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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实验日志-61 10: ...


  •   10:15:05 17/08/2023{06%e28πMIRROR}

      晚上十点过五分,塞拉斯在自己的实验室里皱起了眉头。奥利弗没有像往常一样准时出现在门口,等待那雷打不动的最终采样。

      他撇了撇嘴,毫不意外。那家伙要么是被那只掉毛大狗缠住了,要么就是又跟维斯康蒂腻在哪个角落里。他既不想碰让他过敏的狗毛,更不想亲眼目睹任何可能存在的“情侣互动”污染自己的视野。

      他像过去几次奥利弗“缺席”时一样,唤来机器人管家,将一个贴好标签的无菌拭子采样管和记录板放在托盘上,吩咐道:“送到奥利弗博士那里,完成口腔及皮肤表面采样,带回。”

      机器人无声地滑走。大约十分钟后,它带着采样管和填写完毕的记录板回来了。

      塞拉斯接过样本,习惯性地先凑近检查了一下采样管的密封和标签。就在这一瞬间,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熟悉的气味钻入了他的鼻腔。

      那是一种……混合着非人信息素的、略带攻击性的、类似某些海洋生物防御性腺体分泌物的冷冽腥甜气味。更重要的是,其中夹杂的、远超正常哺乳动物水平的雄烯酮浓度,让他瞬间想起了之前奥利弗与维斯康蒂长时间近距离接触(比如同寝)后样本中曾出现过的异常数据。

      (又来了。)

      塞拉斯翻了个白眼,心里暗骂了一句这两个不省心的家伙。他压下那点被“污染”了样本的不悦,还是尽职尽责地开始工作。

      他走到高通量微生物基因测序仪旁边,熟练地将拭子样本进行前处理,提取微生物基因组DNA,制备测序文库,然后放入仪器。这台机器能快速分析样本中所有微生物的基因序列,并与数据库对比,计算出与特定参照样本(比如奥利弗刚上岛时的基线样本)的群落相似度。

      等待结果的过程中,他调出了过去的日志。目光落在几个月前一份报告上——那是奥利弗首次与维斯康蒂有较长时间密切接触后的一次采样分析,当时的微生物群落相似度骤降至24%,意味着其体表及体内的菌群组成发生了剧变,几乎像是换了一个人。那一次引发了塞拉斯的高度警觉和一系列后续检测。

      屏幕闪烁,新的分析报告生成了。塞拉斯的视线直接锁定在最关键的相似度指数上。

      一个标红加粗的数字跳了出来:

      68%。

      塞拉斯猛地眨了下眼,以为自己看错了。他身体前倾,几乎贴到屏幕上。

      68%!

      这不可能。奥利弗的基线菌群与维斯康蒂长期影响下的“新稳态”菌群之间的相似度,在过去几个月里一直稳定在25%-35%之间波动。68%这个数字,意味着奥利弗当前的微生物组成,正在急速向他最初的、未受维斯康蒂影响前的状态“回归”!

      但生物体的菌群生态是相对稳定的,尤其是在已经适应了新环境后,不可能无缘无故发生如此剧烈的反向变化,除非……

      除非有某种强大的、压倒性的生理或免疫系统冲击,正在强行“重置”他的身体内部环境!

      塞拉斯的心沉了下去。他迅速操作仪器,立刻开始重测。手指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僵。

      第二次结果:67.8%。

      第三次:68.2%。

      “哐!” 塞拉斯不是个情绪外放的人,但此刻他烦躁地一拳捶在了仪器坚固的外壳上,力道不重,却足以表达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奥利弗!!!”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愤怒和一种更深沉的恐慌,“我看你他妈是想下地狱了!!!你小子最好给我坚持住!!!”

      愤怒的吼声在空旷寂静的实验室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塞拉斯没有丝毫犹豫,他像一颗被发射出去的炮弹,猛地冲向旁边的医疗准备室。

      他粗暴地拉出一张折叠式急救担架车,展开,然后以惊人的速度从药柜和器械台上扫过:便携式监护仪、电子体温枪、笔式手电筒、血压袖带、听诊器、静脉留置针套装、急救药品盒……所有东西被他胡乱堆在担架车下层。动作快到几乎留下残影。

      然后,他推着担架车,几乎是一路漂移着冲出实验室,穿过走廊,撞开别墅主起居区的门,径直冲向维斯康蒂房间的方向。

      他甚至没敲门,直接猛地一把推开了厚重的房门。

      房间内光线昏暗,只有壁炉的余烬和角落里一盏小夜灯提供照明。但塞拉斯一眼就看到了沙发上的情景——

      维斯康蒂坐在沙发上,怀里紧紧抱着奥利弗。奥利弗的脸埋在维斯康蒂的颈窝里,看不清表情,但整个脖颈和后耳廓一片不正常的赤红,身体偶尔无法控制地轻颤,呼吸声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听出急促而紊乱。

      更令人窒息的是,房间里弥漫着那股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混合了非人信息素与异常激素的侵略性气味,像一张无形的网,劈头盖脸地向塞拉斯压来,让他瞬间产生强烈的生理性不适和逃离冲动。

      与此同时,他看到了维斯康蒂抬起的脸,以及那双在昏暗中清晰无比的、呈现出骇人蜂窝状几何图案的金色瞳孔。那瞳孔里没有任何人类情感,只有一片冰冷、专注、仿佛在守护领地或评估威胁的绝对非人感。

      塞拉斯的心脏骤然紧缩。他知道,此刻的维斯康蒂,把他撕成碎片不会比撕一张实验室报告纸更费力。

      求生的本能和医生的职责在脑中激烈交锋。他强迫自己停下冲过去的脚步,将双手缓缓举到胸前,做了一个类似“暂停”或“无害”的半投降姿势,同时极其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润了润突然干涩无比的喉咙。

      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但努力保持着最大的清晰和稳定,语速放得很慢:

      “维斯康蒂……听我说……不要紧张,看着我……听我说……” 他重复着,试图抓住对方的注意力,“奥利弗……奥利弗的报告不太正常……很不好。你好好看看他……他的呼吸是不是很乱?心跳是不是很快?他身上是不是很烫?”

      他不敢直接说“发烧”,用了更描述性的词语。“如果一直这样烫下去……会伤到他的,会很危险……你明白吗?放松一点……让我看看他,好吗?我只是需要检查一下……”

      维斯康蒂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完美的非人雕塑。但或许是因为塞拉斯话语中指向奥利弗“危险”的部分触动了他,或许是他残存的理性在分析这些信息,塞拉斯看到,他环抱奥利弗的手臂,极其轻微地松动了一些。

      就是现在!

      塞拉斯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小心翼翼地、缓慢地向前挪动,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不敢有大的动作,眼睛紧紧盯着维斯康蒂的瞳孔和手指。

      终于,他蹭到了沙发边。他先是用笔式手电筒,以最柔和的光线,快速检查了奥利弗的瞳孔对光反射——双侧瞳孔等大等圆,对光反射存在但略显迟钝。还好,神经系统的基本反射还在。

      接着,他用电子体温枪在奥利弗额前和颈侧分别测了一下:39.8℃。高烧。

      他戴上听诊器,隔着衣服听了听心音和呼吸音:心率极快,心律尚齐;呼吸浅促,双肺未闻及明显啰音,但支气管呼吸音粗粝。

      “他高烧了,维斯康蒂。”塞拉斯用尽可能平稳但强调的语气说,目光与那双蜂窝状瞳孔短暂接触,立刻又避开,“这样下去他会脱水,会有更严重的危险……听着,我需要把他带到医疗室,那里有降温设备和药物。现在,我需要你帮我……把他抱到那个担架车上,好吗?轻轻的。”

      他指了指门口他推来的担架车,语气近乎恳求,但带着不容置疑的紧急。

      沟通效果比他预想的要好。维斯康蒂沉默了几秒,然后真的依言起身,动作异常平稳地将已经有些意识模糊的奥利弗横抱起来,走到担架车旁,将他轻轻放了上去。

      塞拉斯立刻上前,迅速用固定带将奥利弗的胸、腹、下肢牢牢固定在担架车上,防止在移动中跌落或碰撞。然后,他推起担架车,头也不回地冲向医疗室,速度比来时更快。

      维斯康蒂一言不发,但也一路跟随着,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冲到医疗室门口,塞拉斯猛地刹住车,转身挡住门,对维斯康蒂快速说道:“你在这里休息,去歇一会儿。病人需要隔离治疗,防止交叉感染。相信我,我会处理。”

      维斯康蒂停在门口,看了看被固定在担架车上、脸色潮红呼吸困难的奥利弗,又看了看塞拉斯,终于,缓缓点了点头。他眼中的蜂窝状图案开始缓缓消退,恢复成更接近人类的圆形,但依旧深邃冰冷。他后退了半步。

      塞拉斯几乎是用撞的将担架车推进医疗室,反手锁上门(他知道这锁对维斯康蒂形同虚设,但至少是个心理安慰和程序声明)。

      接下来的动作,堪称一场与时间赛跑的标准急救流程,只是执行者因为极度的压力和担忧而显得有些粗暴。

      他先将医疗室的环境温控系统调至适宜降温的22℃。

      然后,他快速解开固定带,将奥利弗转移到铺着无菌垫的病床上。他近乎粗暴地扯开奥利弗已经被汗水浸湿的衬衫扣子,剥下上衣,又褪去长裤,只留下底裤。迅速用一条薄而透气的无菌单盖住他大部分身体,既保护隐私,又便于散热和操作。

      紧接着,他在奥利弗的双侧腹股沟区贴上了高效水凝胶退烧贴,这里的血管丰富,利于核心降温。同时,他用包裹了无菌纱布的冰袋,小心地固定在奥利弗的颈部大血管两侧(颈动脉区域),同样是关键的物理降温点。

      “奥利弗!奥利弗·埃尔伍德!你听得到我吗?能听到我说话吗?” 塞拉斯一边操作,一边不停地在奥利弗耳边呼唤,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试图唤醒他的意识。

      一声极其微弱、沙哑的声音,从奥利弗干裂的嘴唇间逸出:“……好……冷……”

      塞拉斯紧绷的神经略微一松。能感知冷热,能做出言语反应,说明意识水平没有下降到最危险的程度。

      “稳住,奥利弗,稳住。我们在给你降温。” 塞拉斯语速飞快,手上动作不停。他迅速将心电监护仪的电极片贴到奥利弗胸前的标准位置,接上血氧饱和度探头,绑上自动血压计袖带。监护屏幕亮起,显示着快速但大致规则的心电图波形,血氧饱和度96%(略低),血压偏低。

      同时,他冲到配药台,以最快速度按照估算体重配好一组静脉输液:0.9%氯化钠注射液500ml(快速扩容纠正潜在脱水) + 5%葡萄糖注射液500ml(提供基本能量) + 电解质补充剂(钾、钠、钙) + 水溶性维生素B族和C。另一支注射器里,他抽好了镇静解痉药物(如□□)的稀释液,以备不时之需。

      “静脉通路……静脉通路……”他念叨着,抓起奥利弗一只手臂,在肘前静脉处快速消毒,利落地扎入留置针,见回血后固定,连接上输液器,调快初始滴速。

      针尖刺入皮肤的瞬间,奥利弗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呻吟:“……疼……”

      塞拉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抱歉,奥利弗,”他低声说,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干涩,“稍微忍一下。你必须补充液体和电解质。”

      他调整好输液速度,然后回到监护仪旁,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的心电图和生命体征数字,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仿佛生怕自己的呼吸会干扰到那些脆弱的波形。

      医疗室里只剩下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输液管的细微声响,以及奥利弗不均匀的、带着湿啰音背景的呼吸声。

      门外,一片死寂。

      但塞拉斯知道,那双恢复了人类形态却依旧冰冷的金色眼睛,一定正透过门上的玻璃观察窗,或者以其他他无法理解的方式,“注视”着这里的一切。

      一场突如其来的、原因不明的高热危机,将原本平静的夜晚,彻底拖入了紧张与未知的深渊。

      时间在医疗室冰冷的空气与监护仪单调的滴答声中缓慢爬行。塞拉斯像一尊石像般僵立在床边,目光死死锁在屏幕上跳动的波形和数字。物理降温、静脉补液似乎起了一些作用——奥利弗那烫人的体温在电子体温枪的反复测量下,终于从危险的39度以上缓缓回落,稳定在38.2℃左右。呼吸虽然仍带着湿意和轻微的促音,但节律逐渐变得平稳,不再有之前那种濒临窒息的紊乱。心率也从最初惊人的每分钟130余次,降到了100次左右,虽然仍偏快,但规律了许多。

      塞拉斯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随着这些生命体征的暂时稳定,略微松弛了一丁点。他这才感觉到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眼镜因为长时间屏息凝神而滑到了鼻尖。他抬手推了推眼镜,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奥利弗·埃尔伍德”他低声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斥责床上无知无觉的人,“你这个……毫无责任心的蠢货。”

      他的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切的疲惫和后怕。

      “我真的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实践这种‘技术’的机会。”他指的是刚才那一系列针对“非标准生物实体密切接触者突发性高热及生理紊乱”的、只存在于他理论推演和灰色小册子草案里的急救流程。那本是他为最坏情况准备的预案,没想到真有用上的一天。

      他下意识地再次检查输液管路是否通畅,调整了一下冰袋的位置。就在他俯身靠近奥利弗颈侧,想确认冰敷效果时,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扫过了奥利弗左侧颈动脉的皮肤区域。

      他的动作,瞬间凝固了。

      在医疗室冷白色的顶灯照明下,奥利弗颈侧那层薄薄的、因为高热和汗水而显得异常苍白的皮肤下,隐约可见淡蓝色的、极其微弱的荧光,正沿着颈动脉的走向缓缓脉动。那光芒非常柔和,近乎虚幻,若不是在如此近距离、如此专注的观察下,几乎无法察觉。

      但塞拉斯看见了。

      他感觉全身的血液,在这一刹那,凉透了。

      一股冰冷的恐惧,比之前看到异常菌群报告时更甚百倍,顺着脊椎窜上他的大脑。他猛地直起身,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不……不可能……这不应该……)

      他死死盯着那片皮肤,希望那是光影的错觉,是仪器屏幕的反光,是任何合理的解释。

      然而,那淡蓝色的脉动,稳定而持续。

      塞拉斯深吸一口气,像是即将触碰什么极度危险的传染源。他伸出戴着无菌手套的手,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将覆盖在奥利弗胸口上方的无菌单边缘,向下挪开了一小寸。

      更多的皮肤暴露在灯光下。

      眼前的景象,让塞拉斯的心脏几乎停跳。

      淡蓝色的、细密如蛛网般的发光纹路,正从奥利弗的颈根部、锁骨上窝区域蔓延开来,如同有生命的藤蔓,沿着皮下浅表静脉和毛细血管的走行,悄无声息地向心脏区域延伸。那光芒并非均匀一片,而是呈现出清晰的、分叉的血管网络形态,在皮肤下幽幽流转,每一次微弱的心跳搏动,都仿佛为这蓝色的脉络注入一丝能量,让它向前推进毫厘。

      纹路已经越过了锁骨,正在向胸骨上窝和胸骨柄区域渗透。

      进程清晰可见。

      (完了。)

      这个冰冷、绝望的念头,像一颗铅球,砸进塞拉斯一片混乱的脑海。

      这不是普通的高热,不是简单的感染或应激反应。

      这是同化。

      是奥利弗的身体,正在从最基础的循环系统层面,对维斯康蒂那种非人特质产生某种不可逆的适应性改变或侵蚀性响应。那些发光的蓝色纹路,像极了维斯康蒂在情绪波动或使用能力时,侧线及血管隐约浮现的珍珠色/淡蓝色光泽的低配版、或者说……人类兼容版?

      菌群的剧烈“回归”可能只是表象,是身体内部环境为了应对这种更深层次“入侵”而发生的、混乱的免疫与代谢重置。高烧是激烈的排异反应?还是同化过程中的能量释放与重组?

      塞拉斯不知道。现有的医学知识完全没有涵盖这种情况。

      他只知道,按照这个蔓延速度,当这些发光的纹路最终抵达心脏,与核心循环系统完全交汇时……奥利弗,可能就再也变不回那个纯粹的、他认知中的“人类”了。

      他猛地后退一步,撞到了身后的器械车,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他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奥利弗胸口那片逐渐蔓延的、象征未知与危险的幽蓝光芒,脸色惨白如纸。

      医疗室内,监护仪依旧发出平稳的滴答声,记录着逐渐“平稳”下来的生命体征。

      而塞拉斯知道,一场远比高烧凶险万倍的、关乎存在本质的风暴,正在他眼前这位同事兼朋友的体内,无声而骇人地席卷开来。

      门外,那片沉默的、非人的注视,似乎变得更加沉重了。

      塞拉斯僵在原地,如同被无形的冰霜冻结。他看着那些在奥利弗苍白皮肤下幽幽蔓延、脉络清晰的淡蓝色发光纹路,心脏沉入了无底深渊。

      理智在尖叫:这是不可逆的侵蚀!是生物学意义上的“污染”与“转化”!现有的任何医学手段,无论是抗病毒、抗生素、免疫抑制剂还是放化疗,在这种闻所未闻的、仿佛从生命底层代码开始重写的过程中,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可能适得其反。

      (我根本……救不了他。)

      这个认知带来的绝望感,比任何实验失败或数据异常都更彻底。他连奥利弗能不能活着挺过这一关都无法保证。那些蓝色的纹路正缓慢而坚定地指向心脏,就像死神的指针在无情倒数。

      (拜托了……奥利弗……求你了……一定要活下来……)

      他从未如此虔诚地祈祷过,哪怕对象是虚无。但此刻,除了眼睁睁看着,他无能为力。这简直是世界上最大的笑话——一个以严谨和掌控力自傲的科学家,在面对超越认知的生命现象时,竟如此无助。

      然而,就在塞拉斯的悲观情绪几乎要将他淹没时,他瞪大了眼睛。

      那原本清晰蔓延的蓝色纹路……似乎……停住了?

      不,不仅仅是停住。

      靠近心脏区域的纹路尖端,那幽蓝的光芒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变淡、消退,如同潮水悄然退去,留下皮肤下原本的、略微发红的血管痕迹。紧接着,消退的趋势开始向源头——颈部——回溯,蓝色的脉络网络如同断电的霓虹灯管,一段接一段地黯淡下去,最终完全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与此同时,监护仪屏幕上,几个关键指标发生了剧烈变化。之前一直居高不下的白细胞计数和C反应蛋白(CRP)数值,如同过山车般骤然回落,迅速逼近甚至跌破了正常范围下限。这表明体内那场激烈的、导致高烧的“炎症风暴”,在几秒钟内诡异地偃旗息鼓了。

      “这……不可能……”塞拉斯从喉咙里挤出干涩的声音。他猛地扑到床边,再次拿起电子体温枪对准奥利弗的额头。

      36.8℃。

      正常体温。

      他又测颈动脉、腋下……全部正常。

      生命体征监测显示:心率75次/分,呼吸16次/分,血氧饱和度99%,血压120/80 mmHg。平稳得如同一个健康人在深度睡眠中,甚至比奥利弗平日的数据还要标准。

      塞拉斯彻底懵了。他不可置信地再次检查奥利弗的瞳孔对光反射——灵敏、对称。腱反射——存在且适度。意识水平?虽然还没苏醒,但呼吸平稳,对疼痛刺激(他轻轻捏了捏奥利弗的手)有微弱的皱眉和肢体回缩反应,格拉斯哥昏迷评分(GCS)估计在12分左右(中度障碍,但绝非昏迷)。

      这急转直下的“康复”太过诡异,远超医学常识。塞拉斯心中的警报非但没有解除,反而拉到了最高级。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进行更细致的检查。他需要排除一切可能。当他轻轻拿起奥利弗的左手,准备检查静脉留置针是否通畅、有无渗漏或感染迹象时,他的目光无意中落在了奥利弗左手小拇指的尺侧(外侧)。

      那里,原本应该有一道大约两厘米长、略显红肿的浅表划伤——是两天前在实验室处理一批锐利的深海珊瑚骨骼标本时,不小心被锋利的边缘划伤的。伤口不深,但当时有少量渗血,塞拉斯亲自给他做了清创消毒,贴了防水敷料。按照正常愈合速度,现在应该还结着暗红色的痂,周围可能还有点轻微红肿。

      然而,现在那里光滑平整。皮肤颜色与周围完全一致,没有任何疤痕、结痂甚至色素沉着的痕迹。仿佛那道伤口从未存在过。

      塞拉斯的手指僵住了。

      (伤口……消失了?)

      这不科学。伤口愈合再快,也不可能在两天内达到这种“无痕”的程度。这已经不是加速愈合,这简直是……逆转或抹除。

      一个极其恐怖的猜想,如同冰冷的毒蛇,猛然钻入塞拉斯的脑海,盘踞不去:

      奥利弗体内那场突如其来的高烧和炎症风暴,或许根本不是什么“感染”或“排异反应”。

      那可能是……某种更高层次的、源自维斯康蒂的细胞或能量系统,在强行“接管”或“整合”奥利弗过度紊乱的免疫和代谢状态时,引发的剧烈“调试”过程?

      高烧是身体在“清空缓存”、“关闭冲突进程”。

      蓝色纹路是“新系统”的“初始化线路加载”。

      而现在,“调试”似乎完成了?“新系统”上线了?

      这个“新系统”正在以惊人的效率重新优化奥利弗的身体资源。它吞噬了那些导致高烧和炎症的“过度能量”和“错误反应”,甚至顺手修复了微小损伤,就像高级程序自动清理系统垃圾和修复漏洞。

      但代价是什么?

      塞拉斯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如果这个猜想成立,那么奥利弗的身体现在可能正处在一种极其脆弱的“重塑期”或“能量负债”状态。那个“新系统”为了完成刚才那番惊天动地的内部调整,很可能消耗了巨大的能量,甚至可能透支了奥利弗自身的储备。

      不能让维斯康蒂的细胞把奥利弗“吸干”!

      这个念头让塞拉斯瞬间行动起来。他冲到配药台,手速快得几乎出现残影。他迅速计算,然后开始配置一组高能量密度、全营养支持的静脉混合输注液:高浓度葡萄糖、氨基酸、脂肪乳、微量元素、维生素、电解质……一切以最易吸收、最快补充基础代谢和修复需求为原则。他甚至额外加入了少量促进蛋白质合成和细胞修复的生长因子类似物,虽然不知道对这情况有没有用。

      “快点……快点……”他一边手忙脚乱地混合药剂,核对剂量,一边神经质地低语。玻璃瓶和塑料安瓿在他手中碰撞,发出清脆急促的声响。他拔掉原先那组维持基础液体的输液袋,迅速换上这袋新配好的、颜色浑浊的“营养炸弹”,调快到安全范围内的最高滴速。

      新的液体沿着透明的管路,流入奥利弗的静脉。

      塞拉斯回到床边,再次死死盯住监护仪,观察着心率、血压对快速输注的反应,同时警惕地扫视着奥利弗全身皮肤,生怕那些蓝色的纹路或者其他什么异状再次出现。

      医疗室里,只剩下输液器的滴答声、仪器运转的微鸣,以及塞拉斯自己过于清晰、压抑的呼吸声。

      奥利弗依旧沉睡,面容平静,仿佛刚才那场险些要了他命的高热和诡异的身体变化,只是一场噩梦。

      但塞拉斯知道,噩梦或许才刚刚开始。

      而奥利弗的身体,正在变成一个他完全陌生、甚至无法理解的“战场”或“实验室”。

      时间在医疗室恒定的低温与仪器的嗡鸣中失去了清晰的刻度。奥利弗陷入了一种深沉、近乎绝对的睡眠,呼吸平稳绵长,除了监护仪上规律跳动的波形和数字,他安静得如同失去了所有对外界的感知。

      塞拉斯半步不敢离开。他像一只高度警惕的鹰隼,死死盯着那袋高浓度营养液。透明的输液管里,粘稠的乳白色液体正以接近极限的安全速度滴落,然后……以一种令人心悸的效率被消耗。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那些液体一进入奥利弗的静脉,就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疯狂地“吸”了进去,迅速分解、转化、运送到身体每一个需要“重建”或“供能”的角落。

      这太诡异了。正常人的代谢速率绝不可能达到这种程度。奥利弗的身体,此刻就像一座在废墟上全力重建的城市,对“建材”和“燃料”的需求是贪得无厌的。

      塞拉斯不知道具体过去了多久,可能是两小时,也可能是四小时。他只觉得每一秒都被拉长得令人窒息。奥利弗的生命体征依旧稳定得可怕,但那袋500毫升的高能营养液,眼见就要见底了。而消耗的速度,似乎有增无减。

      “该死……”塞拉斯低骂一声,手指因为长时间紧绷而有些僵硬。他不敢去想如果供能中断会发生什么。这种超高代谢状态一旦得不到维持,身体会立刻开始分解自身组织——肌肉、内脏脂肪、甚至是器官实质细胞。奥利弗绝对承受不起。

      他强打精神,开始以最快的速度配制第二组营养剂。这一次,他调整了配方,进一步提高了葡萄糖和氨基酸的浓度与配比,加入了额外的支链氨基酸以优先满足肌肉和重要器官的能量需求,并谨慎地加入了谷氨酰胺——这种在严重应激和高代谢状态下至关重要的氨基酸,对于维持肠道屏障功能和免疫细胞活性有重要作用,虽然不知道对奥利弗目前的状态是否有用,但塞拉斯不敢遗漏任何可能的支持。

      (拜托了……千万不要开始消瘦……)

      他一边操作,一边在心里疯狂祈祷。眼睛不由自主地瞥向奥利弗裸露在外的脸颊和手臂。暂时还没有肉眼可见的肌肉萎缩或脂肪消耗的迹象,但这平静的表象之下,恐怕正在进行着一场无声的、极其剧烈的代谢风暴。

      趁着配液的间隙,也是基于最基本的监测原则,塞拉斯戴上新的无菌手套,小心翼翼地用采血针从奥利弗另一只手臂的肘静脉抽取了大约5毫升血液。他将样本分装,一部分立刻放入床边的便携式快速血液分析仪。这台机器能在几分钟内给出包括血常规、基础生化(血糖、血脂、肝肾功能关键指标)在内的初步结果。

      等待结果的几分钟,漫长得如同几个世纪。塞拉斯强迫自己检查输液管路、调整冰袋(虽然奥利弗体温已正常,但他仍保留了颈部大血管区域的低温保护,以防代谢过热)、记录生命体征……用机械性的忙碌对抗内心的煎熬。

      “滴滴滴——”

      分析仪发出提示音。塞拉斯几乎是扑了过去,目光如炬地扫过屏幕上跳出的报告。

      血常规:白细胞计数已降至正常低限,中性粒细胞比例略低,淋巴细胞比例略高,提示急性炎症期已过,免疫系统可能处于一种“重置”或“抑制”后的特殊状态。红细胞和血小板计数正常。没有明显感染或出血倾向。

      基础生化:

      ·血糖:2.8 mmol/L (严重低血糖!正常空腹值应>3.9 mmol/L)
      ·总胆固醇、甘油三酯:均显著低于正常范围下限。
      ·转氨酶(ALT/AST)、胆红素、肌酐、尿素氮等反应肝肾功能的基础指标:目前仍在正常范围内,但部分已处于正常低值。

      塞拉斯的瞳孔骤缩。

      报告印证了他最糟糕的猜想,甚至更甚。

      血糖极低,血脂急剧消耗——这表明奥利弗的身体正在以惊人的速率燃烧糖分和脂肪来供能。他之前担心的“脂肪肝消失”现在看来绝非好事,那是全身脂肪储备被紧急动员的标志!而肝肾功能指标尚能维持在正常低限,恐怕只是暂时的“假象”,是透支了器官储备和动用了代偿机制的结果。按照这种代谢速率,肝肾等重要器官的功能衰竭只是时间问题,一旦超过某个临界点,指标就会断崖式下跌。

      一袋营养剂?十袋都不够!这根本是杯水车薪!

      “必须持续输注……不能停……一刻都不能停……”塞拉斯的声音因极度焦虑而发颤。他手忙脚乱地换上新配好的第二袋营养液,同时脑中飞速计算:按照奥利弗目前表现出的代谢速率,他需要建立一个近乎持续的、高流量静脉营养支持通道,可能还需要中心静脉置管来输注更高浓度的液体,并需要实时监测血糖、电解质和酸碱平衡,随时调整配方。

      但眼下最急迫的,是防止即将发生的肝肾衰竭。

      塞拉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几近崩溃的边缘拉回医生的角色。他迅速从药柜中取出几支关键药物:

      高浓度葡萄糖注射液(50%):立即静脉推注一小部分,快速纠正危及生命的严重低血糖。
      胰岛素(是的,即使血糖低,在持续输注极高浓度葡萄糖时,也需要微量胰岛素促进细胞摄取利用,防止高血糖和高渗状态,并协同能量代谢)。
      保护肝脏的复合制剂:如含有谷胱甘肽、多烯磷脂酰胆碱、腺苷蛋氨酸等的静脉用药,旨在支持肝细胞代谢、减轻可能的氧化损伤和脂肪浸润(虽然脂肪正在被疯狂消耗)。
      改善肾脏灌注的药物:谨慎使用小剂量血管活性药物,在维持血压稳定的前提下,尽可能优化肾脏血流。
      维持电解质和酸碱平衡的混合液:根据可能的消耗,提前补充钾、镁、磷等,防止电解质紊乱引发心律失常或更糟的情况。

      他动作麻利但异常谨慎地进行着操作,每加一种药物都反复核对剂量,眼睛不断在奥利弗、监护仪和手中药物之间切换。

      换上一副新的、紧紧贴合的橡胶手套,他走到床边,看着在药物和营养液支持下依旧沉睡、仿佛只是经历了一场深度麻醉的奥利弗。这个曾经让他头疼、无奈、有时又觉得有点可靠的同事,此刻安静地躺在那里,却像一个正在运转着未知恐怖反应堆的生命容器。

      塞拉斯紧张地吸了一口气,压下所有恐惧和无力感。

      (奥利弗,你最好给我撑住。)

      (在我弄明白你到底在变成什么鬼样子之前……)

      (你他妈必须活着。)

      他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投入了这场与未知代谢风暴和潜在多器官衰竭的、注定漫长而艰难的拉锯战。医疗室里,只有仪器声、液体滴落声,和一个科学家为了同僚生命而全神贯注的、压抑的呼吸声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是一场无声的消耗战。塞拉斯像最精密的仪器操作员,根据频繁的血气分析和快速血常规结果,不断调整着静脉营养液的成分、浓度和滴速。高浓度的葡萄糖、氨基酸、脂肪乳混合液,搭配着保护肝、肾、维持电解质平衡的药物,源源不断地注入奥利弗的静脉。

      监护仪的屏幕是他战斗的沙盘。当又一次快速血糖检测结果显示 4.1 mmol/L,虽然仍处于正常偏低值,但终于脱离了危险的低血糖区间,并且较上一次测量值稳中有升时,塞拉斯紧绷到极致的肩膀,终于难以察觉地垮塌了一丝。

      血脂水平虽然依旧极低,但下降的斜率明显趋缓,不再像之前那样断崖式坠落。肝功能和肾功能的几项关键指标,在药物的支持下,顽强地维持在正常低限的临界线上,没有进一步恶化。

      代谢的疯狂引擎,似乎终于从“超频过载”状态,缓缓降回了某个虽然仍高于常人、但至少可被支持系统勉强跟上的高转速。

      塞拉斯长长地、颤抖着呼出一口灼热的气息。他摘下早已被汗水和水汽模糊的眼镜,用拇指和食指重重地揉按着酸涩发胀的眼窝。高度紧张和连续数小时的高强度操作带来的疲惫,此刻如同潮水般涌上。

      但危机远未解除。奥利弗依旧沉睡,体内进行着未知的“整合”或“适应”,而那导致这一切的源头……

      塞拉斯拿起放在操作台上的内部通讯终端,点开维斯康蒂的对话框。他盯着空白的输入框看了几秒,然后手指带着压抑的怒火和冰冷的质问,用力敲击虚拟键盘:

      塞拉斯:「你们俩到底做了什么?」
      塞拉斯:「他差一点点就死了。字面意义上的‘死’。」

      消息发送出去,医疗室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鸣响。几秒钟后,终端屏幕亮起。

      维斯康蒂:「接吻。」

      简洁到残忍的两个字,像两枚冰锥,刺入塞拉斯的视网膜。

      接吻?

      就因为这个?

      塞拉斯瞪着那两个字,一瞬间只觉得荒谬绝伦,甚至想笑,但喉咙里只发出一点干涩的嗬嗬声。这个世界、这个项目、这个非人存在的逻辑,都他妈的疯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翻腾的情绪,继续追问,试图抓住哪怕一丝可量化的信息:

      塞拉斯:「多久?你们这样……接触,持续了多长时间?」

      这次等待的时间稍长一些。

      维斯康蒂:「不确定。时间感…在那时不同。但…不算短。」

      模糊的、非人的回答。但“不算短”这个词,结合奥利弗体内那场几乎要了他命的代谢海啸,让塞拉斯有了一个极其不妙的猜想。

      他放下终端,立刻转身扑向实验室的主控电脑。调出奥利弗最近的所有监测数据——菌群变化曲线、激素水平波动、以及今晚高热前后的生理参数剧变。他迅速建立了一个简化的反向估算模型。

      模型的核心假设基于一个可怕的前提:奥利弗体内这场剧烈变化所需的“启动能量”和“物质基础”,并非凭空产生,而是来自某种外源性的、高浓度的生物活性物质或信息的注入。而最可能的注入途径和事件,就是维斯康蒂口中的“接吻”。

      他将奥利弗异常升高的代谢率、能量消耗峰值、炎症因子风暴的强度与消退速度、以及那诡异消失的伤口作为“输出变量”,代入模型,结合已知的奥利弗本人体质参数,反向推算可能的“输入量”。

      屏幕上,代码飞速滚动,复杂的算法开始运行,吞噬着数据流。

      看着那熟悉的、冰冷的数学和生物学模型构建过程,塞拉斯感到一种扭曲的、属于科学家的短暂安心。至少,他在试图用理性的工具去理解这团疯狂。

      然而,当计算结果最终弹出在屏幕上时,那点可怜的安心瞬间灰飞烟灭。

      一个简洁的数字,带着它背后令人毛骨悚然的含义:

      估算等效液体(流体)交换/渗透体积:~0.56 L

      塞拉斯盯着那个数字,嘴唇无声地开合了一下。0.56升?560毫升?

      他猛地摇头,手指颤抖着点击“重新计算”,调整了几个参数边界,让模型更保守一些。

      第二次结果:0.54 L。
      第三次:0.58 L。

      只有几毫升的波动。

      五百多毫升。

      这甚至比一次常规献血(200-400毫升)的采血量还要多!这根本不是“接吻”,这他妈简直是……强制性的、大规模的生物质或信息灌注!在那可能长达数十分钟的非人接触中,到底有多少维斯康蒂的唾液、信息素、细胞外囊泡、或者更难以理解的非物质“编码”,渡过了奥利弗的黏膜屏障,侵入了他的循环系统,并引发了这场几乎摧毁他身体的连锁反应?!

      塞拉斯感到一阵眩晕,混合着愤怒、恐惧和一种被彻底愚弄的荒谬感。他猛地一拳砸在操作台上,力道不重,但指骨传来的闷痛清晰无比。

      “奥利弗·埃尔伍德!!!”他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每个音节都浸满了压抑的怒火,“你知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啊?!”

      他仿佛看到了实验室墙上那本厚厚的《非标准生物实体接触安全与伦理守则》,里面用加粗字体标明的条款在眼前跳动:

      「第七条:任何涉及□□交换或深度黏膜接触的实验性或非实验性互动,必须提前报备,并经过严格的风险评估与防护准备。预估交换量超过100毫升,即触发橙色警报,需启动三级隔离与全程医学监护程序。」

      “超过100毫升就要报备!三级隔离!你知不知道?!你他妈到底违反了多少条安全规则?!多少条伦理红线?!”塞拉斯对着空气低吼,仿佛奥利弗就站在他面前,“我要把那本该死的守则,一个字一个字,刻在你的脑门上!刻进你的海马体里!!”

      愤怒无处发泄,几乎要将他点燃。他猛地转身,走到角落的饮水机旁,用一次性纸杯接了满满一杯冰水,仰头一饮而尽。冰冷的液体划过喉咙,稍稍浇灭了一点心头的火焰,但那股憋闷和焦虑依然盘踞不去。

      他将纸杯捏扁,扔进垃圾桶,走回病床边,看着依旧在药物和营养液支持下安然沉睡的奥利弗。

      (等你醒过来……)

      塞拉斯磨了磨后槽牙,眼神复杂。

      (等你醒过来,奥利弗,我们有一笔很长的账要算。)

      (关于你怎么差点把自己弄死。)

      (以及……你现在,到底还算不算100%的“奥利弗”。)

      监护仪的波形平稳地跳动着,掩盖了所有惊心动魄的暗流与一个科学家内心濒临崩溃的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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