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莫相忘》幸运LY

16、注意 第二天

　　第二天陆听雪去演武场的时候，感觉气氛和前几天不一样。

　　不是安静，是安静里有东西——几个弟子站在场边低声说话，她走过去的时候声音停了一息，然后又继续，但她能感觉到他们的话题和她有关。

　　不是恶意，至少不是敌意。更像是好奇里掺了一点别的，她说不上来。

　　她在老位置调炁，练了一会儿第二式，旁边有两个弟子走过，声音压得很低，但她修炼时对周围的感知比以前灵敏了——和孙鹤明切磋练出来的。

　　"第三次了。"

　　"孙师兄找她，这已经是第三次。"

　　"你不知道？孙师兄在查裴首席的意思。"

　　"查什么意思？"

　　"裴首席对她到底什么态度，孙家想知道。"

　　"孙家？孙师兄不是……"

　　"渊城孙家，代有天枢阁弟子，你以为他接近她是个人的事？"

　　陆听雪的第二式没停，呼吸节奏也没变，但那段话她全听进去了。

　　孙鹤明接近她，背后有孙家。

　　她不是第一次想到这个——切磋的时候她就知道，他问的那些问题，不是闲聊，是带着目的来的。但"孙家"这个词被人说到明面上，分量就不一样了。

　　个人的接近，和家族的布局，不是同一件事。

　　---

　　上午的修炼练到一半，有人来了。

　　不是孙鹤明，是一个她没见过的弟子，看着比她大几岁，身量不高，走路很快，脸上带着一种"办完事就走了"的表情。

　　"陆听雪？"

　　"嗯。"

　　"我叫周既，外门四年，帮林师兄办杂事，"他站在她面前，没有多余的客套，"今天来找你，说三件事。"

　　第一件事：林平注意到了外门对她的关注，孙鹤明的接近、弟子的议论、裴晏之前的几次露面，这些事都传到了林平耳朵里。

　　第二件事：孙鹤明接近她，背后有孙家的影子。渊城孙家世代向天枢阁输送弟子，孙鹤明不是白来的——他在外门的每一次接近、每一次切磋、每一次问话，最终都会传回孙家。

　　第三件事：孙家在查的东西，不是她。是裴晏。

　　"裴晏在天枢阁内部，站哪一边，孙家想搞清楚，"周既说，"你不是他们要查的目标，你是他们得到答案的渠道。"

　　陆听雪停下手上的动作，看了他一眼。

　　这个人说话的方式不像是在闲聊，也不像是在传达命令，更像是在完成一个清单——三件事，说完就走，不多一句。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周既的表情没有变，像是在回答一个他早就想过答案的问题。

　　"林师兄注意到你在被关注，"他说，"孙鹤明的接近不是个人行为，外门弟子开始议论你和裴首席，这些事他都知道。他让我告诉你。"

　　"林师兄让你来的？"

　　"林师兄让我来的，"周既重复了一遍，"但说实话，就算他不让我来，我也会来。"

　　"为什么？"

　　"因为你值得知道。"他说得很快，像是不打算解释更多，"另外——比试的时候注意点。"

　　"注意什么？"

　　"可能有人用小手段，"他说，"不一定是比试里的，可能是比试外的。制造麻烦，用不合规的招式。林师兄让我告诉你，注意，但不用太担心。"

　　"不用太担心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有人在看着，"周既说，"不会让事情失控。"

　　说完转身走了，步子快，不回头。

　　陆听雪站在原地，把他刚才说的三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第一，林平知道这些事。林平是外门执事，他管的事杂，但他能看到的东西多，他在关注她。

　　第二，孙鹤明的问题不是他自己的问题，是孙家的。

　　第三，孙家要查的是裴晏站在哪一边。

　　她和裴晏之间，在她看来，没有什么需要"站边"的关系。裴晏帮过她，但帮助的方式是诊断异脉、指路导引术、提醒藏好玉佩——这些都是一个天枢阁首席弟子可以对外门弟子做的事，不带私人色彩。

　　但孙家不这么看。孙家看到的是一个天枢阁首席弟子反复出现在外门、反复找同一个外门弟子说话——这件事在他们眼里是有含义的。

　　所以孙鹤明来接近她，本质上是在用她作为观测点，判断裴晏的行为模式。

　　她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知道归知道，被卷进去是另一回事。

　　---

　　下午，孙鹤明来了。

　　第三次切磋。

　　这次他的灵炁强度比前两次都高，但还是在可控范围内——陆听雪在第一息就感觉到了，这次的压力来得更实，不像之前那样留有余地。

　　她的第二式在这种压力下，勉强推到了七息，比上次的两息多了一息。

　　七息。

　　切磋结束后，孙鹤明收炁，照例问她"停到几息"，她答了，他记下来。

　　然后他问了一个新的问题。

　　"裴晏对你的态度，和你对他的态度一样吗？"

　　陆听雪想了一息。

　　这个问题比前两个都敏感。前两个问的是裴晏做了什么，这个问的是她和裴晏之间的关系本质——她怎么看他，他怎么待她，这两件事是不是对等的。

　　她不能撒谎，因为孙鹤明会回去判断，判断会传回孙家，传回孙家的东西如果被拆穿是假的，她以后的处境会更难。

　　但也不能全部说。她不知道裴晏怎么看她，她只知道他做了什么。

　　"我和他，都是被放在一起的人，"她说，"不是谁主动的，是天枢阁安排。"

　　孙鹤明看着她，停了两息。

　　这个回答的意思很清楚——裴晏对她的关注是天枢阁的安排，不是她去争取的，她对裴晏也没有特别的期待。他们之间没有私人关系，只有被放在一起的位置。

　　他没有追问。

　　"明天继续，"他说。

　　陆听雪点头，看着他离开演武场。

　　---

　　回去的路上，她在想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周既。一个外门四年的弟子，帮林平办杂事，为什么会主动来找她说这些？林平让他来的，还是他自己来的？

　　如果是林平授意，说明林平站在她这边，至少不希望她在不知道情况的状态下被孙家利用。如果是周既自己来的，说明这个人对局势有自己的判断，认为"她值得知道"。

　　不管是哪种，结果对她有好处。

　　第二件事是孙鹤明的问题。

　　他现在问了四层。

　　第一层：裴晏说了什么。

　　第二层：裴晏有没有关注她的修炼速度。

　　第三层：裴晏有没有提醒过她天枢阁内部有人对她不友善。

　　第四层：裴晏对她的态度，和她对他的态度，是不是一样的。

　　层层递进，每一层都在剥裴晏对她的态度到底算什么。

　　他不是想知道裴晏喜不喜欢她这种事，他想知道的是——裴晏对她的关注，是出于职责、出于天枢阁的安排、还是出于私人判断。

　　孙家需要这个答案来判断裴晏。

　　而她，是孙家得到这个答案的渠道。

　　比试还有二十天不到。

　　她已经卷进来了，没有退出去的选项。能做的只有两件事：正常修炼，正常比试。

　　至于孙家从她这里得到的判断，会不会影响裴晏——她控制不了。

　　月色照进弟子舍的窗户，陆听雪躺在床上，闭上眼。

　　第二式从五息到七息，用了三天。

　　这个速度不慢，但比试对手不是孙鹤明那种会控制强度陪她练的人。

　　她需要更快。

　　明天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