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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实验日志-71   07 ...


  •   07:04:56 17/10/2023{06%e28πMIRR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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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卧室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奥利弗醒来时,身边只有Puppy毛茸茸、热烘烘的庞大身躯挤着他。维斯康蒂已经不在床上。

      他揉着眼睛坐起身,看到维斯康蒂正坐在窗边的小茶几旁,对着敞开的笔记本电脑,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粉金色的长发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屏幕上的内容似乎是某种复杂的社会心理学模拟数据,或者……也可能是在处理一些奥利弗不太了解的“其他事情”。

      奥利弗没有打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发出愉悦的轻响,然后起身去洗漱。

      早餐已经准备好了。餐厅里飘散着咖啡的醇香和烤制面点特有的温暖气息。主角是维斯康蒂昨晚提到的海藻粉华夫饼——饼体呈现出一种非常浅淡的灰绿色,不仔细看几乎和普通华夫饼无异,但凑近了能看到里面星星点点的青绿色颗粒,那是研磨细致的海藻粉。华夫饼旁边搭配着新鲜切块的莓果和香蕉,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以及一小碟……看起来非常诱人的零食,虽然外界如此紧迫和眼前的早饭总感觉不像是同一个世界会发生的事件,但或许就像维斯康利说的那样,很多东西需要时间?甚至在真正体验过之后,发现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急迫和糟糕。

      “尝尝这个,”维斯康蒂合上电脑走过来,指着那碟零食,“市面上的新尝试,低温烘干的猪肉脯,表面撒了烘干的帕玛森芝士粉。” 猪肉脯呈现出漂亮的焦糖色,芝士粉融化成一层薄薄的、带着细微气泡的脆壳,香气浓郁。

      奥利弗尝了一口,眼睛立刻亮了。猪肉脯的咸香柔韧与芝士的浓郁咸鲜在口中完美结合,烘干的工艺让口感更加酥脆耐嚼,味道确实一流。他忍不住又拿了一片。

      吃着吃着,奥利弗隐约觉得,自己最近的食量似乎……比以前大了不少?是因为海岛生活更规律,还是因为身边有个热衷于“投喂”和观察他进食反应的非人存在?他瞥了一眼维斯康蒂的盘子,对方进食的速度和总量一如既往的“夸张”——并非狼吞虎咽,但那些高能量的食物在他面前似乎消失得特别快,而且看不出任何饱腹的迹象,更像是一种……高效的能量摄取仪式?

      “你昨天提到的,用X射线衍射(XRD)分析指甲样本的晶体结构,” 维斯康蒂的声音打断了奥利弗关于食量的走神,他放下咖啡杯,浅金色的眼眸望过来,“具体打算怎么做?”

      奥利弗咽下口中的华夫饼,迟疑了一下:“其实……我也不太确定。这是我第一次给这样的‘生物衍生-高金属复合’样本做XRD分析。” 他擦了擦手,比划着解释常规流程,“通常,我们会将样品研磨成极细的粉末,确保晶体随机取向,然后让它接受单色X射线的照射。样品中的晶体就像无数个微小晶格,会对X射线产生衍射。通过测量衍射角(2θ)和衍射强度,我们就能得到一张‘衍射图谱’——就像是这个材料的‘晶体指纹’。”

      他顿了顿,眉头微蹙:“但问题就在这里。常规生物材料,比如骨骼、贝壳,其主要晶体相是羟基磷灰石或碳酸钙,图谱有标准数据库可对照。而我们的样本……那些富含铁的小刺,铁是以什么形式存在的?是零价的铁单质纳米颗粒?是某种铁的氧化物(如Fe3O4磁铁矿、Fe2O3赤铁矿)?还是与有机分子螯合形成的特殊配合物?甚至可能是某种我们尚未认知的生物矿物相?”

      他看向维斯康蒂,眼神里混合着兴奋与不确定性:“测出来的结果,可能会是一张完全陌生的图谱,峰值位置和强度关系都超出已知数据库。也可能……会显示出几种已知物相的混合,但比例或晶格参数异常。无论哪种,都可能远超我们现有的常识。”

      维斯康蒂安静地听着,点了点头。他对于X射线、晶体学这些具体技术细节显然不甚在行,但他理解奥利弗面临的“未知”本质。他拿起一片猪肉脯,慢慢地咀嚼着,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也像是在思考别的问题。

      过了一会儿,他换了个角度问:“退一万步讲,即使我们完全解析了这种晶体结构,它……就真的完全不能被人类技术模仿或运用吗?哪怕只是一部分原理?”

      奥利弗被这个问题带入了更广阔的思考。他放下叉子,认真回答:“如果能被成功仿生并应用,那绝对是变革级的存在。想象一下:基于这种微纳复合结构的、兼具超疏水、减阻、自清洁、传感甚至可能具有催化或能量转换特性的涂层或材料。它可以用于高端船舶、水下机器人、航空航天、甚至医疗器械和精密仪器。”

      “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务实甚至有些无奈,“难点太多了。首先,它是生物质,是在维斯康蒂你体内,由一套我们完全不懂的‘生物工厂’,在常温常压、水基环境下,精准合成并组装出来的。我们的科技,要模拟这种‘温和’且‘精准’的制造过程,可能需要极端昂贵的设备、苛刻的条件(高温高压、真空、有毒试剂),而且产物的均一性和性能可能远远不及。”

      “其次,”奥利弗用手指在桌面上画着,“这种结构是多尺度的、功能整合的。从纳米级的铁簇/化合物,到微米级的小刺排列,再到宏观的瓦片导向……每一层都在协同工作。我们的技术往往只能模仿某一尺度,放大后,不仅达不到清洁或减阻效果,可能还会因为加工精度不够、界面问题等,制造出更多的‘清洁死角’或结构弱点。可以说,知其然,甚至知其所以然,也不一定能造出来。理解和制造之间,隔着巨大的工程技术鸿沟。”

      维斯康蒂听完,再次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似乎对这个答案既不失望也不意外,只是作为一个事实接受下来。他更关注的,或许是奥利弗分析问题的过程本身。

      早餐在略显沉默的思考中结束。奥利弗脑子里已经开始盘旋具体的技术问题:XRD样品制备(是研磨整个指甲片,还是只刮取小刺部分的粉末?),参数设置(扫描范围、步长、时间),以及最关键的——他该如何解读可能出现的、无法匹配任何已知标准的衍射图谱?他又该如何“确认”这个结果?

      这不像观察显微镜,形貌一目了然。XRD图谱是抽象的数据峰,需要深厚的晶体学知识和数据库支持才能解读。而他们面对的,很可能是一个全新的、没有“字典”可查的“单词”。

      就在这时,维斯康蒂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那就去做吧。测出来是什么,就是什么。如果是不认识的东西……”

      他顿了顿,看向奥利弗,浅金色的眼眸里倒映着窗外的海天。

      “……那我们就一起,给它起个名字。”

      这句话像一颗定心丸,又像一句最浪漫的科研邀请。不是要求确切的答案,而是邀请共同面对和定义未知。

      奥利弗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是啊,何必纠结于无法预知的结果和验证的困难?科学探索的本质,不正是如此吗?

      “好,”他站起身,感觉充满了干劲,“那我这就去准备。先把样本做个简单的截面处理……”

      他一边念叨着接下来的步骤,一边收拾餐盘,脑子里已经开始设计实验方案。而维斯康蒂则重新打开了笔记本电脑,目光回到屏幕上,嘴角带着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温和的弧度。

      窗外的海鸟掠过晴空。
      新一天的探索,即将在实验室里,再次开始。

      而这一次,他们或许将共同为一个全新的“生物晶体相”命名。

      ---

      早餐后,奥利弗带着计划来到实验室。这一次,维斯康蒂也跟了下来,似乎对这场关于他自身组成部分的“内部鉴定会”颇有兴趣。奥利弗在心里对留在楼上、可能正无聊撕咬玩具的Puppy默默道了个歉,便准备投入工作。

      他走向存放个人防护装备的柜子,但在拿起那件熟悉的白色实验服时,动作却迟疑了。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存放着V-D-001号指甲样本的抽屉。那片指甲,如此完整,如此完美地呈现了瓦片纹路和小刺阵列,是他见过最精妙的自然(或超自然)构造样本之一。即使维斯康蒂可以轻易提供更多,但这一片……是“第一个”。是带着发现之初所有震撼与奇迹感的“第一个”。

      要把它……磨碎吗?

      为了X射线衍射分析,通常需要将样品研磨成极细的、随机取向的粉末,以确保晶体能被X射线充分照射并产生统计上有代表性的衍射图谱。这是标准流程。

      但奥利弗的心揪紧了。将那精美的微观世界彻底粉碎,变成一摊毫无特征的粉末……感觉像是一种亵渎,一种对“完美”的粗暴毁灭。他盯着抽屉,几乎能想象出玛瑙研钵与那珍珠色(现在是乳白色)甲壳摩擦时发出的细微碎裂声,以及随之彻底消失的、那些引导水流的微刺和规整纹路。

      维斯康蒂已经戴好了手套,走到实验台另一边,从柜子里取出了那个光滑沉重的玛瑙研钵和配套的研杵。他转头看到奥利弗对着实验服柜子发呆,浅金色的眼眸里露出一丝疑惑。

      “奥利弗?”

      奥利弗回过神,走到实验台前,看着维斯康蒂手中的研钵,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犹豫:“我……其实不太想磨碎那片完整的指甲。它太……完美了。破坏了就没了。” 他指了指抽屉,“即使你能再给我,那一片……是独一无二的首次发现样本。”

      维斯康蒂理解地点点头,对他这种近乎“收藏家”或“博物学家”的心态并不感到奇怪。他放下研钵:“那你的打算是?”

      奥利弗的目光落在维斯康蒂戴着丁腈手套的手上:“能不能……从你新长出来的指甲上,稍微剪一点点边缘?只要一点点粉末够做XRD就行。” 他知道这个要求有点得寸进尺,但破坏新生长的、还带着活体连接的部分,似乎比毁掉那片已经“退役”的完美空壳,心理负担小一些。

      维斯康蒂耸了耸肩,对这个要求显得毫不在意。对他而言,指甲的生长与脱落如同呼吸般自然,提供样本从未构成困扰。但问题是:“新长出来的部分,含水量和活性可能还比较高,直接研磨可能不太理想,也不够‘干燥’。”

      他一边说着,一边摘下了右手的手套。然后,在奥利弗的注视下,他微微凝神,像上次一样,将中指指尖轻轻点在实验台光滑的冷面上。

      同样的过程再次上演:指甲的颜色从根部的珍珠白开始,迅速向指尖褪成均匀的乳白色,光泽内敛,连接感变得微弱。十几秒后,他轻轻一拨,又一片完整的、温润的指甲空壳,悄然脱落,落在了无菌垫纸上。

      “用这个吧,”维斯康蒂说,“刚脱离的,更接近你需要的‘干燥’状态,但结构是新鲜的。”

      奥利弗道了声谢,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夹起这片还带着维斯康蒂指尖微温的“V-D-002”号样本。他忍不住又将其举到实验室明亮的冷光下仔细端详。

      这一次,在均匀无影的照明下,他看到了更奇妙的现象:指甲表面并非纯然的乳白,而是在某些角度下,泛起极其细微的、彩虹般的变彩!非常淡,像蒙着一层极薄的油膜,随着他手腕轻轻晃动,光线掠过甲面,隐约能看到蓝色、黄色,甚至一丝极淡的橘色流光一闪而逝。而指甲的背面(贴近甲床的一面),则呈现出一种更稳定的、淡淡的粉橙色,如同被稀释了的火烈鸟羽毛色素。

      “结构色……”奥利弗喃喃道,再次印证了维斯康蒂对自己的比喻。这变彩显然是表面微观结构对光线的干涉结果,与那些减阻小刺的排列或许息息相关。这让他更不忍下手了。

      但实验还得继续。他深吸一口气,像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将这片依旧美丽的指甲空壳,轻轻放入了冰凉的玛瑙研钵中心。

      他拿起沉重的玛瑙研杵,犹豫了一下,然后以一种尽可能温和、垂直的力度,缓缓压了下去,开始沿一个方向轻轻旋转、研磨。

      “沙……嗞……”

      轻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奥利弗感到一阵真切的心痛,仿佛亲手碾碎了一件艺术品。最初,研杵接触的是指甲最外层的、产生变彩的结构层。随着研磨,那层极薄的、赋予指甲珍珠光泽和变彩的“光学涂层”首先被破坏、剥离。指甲表面迅速失去了那种灵动微妙的光泽,变得哑白、粗糙。

      奥利弗的心沉了一下。

      他继续研磨,力度稍微加大。指甲开始断裂、破碎,从片状变成小块,再变成更小的颗粒。

      然而,就在表层结构被彻底破坏、内层材质开始暴露并混合时,奥利弗的瞳孔猛地收缩。

      颜色变了。

      原本乳白哑光的粉末中,开始渗出一丝红色。

      不是鲜艳的正红,而是一种偏向猩红、饱和度中等但异常扎眼的色调。随着研磨的继续,红色的区域越来越多,越来越明显。玛瑙研钵洁白的内部,渐渐被染上了一种暧昧的、混合着白与红的樱粉色。

      奥利弗停下了动作,目瞪口呆地看着研钵中那堆绝非寻常的粉末。

      指甲……在破碎后,显露出了内在的红色?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在完整状态下,无论是珍珠白、乳白还是变彩,都丝毫看不出内部含有如此显著的红色色素(或显色物质)!他小心翼翼地用研杵拨弄了一下粉末。红色并非均匀分布,似乎更集中于某些碎片内部,而在研磨混合后,将整体染成了樱粉色。“这……这是怎么回事?”奥利弗抬起头,看向一直安静站在旁边观察的维斯康蒂,声音里充满了震惊,“你的指甲……里面是红色的?为什么完整的时候完全看不出来?”

      维斯康蒂也微微偏头,看着研钵中的樱粉色粉末,似乎也有些意外。他思考了几秒,不太确定地说:“完整的指甲,其结构可能是多层的。外层是高度矿化、具有特定微观结构(产生变彩和硬度)的‘光学与耐磨层’,而内层……或许才是承载更多生物色素、神经接口或铁元素的主要基体?当结构完整时,内层的颜色被外层散射和反射掩盖了。只有破坏结构,混合之后,内层的颜色才得以显现。”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理。但奥利弗盯着那樱粉色的粉末,心中的疑团更大了。这红色是什么?是残留的、与铁元素结合的类胡萝卜素衍生物?还是某种未知的、具有生物功能的色素分子?亦或是……铁元素本身在某种特殊化合态或纳米分散态下呈现的颜色?

      他甚至还没有开始正式的X射线衍射分析。

      仅仅是最初级的样品制备——研磨这一步,呈现出的现象,就已经足够让他的常识再次失效了。

      实验室里一片寂静,只有通风系统低沉的背景音。奥利弗看着研钵中那堆既美丽又诡异的樱粉色粉末,感觉仿佛握着一把通往更深谜题的钥匙,而这钥匙本身,就散发着非比寻常的光芒。

      “看来,”他深吸一口气,对维斯康蒂说,语气带着一种混合了震撼与极度兴奋的颤抖,“我们接下来的XRD图谱……恐怕会比预想的,还要‘有趣’得多。”

      ---

      等待X射线衍射仪完成扫描的间隙,实验室里只剩下仪器低沉的运行声。奥利弗将那片承载着樱粉色粉末的玻璃样品片小心翼翼放入样品舱后,时间仿佛被拉长了。维斯康蒂中途离开了一会儿——奥利弗完全理解,那具身体高效运转的背后,能量消耗恐怕远超常人想象,补充“燃料”是必要的。他甚至收到了维斯康蒂发来的消息,问他要不要尝尝剩下的芝士猪肉脯。

      奥利弗对着空气咽了下口水,坚定地回复:【实验室禁止进食。】然后默默祈祷上去时还能有剩。

      时间在等待和零星的数据预处理中流逝。维斯康蒂很快回来了,身上带着一丝淡淡的、诱人的烘烤香气,但他很规矩地站在了安全距离之外。

      终于,仪器发出一声轻微的提示音。奥利弗精神一振,立刻扑到主控电脑前。原始数据经过初步处理,一张代表着样品晶体“指纹”的衍射图谱,在屏幕上缓缓展开。

      他的目光首先快速扫过图谱基线,几个特征明显的峰位映入眼帘。

      “找到了,”他低声自语,鼠标熟练地移动、标注,“这些宽化、线条柔和的矮峰……是β-角蛋白的特征峰,没错,指甲和毛发的主要结构蛋白。” 这在意料之中。

      紧接着,他的视线锁定在几个尖锐得多的峰上。调出标准PDF卡片库进行快速匹配。

      “这几个尖峰……匹配赤铁矿(α-Fe?O?) 。” 奥利弗的眉头微微蹙起,但眼中并无意外。赤铁矿,红色的三氧化二铁,常见的铁矿石,呈红褐色,具有弱磁性。这解释了粉末的红色,也部分解释了MRI下的轻微干扰——弱磁性物质在强磁场中会产生轻微效应,但远不如强磁性物质(如磁铁矿Fe?O?或金属铁)危险。

      然而,他的心跳开始加速。图谱上最显眼、最让他感到陌生的,并非这些可以指认的峰,而是另外几组尖锐、强度不低,却完全无法与任何已知铁矿物、金属合金、甚至常见生物矿物标准卡片匹配的衍射峰。它们的角度(2θ值)和相对强度,构成了一种全新的、未被记录的图案。

      “这些峰值……”奥利弗的声音不自觉压低了,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完全不在数据库里。它们的角度和强度关系……表明这是一种高度有序的晶体结构,拥有明确、重复的晶面间距,但这种间距……和我们已知的任何物质都对不上。”

      维斯康蒂安静地走到他身后,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些起伏的线条上,那些抽象的峰谷,代表着构成他指尖一部分的物质的本质秩序。他沉默着,等待着解读。

      奥利弗没有停留在对新峰的震惊中。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将图谱放大,聚焦在代表β-角蛋白的那个宽化主峰区域。通常,这种非晶或微晶蛋白的衍射峰是宽泛且大致对称的。

      但此刻,在屏幕高分辨率的显示下,他看到了不寻常的细节。

      “看这里,”奥利弗的声音带着发现秘密的兴奋,他指着角蛋白宽峰的轮廓,“仔细看,这个宽峰的轮廓并不完全对称。在那些‘幽灵’新峰出现的大致对应角度区域,角蛋白峰的基线发生了微妙的畸变和轻微的位移!”

      这绝不是简单的物理混合能造成的现象。物理混合只会让图谱变成角蛋白峰和赤铁矿峰的简单叠加。

      一个惊人的猜想如同闪电般劈入他的脑海。他猛地向后靠向椅背,椅子轮子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转过身,看向身后的维斯康蒂,浅棕色的眼睛里闪烁着近乎狂喜的、恍然大悟的光芒。“不是‘混合’!”他几乎要喊出来,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变调,“维斯康蒂,不是简单的物理混合!是 ‘编织’ !是一种分子尺度的复合!物理尺度居然可以做到如此精密,简直令人难以想象。”

      他转回屏幕,手指急切地点着那些异常峰和变形的角蛋白峰。

      “铁原子——很可能是以赤铁矿的前驱体或特定形式——并没有自己单独聚集、结晶成独立的矿物颗粒镶嵌在角蛋白里!而是……像最精细的缝线一样,精准地穿过了β-角蛋白分子链的特定折叠节点或氨基酸侧链间隙!”

      他语速飞快,思维的火花四溅:“它们与蛋白质的特定官能团发生了定向的化学配位或物理相互作用,形成了一种周期性的、全新的‘蛋白质-无机物复合晶体结构’!这个新结构有自己的、独特的衍射峰(那些未知峰),同时,它的存在又扰动和规整了周围角蛋白分子的排列,导致了角蛋白原本宽泛的衍射峰发生畸变和位移!”

      他越说思路越清晰,之前所有的线索开始汇聚、咬合:

      “这种‘编织’结构,在分子层面就强化了角蛋白基质,提供了远超普通角蛋白的机械性能!同时,那些有序排列的铁原子簇或链,自然形成了高效的电子(或离子)传导通路,解释了优异的导电性!更重要的是——” 他激动地指向屏幕上指甲的微观照片,“这种在分子尺度上建立的、长程有序的复合晶体结构,很可能就是那些微米级定向小刺能够如此规则、一致地生长出来的‘晶种’或‘结构模板’!是它在引导宏观形态的形成!”

      一切都联系起来了!高效的结构、红色的内在、导电性、MRI伪影(弱磁性的赤铁矿成分在强磁场中的轻微响应,被高度分散和“编织”的状态进一步削弱),甚至那种分层的现象(外层是更致密、光学结构复杂的“成品”耐磨层,内层是色彩和活性成分更集中的“基体”)……

      奥利弗兴奋得几乎坐不住:“你的身体……维斯康蒂,你的身体根本不是在简单地沉积矿物质!它是在常温常压的海水环境里,进行着一种我们无法理解、近乎艺术的‘分子级冶金编织’!它把无机物和有机物,像经纬线一样,编织成了性能超凡的复合材料!”

      他喘了口气,看着屏幕上那代表未知结构的衍射峰,又看看身边这个奇迹的造物本身。

      “那些未知的峰……或许我们应该叫它……‘维斯康蒂相’?或者更学术点,‘α-角蛋白-赤铁矿复合周期结构’?” 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脸上洋溢着纯粹的、研究者的幸福。

      维斯康蒂站在一旁,听着奥利弗连珠炮似的、充满专业术语的解释,脸上确实掠过一丝茫然。α-角蛋白、赤铁矿、晶面间距、分子编织……这些概念对他而言如同另一种语言。但奥利弗眼中闪耀的光芒,语气里不容错辨的兴奋与赞叹,以及那句“你的身体……在进行着一种我们无法理解、近乎艺术的……编织”,他听懂了。

      他看到奥利弗因为理解了他身体的一小部分奥秘,而如此快乐。

      这似乎,比他指甲的具体成分是什么,更重要,也更有趣。

      “听起来,”他总结道,用自己能理解的方式,“我的指甲……是很结实的、红色的、会导电的‘编织品’?”

      “没错!”他很是兴奋,“非常结实的、红色的、会导电的、还减阻的——高级定制编织品!”

      实验室里,回荡着奥利弗欢快的笑声和仪器轻微的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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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是我的OC,后面标了学名可以进行查阅,但是仅限动物名和理论,之外的人物,公司,组织,国家都是虚构的,但请不要过度带入,也请不要去模仿和实践这些操作,以免造成影响或者困扰。 我会把小说里的技术和虚构论文整理在番外里,仅供娱乐,纯属增加代入感,但是不要实践或者应用。 此外,感谢你的观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