前做猫那段时日,整日游荡逗趣,今日抓鱼,明日便躲懒,好不惬意。
然而这处处僻静角落,偏迎来一位不速之客。
那人蹙着眉头忙不迭赶上前,反手撩起帕子掩嘴道:“四小姐,奉夫人之命,老奴请您移至席间,莫要被不三不四之人带歪了去,引得旁人说三道四,夫人若怪罪下来,只怕老奴也担待不起!”
这人是姜珠身旁的婆子——李嬷嬷,和周嬷嬷本是同乡,得她引荐方能到陈氏身旁做事,而后又被陈氏打发到姜珠身边,是姜珠实打实的心腹。
她话里话外一口一个夫人,怕也是走前陈氏特意交代过的。
姜珏夹在当中,欲向着姜瑜说话,又不知怎的,许是迫于无奈,到底没说出口。
那李嬷嬷见状,愈发来劲,和周嬷嬷如出一辙,只是少了些凌厉,多了些嘲讽:“郡主,尚书府昨个晚上已向国公府递了帖子,要朝夫人讨要个说法,夫人乍然听闻此事,特谴老奴问上一问,待郡主回京,备几分薄礼,亲自上门致歉,这件事便也作罢了。”
陈氏这做派,是要将她退出去顶罪交差,既顺了尚书府的意,又能落个管教得体的美名,至于她受不受委屈,这件事来龙去脉如何,竟半分也不放在心上。
姜珏对这事一概不知,眼睛从李嬷嬷和姜瑜身上来回瞟着,见事情不对,忙打着圆场:“嬷嬷是不是误会了,三姐姐平日待人极好,断不是那等人,许是一传二,二传三的,母亲才听岔了消息。”
此事本就与姜珏无关,眼见她这般小心翼翼为自己开脱,姜瑜心里反倒生出几分不忍。
她拍了拍姜珏的手背,力道甚轻,温声道:“妹妹不必慌张。”
又抬眸望向五步之外的李嬷嬷,转而将问题抛出去:“不知伯母事从何处听说的,是非对错,总该有个说法。嬷嬷若知晓一二,还望尽数告知,我也好心里有数。”
想必是庞公凌添油加醋,将黑的说成了白的,陈氏又是个听风就是雨的,旁人一挑唆,便上赶着这罪名按给自己。
可她也不能被人牵着鼻子走,旁人说什么便是什么。
李嬷嬷是个沉稳性子,闻言也并不慌张,只不紧不慢应道:“郡主的意思,老奴明白。可事关尚书府,我一个老奴哪能知道那么多?只是夫人那边动了气,外头又传得有鼻子有眼的,郡主若不去解释几句,倒平白让外人占了口舌便宜,说咱们国公府育女无方。”
这嬷嬷看似恭顺,实则句句都在让她低头。
既如此……也怪不得她了。
姜瑜装作乖顺的样子,不再推拒:“那便依嬷嬷所言。”
李嬷嬷却惊了一瞬,昨日陈氏吩咐她来寻姜瑜时,只说这丫头性情乖张,是个不服管教的,叫她不必客气。可今日一见,这位长乐郡主虽有几分脾气,可瞧着不是个难缠的主,倒让她不知如何是好了。
心里这样想着,李嬷嬷只俯身行礼,便退下了。
姜珏不明所以,正想上前问个明白,可不知从哪来了个丫鬟,说姜二小姐派人来寻,姜珏不好推拒,向姜瑜招呼了一声便去了。
只留下姜瑜一人,她不由得叹了口气。
她早知这庞公凌会借机发难,却未曾想到来得这般突然。
姜瑜抬手按了按眉心,豆蔻侍在一旁,忍不住低声低声嘟囔。
不过……这倒是个绝佳的机会。
沈闻野先前同她在一处,这事究竟是如何发生的,她说了陈氏必定不信,可沈闻野若上前分说,陈氏也不得不信。
毕竟沈闻野是她亲自挑中的女婿,总不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何况……她勾引沈闻野的大计,正缺这样一个契机。
思及此,姜瑜畅快了许多,面上不由得一乐。
“郡主倒是乐得自在。”
?
姜瑜被这声吓得一愣,险些惊掉下巴。
她循声望去,只见方才还在她算计之中的沈闻野,不知何时已踱步到近前。
姜瑜理了理鬓边碎发,强压下心头慌乱,若无其事走到沈闻野身边。
“我竟不知……”她顿了顿,“小侯爷还有偷听女儿家墙角的爱好。”
沈闻野不慌不忙,坐到园中石凳处,又斟了一盏茶,不经意地问道:“李嬷嬷方才来过了?”
姜瑜又是一惊。
这沈闻野何时来的园中?竟连李嬷嬷的事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小侯爷……倒是来得正好,李嬷嬷前脚刚走,你后脚便跟上了。”这话说得直白,沈闻野斟茶的手顿了顿。
见他不言,姜瑜继续道:“若单是李嬷嬷也无碍,只是牵扯到昨日庞公凌一事,因此才闲话了许多。”
“……你是知道的,这下人递话,一来二去的便走了样,可我又能说什么,无凭无据的,怕是要被那庞公凌倒打一耙。”
沈闻野低眸端盏,半晌回了句“嗯”。
嗯是何意?
姜瑜顾不着揣摹话中之意,只边说边叹气,倒将陈氏捕风捉影的本事发挥了五六分。
“这也是……我不愿将女塾一事告知伯母的缘由,免得旁人添油加醋,影响了我们的情分。我在京中无所依仗,父母又去得早,原也不指望谁能替我撑腰,论起来……只有小侯爷还算半个明白人。”
一边说着,竟真挤出来几滴眼泪。
这话真中掺假。她自小原也没过几年好日子,父母接连撒手人寰,国公府换了权便翻脸不认人,她一个半大点的姑娘,孤零零地被丢到罗城,上无庇护,下无依傍,待到了罗城,婆子丫鬟见风使舵,陈氏与姜珠接连发难。
桩桩件件,这些苦,她向谁说去!
园内一时寂静,只剩风声呜咽着穿过回廊,桃花落了满地。
姜瑜自己也没想到,说着说着竟动了真感情。
她原也是爹疼娘爱,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父亲会把她扛在肩上看花灯,母亲会为她缝制新衣,笑着说“瑜儿又长大了。”
可那些日子,已仿佛是上辈子的事了。
她低头望向地上那抹绯红,眼底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姜瑜。”
听到这声,姜瑜先是一怔。
又慢悠悠回过神来,只见一方素色帕子被捏着递到眼前,“擦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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