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坑不是坑？[旅游]》章鱼没墨了

46、长安（四） 只有站在这

　　第二天，简简一觉睡到自然醒，褪去昨日奔波的疲累，整个人松弛不少。

　　简单洗漱过后，她裹紧厚实的围脖，慢悠悠地溜达到附近的早市，随性买了一份热气腾腾的油条，又打包了软糯香甜的豆沙甑糕。

　　咬上一口绵密细腻的甑糕，清甜的豆沙在舌尖化开，她对着镜头眉眼弯弯：“果然，早市才是开启一座城的灵魂所在。”

　　吃完早饭，简简搭乘地铁，前往今日目的地重头之一的三秦历史博物馆。

　　看似顺遂的行程，殊不知为了抢到这张票，当初可费了她不少的心力。

　　博物馆预约开放的头天，她便一头扎进了抢票里，一连数日，她都卡着放票时间准时蹲守，可每次刷新页面，跳出来的都是“已售罄”，就连之前偶然发现的关怀模式这次也完全不起作用。

　　不肯就此放弃的简简在网上到处搜罗抢票技巧，偶然刷到一篇号称百分百必定成功的攻略，她半信半疑，提前关掉抢票手机的自动熄屏设置，又寻来另一台手机以便读取时间。

　　晚七点，官方准时开放预约入口，她填好所有信息后，并未立刻提交预约，而是如攻略所言让页面保持在提交页静置不动。

　　整整一个小时，她不时瞄一眼抢票页确保手机屏幕没有熄屏，偶尔看一眼另一台手机的时钟，时刻准备第二波抢票通道的开放，生怕稍有疏忽就前功尽弃。

　　等倒计时读秒一跳到八点整，她立刻点击提交，没想到真弹出了预约成功的提示，悬了好几天的心总算落了地。

　　来到三秦历史博物馆前，简简高举手机拍了个全景照，对着镜头的语气既委屈又兴奋：“家人们，有没有人像我一样，和四大古都博物馆的缘分全是坎坷啊？”

　　“国博被代预约给骗了，没看成；南博约错了地方，万幸刷到了退票，但也没逛完；洛博时间太赶来不及约……”

　　她对着镜头比了个握拳的姿势：“今天我非逛完不可！”

　　一进博物馆，简简顺着指引走入第一展厅，恰逢节假，馆内讲解员格外多，不远处一名讲解员正对着西周青铜重器娓娓道来。

　　她悄悄挪到人群边缘，目光扫过鼎身密密麻麻的铭文和浮雕纹饰，一边竖起耳朵捕捉讲解的内容。

　　眼前的明星青铜器名为旟（yú）鼎，鼎内壁铸有28字铭文，记载周康王时期王姜将原赐给师栌的三块土地收回转赐给大臣旟一事，印证了西周“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的土地国有制和王权至上观念。

　　更为有趣的是，听着讲解员和游客的互动，简简才恍然得知，青铜鼎上的饕餮纹浮雕，竟和二十元纸币的底纹纹样高度相似。

　　不少人专门打卡纸币印刻的风景名胜，却极少留意这些隐秘的底纹。

　　谁能想到，商周时代用于祭祀的威严饕餮纹样，竟悄悄藏进了普通人的钱包之中，暗中完成了一场跨越三千年的美学接力。

　　为避开拥挤的人潮，简简粗略逛完青铜单元，便沿着通史展线一路逛进第二展厅。

　　汉代塑衣式彩绘跽坐俑立在展柜之中，其中一尊拱手站立的陶俑身子微微前倾，神态恭敬似又带着一丝怯生生的拘谨，活脱脱一个正在俯首听训的古代打工人，角落还蹲着一只汉代陶狗俑，孤零零靠在展柜边缘，模样警觉又呆萌。

　　当然，最吸引她的还是一枚小小的独孤信多面体煤精组印。

　　该印章的黑底多面体有着浓浓的国风，足足二十六个印面，十四面刻有不同印文，包含公文用印、上书用印、私人用印等，简直是一枚古代的万能名片。

　　步入第三展厅的唐代常设展厅，唐三彩载乐驼俑毫无疑问是全场最吸睛的“显眼包”。

　　骆驼昂首作嘶鸣之态，驼背上搭设平台，数名胡汉乐工围坐演奏，一名女子立于中央放声歌唱，仿佛踏着丝绸之路漫漫黄沙远道而来，一座小小的陶俑，就是浓缩的古代流动演唱会舞台。

　　往前走，她发现许多人正围在一座展柜前，也便过去瞧了瞧。

　　展柜里的展品乍看之下只是个造型略显怪异的青釉壶，待简简听了讲解才明白，这居然还是个拥有千年“反重力”奇技的青釉提梁倒灌壶。

　　这把壶并不从顶部注水，而是要将壶倒置，从壶底的梅花形小孔向内灌水，灌满之后将壶摆正，壶底的孔洞竟滴水不漏，倾斜壶身，清水又能从狮口壶嘴顺畅流出。

　　千年前的工匠，没有精密演算仪器，却在无形中已把物理原理融进瓷器烧制，把科学巧思藏进日用器物中。

　　结束通史三展厅的参观，简简购买了专题展厅门票，走进大名鼎鼎的何家村窖藏，探访大唐遗宝。

　　挤到镶金兽首玛瑙杯的展柜前，整块缠丝玛瑙雕琢而成的杯子，兽首造型精巧灵动，展柜灯光落上去，玉石泛出温润华贵的柔光，一眼就让她挪不开目光。

　　“这是禁止出境展览的国宝级文物……”

　　一旁女讲解员的声音传来，简简立刻凝神细听，才知道这只杯子不只是材质世间罕有，更是盛唐东西方文明往来交融的珍贵物证。

　　视线扫过同展厅其他珍宝，镂空银球花纹繁复，依靠内部双轴机环的陀螺仪原理，无论球体如何翻滚晃动，内部盛放香料的香盂始终保持水平，香灰不会洒落，堪称古代黑科技。

　　不远处的鎏金舞马衔杯纹银壶同样引人驻足，壶身上雕刻着舞马衔杯祝寿的纹样，见证过开元盛世的宫廷盛景，安史之乱之后，舞马的传说就此断绝，只余银壶留存这段往事。

　　三个小时逛下来，虽说没有听完全程系统的讲解，但一路“捕风捉影”地旁听和观察，反倒让观展成了一场惊喜不断的寻宝之旅。

　　走出博物馆，简简揉了揉酸胀的小腿，体能虽然几近告罄，但精神上的收获满满。

　　“真的，只有站在这里才明白，一切都是值得的。”她指尖轻轻摩挲着白兔的长耳朵，像是对着镜头，又像是对着白兔商量，“接下来，让我们去找点好吃的吧。”

　　腹中早已空空荡荡，她翻看着手机行程，蓦然想起亚细亚室内第一长梯就在这附近，当即打定主意，吃饭打卡两不误。

　　跟着导航一路走到赛格国际购物中心，站在超长扶梯的入口，简简仰头向上望去，扶梯蜿蜒向上，高度微微有些超出想象。

　　她左手轻搭扶手，整个人随着梯体缓慢抬升，途中，好奇心驱使她低头往下扫了一眼，一阵眩晕猛地袭来，让她下意识揪紧了扶手，连忙收回目光，直到扶梯抵达顶端，踩稳平台退到安全的角落，那股子后怕的晕眩才尽数褪去。

　　平复好情绪，她对着镜头语气轻松地提醒：“想来体验室内长梯的朋友可以顺路打卡，要是恐高，建议还是量力而行。”

　　体验完扶梯，简简挑了商场里一家排队不算太长、网上评分尚可的餐饮店，节假日的饭点，哪家店都免不了等候，她足足等了半个多小时，才点上店里的招牌葫芦鸡与桂花醪糟。

　　葫芦鸡端上桌时卖相着实亮眼，整只鸡外皮炸得金黄油亮，光看着就让人食欲大涨。

　　简简满怀期待夹起一块，一口咬下，外层脆壳香气十足，可吃到内里的鸡肉，却大失所望，肉质干柴发紧，毫无汁水，也没什么滋味。

　　外面酥脆的壳被她啃得干干净净，里面的鸡肉却实在难以下咽，她对着背包上的白兔玩偶小声碎碎念：“这哪是葫芦鸡，简直是炸鸡界的老干部。”

　　好在一旁的桂花醪糟挽回局面，温热甜润的米酿混着淡淡的桂花香漫开，一口下去刚好冲淡嘴里残留的干腻，简简捧着碗喝掉大半碗，勉强把这顿半翻车的午餐救了回来。

　　离开商场，她沿着街边悠哉踱步，打算寻些地道的街头小吃，一路掠过好几处摊位，直到看见一位老师傅正现做腊汁肉夹馍。

　　他手法干脆利落，把烤得恰到好处的白吉馍一刀剖开，满满舀上一勺炖得酥烂的腊汁肉，油润的汤汁顺着□□缓缓淌出来，让简简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摊前围拢的顾客似乎不少是本地人，看到这一幕，简简心里踏实不少，扬声道：“老板，要一份优质夹馍。”

　　拿到热乎的肉夹馍，她张口咬下一大口，白吉馍外酥内软，裹着鲜香十足的腊汁肉，吃得人眼前一亮。

　　这让她不由得想起昨天洒金桥吃到的潼关肉夹馍，那家的饼皮层层起酥，咬下去碎屑簌簌往下掉，而眼前的白吉馍外皮微脆，内里松软暄和，越嚼越有面香。

　　两种馍，两种香，虽然做法截然不同，却都好吃得让人满足。

　　“长安的肉夹馍，只要现做的，感觉随便买都不踩雷。”

　　就在简简如此感慨时，复又想起一个问题，于是好奇地对着镜头发起提问：“家人们，长安的肉夹馍里为啥都没有青椒啊？是我恰好都买到了纯肉版吗？”

　　没走多远，街边一家老式糕点铺柜台里糕点款式又把简简的脚步绊住，红豆柿饼糕晶莹剔透，看着就软糯香甜，边上一款坑坑洼洼、形似小石盘的石头馍更是勾起她满满的好奇心。

　　瞥了眼标价签，简简干脆利落地各买了一小袋，心里盘算着：好吃就当零嘴，不合口味就统统打包带回家当茶配。

　　打车回到酒店，已是午后一点。

　　简简径直瘫倒在床上，看着手机里近两万步的步数，忍不住长叹一吁：“我去，才一上午就两万步了？！”

　　她试探性地抬了抬酸胀发沉的小腿，瞥见行程表里“登大雁塔”的计划，当即陷入纠结。

　　一边是千年古塔，一边是灌铅般沉重的双腿，斟酌半晌，理智占了上风，自己实在没有多余力气登高爬塔，毕竟晚上还要在不夜城长途步行，她可不想硬撑到横纹肌溶解。

　　默默调整了行程，将登塔计划改成北广场观赏音乐喷泉、远眺大雁塔，简简决定把剩余的全部精力留给晚上的不夜城。

　　贴上筋骨贴，小憩到四点多，直至感觉自己又残血复活，这才动身离开酒店。

　　她走进路边一家酸汤水饺小店，打算夜游之前简单垫垫肚子，热气腾腾的水饺上桌，酸爽浓郁的汤汁勾起食欲，咬开饺子皮，饱满的肉馅裹挟着温热汁水在口中化开，一口酸辣鲜汤下肚，暖意从胃里蔓延至四肢百骸。

　　傍晚六点，简简准时守在大雁塔音乐广场的观景围栏旁，稳稳占住前排的绝佳机位，晚冬的冽风裹挟着丝丝寒意，却吹不散她眼底的期待与欢喜。

　　当恢弘的乐声响起，平静的水池仿佛一瞬间被唤醒，无数水柱竞相腾空，几股主水柱拔地而起，高高地窜向夜空仿佛要与天试比高。

　　七彩的灯光穿透翻飞的水幕，将漫天水雾晕染出层层变幻的色彩，忽而炽红如烈焰，忽而幽蓝似深海。

　　“哇哦——！”

　　四周游客的惊叹声此起彼伏，简简举着手机，目光牢牢锁在眼前的水景之上，忍不住低声感慨：“这妥妥的视觉盛宴。”

　　她聆听着乐声欣赏水幕，偶尔举起手机拍下古塔被灯火层层笼罩的夜景，有些风景，不必近身登临，远远凝望便已足够动人。

　　看完喷泉，一路向前来到广场附近，简简随机逛走文创小店。

　　琳琅满目的货架上，一枚肉夹馍造型的美食冰箱贴撞入眼帘：“这个必须入手。”

　　付完款，货架上另一款软乎乎的“绒馍馍”手办又吸引了她的视线，圆滚滚的棕色造型，毛绒的触感可爱得让人挪不开手。

　　可一偏头，瞥见背包外侧挂着的白兔玩偶，它那乌黑的圆眼珠晃晃悠悠，仿佛正在无声控诉她的喜新厌旧。

　　简简顿时被自己脑补得心里一阵好笑，带着几分不舍，还是把圆乎乎的小馍馍放回了货架上。

　　走出店铺，顺着人流踏入大唐不夜城，道路两侧的商铺招牌缠绕着成片金灿灿的灯带，整条街道灯火通明，几乎将沉沉夜色照得恍若白昼。

　　街上随处可见身着汉服的游人，有人束起高髻，劲袖利落，一身英气仿佛沙场之上的巾帼侠客；也有人一身劲装侍卫打扮，身姿挺拔；更有游客扮作高鼻深目的异域胡人，还有妆容诙谐、衣着喜庆的媒婆造型，氛围感扑面而来。

　　对比此前去过的洛邑古城，这里汉服妆造显然更加多元，游人数量也多出数倍。

　　简简举起手机录制vlog，语气里满是抑制不住的惊叹：“家人们，神都的氛围感和这里的完全不是一个级别，大唐不夜城，是真把‘不夜’融入了每一寸光影氛围里。”

　　正说着，她忽地瞥见前方一位穿汉服的女性正弯腰拾起什么，等看清对方所捡之物后，简简忍不住轻笑起来。

　　那赫然是一块毛绒玩具的“肉馅”，正是方才文创店里见过的肉夹馍手办的配件，想来是哪个粗心游客把玩时，让“馅”和“皮”彻底分家了。

　　女生捏着小小的毛绒肉馅，站在原地左右张望，似在寻找它失散的另一半。

　　一身华美精致的古装，配上手中孤零零的玩偶馅料，优雅的模样和茫然的神态形成奇妙反差，场面又好笑又鲜活。

　　沿街继续往前走，往来游人笑语喧哗，街边各式各样的主题灯组、唐代人物雕塑依次在眼前铺展，千年前长安城的繁华盛景，仿若跨越岁月，以另一种方式在眼前重现。

　　简简照着提前存好的演出时间表，穿梭在流光溢彩的灯海之中，开启了她的随缘赶场。

　　挤到不倒翁小姐姐的表演点位，现场早已围起里三层外三层厚厚的人墙，她只能隔着重重人影，从缝隙里捕捉那一抹灵动的粉衣身影。

　　每当演员随着底座缓缓俯仰摆动，伸出手和台下游客互动，整片人群就瞬间沸腾，欢呼声响成一片，大伙争先恐后往前涌。

　　简简被周遭的人潮推得左右摇晃，依旧踮起脚尖，举着手机拼命抓拍这转瞬即逝的画面。

　　等来到李白对诗的表演场地，一身素白长袍的“李白”意气风发，正高声向四周游人邀约：“诸位，不妨与我对诗助兴，答得妙者，自有惊喜相赠。”

　　简简挤在人群外圈，看不清演员完整样貌，却实实在在被现场热烈的气氛裹挟。

　　当演员朗声念出“床前明月光”，全场游客齐齐接出下一句“疑是地上霜”，震天的声浪扑面而来，也震得简简心头一颤。

　　从“人生得意须尽欢”到“莫使金樽空对月”，后续诗句难度步步拔高，现场的呐喊一浪高过一浪，连带简简也不由自主跟着放声对诗。

　　就在她沉浸在这难得的诗意氛围时，手里的手机骤然急促震动，弹出刺电量不足20%的提醒，她不得不拉开背包翻找充电宝。

　　手指在零碎杂物里来回摸索一遍，却始终没摸到充电宝，简简回想片刻，才猛地记起昨晚充完电，充电宝被自己落在酒店床头柜，压根没带出来。

　　暗自懊恼的简简环顾四周，一时间没有发现可租赁充电宝的店铺，便熄屏停了拍摄，把手机揣进外袋，打定主意先守着这仅剩的电量。

　　这边对诗表演也接近尾声，扮演李白的演员笑意盎然，对着众人拱手：“诸位诗才斐然，李白甚是佩服。最后，便让某为诸位送上一份惊喜大奖。这奖便是——”

　　他刻意拉长尾音，吊足全场人的胃口，在全场翘首以待的目光里，忽然抬手，拇指与食指轻巧交叠，比出一个十足现代的爱心手势，朗声道：“给诸位比个心~”

　　全场的游客们先是短暂寂静一怔，紧接着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哄堂大笑。

　　简简也弯起眉眼笑出声：万万没想到，你是这样的李白。

　　接下来的时间，她索性收起杂念，不再执着于拍照录像，只用双眼去捕捉眼前的璀璨，彻底沉浸在热闹的盛唐活动之中。

　　景区之内处处人头攒动，每一处表演点位都被游客围得水泄不通，多数时候，简简只能望见演员翻飞的衣袂与高高翘起的冠冕，偶尔借着前排游客举得高高的手机屏幕，才能瞥见舞台上转瞬即逝的片段。

　　可她半点也不觉得扫兴，节目单上密密麻麻的排期，本就注定无法场场看得尽兴，这般在人潮中慢慢穿行、满怀期待地奔赴下一场热闹的过程，本就是节日独有的鲜活氛围感。

　　一路走走看看，喉咙渐渐泛起干涩的痒意，渴意越来越强烈，简简才从接连追看演出的亢奋之中回过神，打算找个摊位买杯饮品解渴。

　　她下意识抬手，往羽绒服内侧口袋一摸，指尖触到的却只有空荡荡的布料。

　　“诶，我手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