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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魔都(二) 来魔都一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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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城隍庙出来,简简站在地铁站出口,举着手机陷入纠结。
是去东方明珠呢,还是去中心大厦呢?
她滑动着手机里的攻略页面,仔细比对两个观景台的信息:东方明珠二球联票199元,自带大名鼎鼎的全透明悬空观光廊,单看图片都能让人脑补出心跳加速的失重感;而中心大厦的观光厅门票180元。这座国内第一、世界第二的摩天大楼,高度比东方明珠高出近一倍,价格反倒便宜了19块。
“这价格设定也太迷了吧?”
她忍不住小声嘀咕,歪着脑袋眨了眨眼,身体里那股跳脱又不安分的因子瞬间蠢蠢欲动。既然如此,不如就冲“魔都之巅”?
来魔都一趟,不站上最高处“巅”一下,怎么算尽兴呢?
半小时后,简简站在大厦楼下,望着高耸入云、与旁边建筑构成“三件套”的巨楼,兴奋地调整好自拍杆,对着镜头元气喊话:“家人们,这就是传说中的魔都之巅,现在,快跟我一起登顶国内第一高楼,解锁云端视角吧。”
刚走到入口处,一块显眼的告示牌就撞入眼帘:今日能见度较低,高空观景效果可能受影响,敬请游客酌情购票。
告示牌前围了几名游客,有人交头接耳,有人对着手机查实时天气,脸上都带着几分犹豫迟疑。
一人皱眉:“哎呀,有雾啊,要不明天再来?”
友人附和到:“也行,门票不便宜,上去要是啥也看不见,就亏大了。”
也有游客思忖:“说不定雾一会儿就散了。”
简简顿住脚步,原本高涨的情绪像被泼了点冷水,但她很快又给自己打气:来都来了,总不能连门都不进就回去吧?且她心里藏着一丝侥幸,说不定自己的运气,就比别人更好呢?
这时,一对青年旅客的对话飘进她耳朵:“听说上面的书店不错,要不我们去书店?”
简简顺着他们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一块“书院”的指示牌,门口还排着小队,工作人员正逐一检查预约信息。
一名游客因未预约被拦下,工作人员温和地解释:“不好意思,书院需要提前预约,未预约无法入场。”
简简掏出手机查了查,发现今明两天的预约都已满员。
书店是去不成了。
她再度抬头望着直插云霄的摩天大楼,632米的高度,让她把脖子仰到极限也看不清顶端。目光的尽头只有缭绕的云雾,一种渺小的窒息感扑面而来,让她徒然生出一股子冲动,好想亲眼看看,站在那样的高度,会是什么感觉。
“不管了!”她倔劲上来,“来都来了,我就不信这个邪!万一天公作美呢?说不定一上去,雾就散了呢。”
她毅然转身走向购票处,对着工作人员扬了扬手机:“麻烦来一张观景台门票,谢谢。”
踏进电梯,轿厢关门启动的一刹那,强劲的推力瞬间袭来。
简简猛然攥紧扶手,忍不住惊呼出声:“天啊,这速度!”熟悉的耳鸣紧跟着漫上来,转瞬将她拉回清早飞机起飞时的不适感。
来不及翻找糖果,她急忙微张着嘴,“阿巴阿巴”地模仿飞行时平衡耳压的动作,试图缓解。
一边保持这个略显滑稽的姿势,一边盯着屏幕上飞速跳动的数字,心里暗叹:每秒18米。这加速度也太惊人了,比飞机的失重感,还要刺激。
短短五十五秒,电梯抵达118层观光层。
门刚一打开,简简就迫不及待地冲了出去,顺手捏了捏耳垂。
听力正常!
看来,之前飞机起飞时耳鸣难受,邻座阿姨教她的方法还挺管用。她嘴角一扬,忍不住给“现学现用”的自己比了个机智的赞。
关键时刻,多掌握一个小技巧,说不定就能派上大用场。哪怕,只是用来拯救自己的耳朵。
简简兴冲冲地走向观景玻璃,却在看清窗外的一瞬怔住。
果然,观景玻璃外的世界,白茫茫一片。
浓密的雾气将城景遮得严严实实,东方明珠也只在偶尔风吹雾散时,露出半个模糊的身影,金茂大厦和环球金融中心,则是完全隐没在雾中,不见任何影踪。
“不是吧!”她贴着玻璃左右张望,“180块……就看这个?”
部分同她一样不信邪的其他游客,在登顶后,同样发出失望的叹息。
“什么都看不见啊!”
“真是亏大了。”
“早知道去东方明珠了,至少还能拍几张艺术照。”
简简哭丧着脸对着镜头:“家人们,这就是头铁的代价吗?”
她心里有点委屈,又有点想笑,上来之前的期待、犹豫、侥幸、倔强,此刻都变成了一种哭笑不得的无奈。但她还是忍不住又往玻璃上贴了贴,试图从那一片白茫茫中,找出一点值得记录的东西。
毕竟,她真的站上了魔都之巅。
站上了国内第一高楼。
多数游客在转了几圈后,就失望地离开了。但简简却不甘心,不行,她不能就这样认输!
她找到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歇脚,想要再等等看,万一雾散了呢?反正门票都买了,多待一分钟,就多一分回本的可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观景台上的游客越来越少。
简简一边整理上午的照片视频,一边时不时抬头看窗外,大半个小时过去,窗外的雾气不但没有散去,反而愈发浓重,最后连偶尔能瞥见的东方明珠尖顶,也彻底消失在白茫茫之中。
两个小时过去,观景台上只剩下寥寥数人。
工作人员开始委婉地提醒:“今天能见度确实很差,建议大家改日再来。”
简简长长地叹了口气,收拾好东西起身,最后望了一眼窗外。那片固执的白,仿佛在嘲笑着她的坚持。
“算了,不等了。”她对着镜头勉强笑了笑,“看来不是所有的等待,都会有奇迹发生。”
走出大厦,简简仰头望了眼上层仍旧被浓雾吞没的建筑,嘴角抽了抽。
“谁懂啊,180块看了个寂寞。这下真的要吃土三天了。”她举着自拍杆,一边倒退着走,一边对着镜头夸张地叹气,“果然,观景观景,天气真的超超超超超重要!早知如此,我还不如在楼下便利店买根雪糕,坐看蚂蚁搬家。”
镜头里的她眉头轻蹙,手指却很诚实地在屏幕上点来点去,试图从满屏白茫茫一片的照片里,抢救出一点“到此一游”的尊严。
“算了算了,就当买个第一高楼体验吧,至少有些人想,有还没有呢。”
简简一边自我安慰,一边沿着滨江大道漫无目的地闲逛。走了十多分钟,路边一条看起来很随意的队伍,忽然引起她的注意。
排队的人或手提购物袋,或拎着公文包,还有牵着共享单车准备过闸的,与游客的画风截然不同。他们身上,透着一股浓浓的“本地气息”,这种误入本地日常的奇妙感,顿时抓住她好奇。
简简凑到附近,看到指示牌时,才恍然这里的渡口:“渡轮,只要两块?”
不是,这和刚才的180块观景台相比,简直是白菜价!不,是白菜叶价!
她二话不说,麻溜地跟着队伍刷码上船,仿佛刚才心疼钱的人不是她。
渡轮缓缓离岸,江风灌进衣领,吹散刚才在高楼里憋出的那股子闷气,也稍稍驱散了梅雨时节特有的黏腻闷热。
夕阳开始西下,东方明珠广播电视塔率先泛起璀璨的光芒,霓虹次第蔓延,楼宇的外立面化作流动的荧幕,整片金融区化作一场灯光与建筑的盛大合奏,在黄浦江的倒影中熠熠生辉。
“哇喔——!”
简简稳了稳情绪,轻轻转动自拍杆,将这两岸的繁华缓缓收进画面。
渡轮平稳地行驶在江面上,带着微微的晃动,江风拂面而来,夹杂着水汽和城市特有的气息,吹乱了她的发,却也让她觉得前所未有的清醒。
“大家看,这一侧,是承载着百年历史的外滩万国建筑博览群,那一头,是代表着未来与速度的陆家嘴金融中心,而我,正漂在它们之间的黄浦江上。”
她的眼神渐渐变得柔和起来:“这种感觉真的太奇妙了,就像是站在了时光的交汇点,将左手的生活与右手的梦想紧紧相连交握。”
凝望着眼前的落日余晖与万家灯火的交替,简简似乎有些明白了:真正的风景,有时候并不需要昂贵的门票,它藏在生活的缝隙里,藏在这两块钱的渡轮上,也藏在愿意慢下来感受的心里面。
渡轮缓缓靠岸,夜幕已然降临,她却抱着自拍杆赖在栏杆边,迟迟不肯挪步。
两块钱而已,要不要再坐个来回?
她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反正回去也没事,不如就在江上漂着,把这180块的“亏”给漂回来。
可等简简兴冲冲想扫码再过闸时,一看船期表:“停航?才六点半,就没船了?”她瞪着工作人员挂出来的指示牌,略显无奈,她这是……刚好赶上末班船?
愣了两秒,随即又忍不住笑出声:“行吧行吧,看来这两块钱的快乐,也是限量版。”
嘴上这么说着,但她还是一步三回头,忍不住将目光落在停泊的渡轮上,仿佛还在回味刚才渡江时的感受。
外滩的华灯已彻底亮起,浦江两岸的夜景层层铺开,绚烂得让人移不开眼,晚风带着点湿湿的凉意,对岸陆家嘴的摩天大楼群流光溢彩,与万国建筑博览群的厚重辉煌交相辉映。
简简沿着栏杆悠闲漫步赏景,偶尔停下来,举起手机给自己来一张自拍。
谁能想到,这样瑰丽的景色,竟是免费的?
她一边漫无目的地往前走,一边随手拍着自拍,连自己走到哪儿都没在意。
路上,当再一次拍足了瘾,低头回看预览时,简简顿时愣住。
屏幕里,她笑得一脸满足,背景是璀璨的陆家嘴天际线,可在她脑袋正上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金灿灿的“菠萝头”,尖刺分明形状规整,像一顶莫名其妙扣下来的滑稽皇冠。
“诶诶诶?”
简简狐疑地顺着镜头的角度抬头望去,蓦然发现,那竟然是远处某栋建筑的独特屋顶造型。
因为拍摄角度的巧合,极具设计感的金色穹顶刚好悬浮在她头顶,配合着她得意的表情,活像一个刚登基的“菠萝女王”。
简简复又盯着照片看了三秒,随即忍不住笑出声:“这算不算传说中的城市加冕?”
说罢,她干脆调整了下姿势,摆出故作威严的姿态,找准角度,让“皇冠”端端正正地落在发顶,郑重其事地补拍了一张“加冕照”。而后,笑得更灿烂了几分。
“哈哈哈哈……这也太傻了吧!”
简简兀自笑弯了腰,最后干脆扶着栏杆,对着镜头疯狂比耶。
她心满意足地翻着相册里的搞怪表情,手指在屏幕上点来点去,纠结着该发哪几张去好友群。
一分钟后,群里炸出三名潜水好友。
好友一:「哟,你这顶皇冠挺别致啊~」
简简:「低调低调,魔都特产(狗头.jpg)」
好友二:「今天遭遇消费刺客暗杀没?」
简简:「呵,本女王今日反杀一切刺客!两块钱横渡黄浦江,看遍两岸无敌夜景,还有皇冠加冕。」
好友三:「信你?上次那杯108元的特调咖啡,是谁哭唧唧发语音说“再也不乱花钱了”?」
简简:「嘘——!(扑通跪地.jpg)大佬们别翻旧账~」
好友一:「我猜她肯定又踩坑了~」
好友二:「还嘴硬。」
简简:「是小笼包和天气先动的手(委屈但理直气壮.jpg)」
聊得正欢,肚子发出微弱的“咕——”声,简简环顾四周,发现外滩的观景平台上密密麻麻都是人。
她按住语音键,声音软绵绵道:“姐妹们,我饿了,但外滩现在全是人!人!人!一想到要排队我腿肚子就发软。救救可怜的小简吧,附近有没有什么不用排队的隐藏好店推荐?”
好友一:「你现在具体在哪?发定位看看。」
简简立刻将定位甩进群里。
好友二:「要不去德兴馆?老字号,味道稳。」
好友三:「我魔都朋友说,强推他家的焖蹄面!+雪菜、+爆鱼、+鳝丝,总有一款适合你。」
一看有好吃的,简简一扫萎靡:「爱你们,这就冲!」
十几分钟后,她站定在某个路口前,抬头看看四周,越看越不对劲,只好再度在群里求助。
简简:「……」
简简:「那个,我导航了。」
简简:「但我好像……走串了?德兴馆到底在哪条路来着?(小小声.jpg)」
群里接连炸出一排“跌倒”和“捂脸”表情包。
好友一:「在粤省路上。」
好友二:「在闽省路口。」
好友三:「我怀疑,简宝很可能会迷路到京城路……」
好友一和好友二异口同声:「大有可能!」
简简盯着屏幕,眉头皱成一个小疙瘩,飞快地回了一句:「我在鲁省中路啦!」
好友一:「鲁省中路?那你离得很近啊!」
好友二:「哇,简宝这次居然没走丢太远,奇迹!」
好友三:「你继续往前走,只要看到粤省路或闽省中路任一路牌,那家店就在它们交汇的路口处。」
简简:「好!」
她一边按照好友二的指示往前,一边忍不住抬头打量路边的路牌,越看越觉得神奇。
简简:「咦,为什么魔都的马路那么多省份名?难道还有川省路?藏省路?」
好友一:「有啊,川省路就在外滩隔壁。」
好友二:「藏省路在人民广场那边~」
好友三回复了一条语音,捶着抱枕笑倒:“不是,你才反应过来吗?”
好友一截了张魔都城市道路规划图发群里,并将纵向的道路逐一标红:「以金陵路为横轴,津沽路、榕城路、江城路这些都是平行的小马路。」
好友二则把纵向的道路逐一标黄,让整张图更为清晰明了:「川省路、赣省路、豫省路这些就是纵线的马路。」
简简两眼放光:「好像纵横交错的棋盘喔!」
好友三语音提问道:“简宝,你发现这些路名的排布,暗藏了什么玄机没?”
玄机?简简停下脚步站到路旁,放大地图研究了好一会儿。
简简:「欸?这些马路……东西向好像用的都是城市名,南北向多用的省份名?」
好友一发了个“撒花”的表情包:「Bingo!」
好友二顺势发起提问:「猜猜甬城?路该是什么走向?」
简简站思考片刻:「因为是城市名,所以应该是……东西向!」
好友三发来数个鼓掌的表情:「恭喜你,初步学会用省市名丈量魔都的街道了。」
简简肚子饿得咕咕叫,眼睛却亮得像发现了新大陆,她从来没注意过,原来魔都的路名里,还藏着这么好玩的规律。
拐过一个街角,她终于看到了那块古色古香的老字号招牌:德兴馆。
它果真如好友三所说,坐落于粤省路和闽省路的交叉口。
思索间,她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等等,粤省路怎么是东西走向?粤省不是省吗?”
好友一:「嗯......」
好友二:「这是个好问题。」
好友三:「打住,不许问了!」
简简忍不住笑出声:看来大家也有不知道的事呢。
德兴馆就立在街角,门面不算张扬,却透着股老派的底气。
门口的简介牌写着它的来历:从十六铺码头边的小吃摊做起,一路开到三层楼的大馆子,这里曾承载过杜月笙等江湖人物的往日情怀,也见证过无数外贸商客绝处逢生的跌宕故事。
“虽然今天预算已经超支,但美食不可辜负。”她毅然走进店内。
店里装修典雅却不浮夸,深色木桌木椅配着暖黄灯光,让人一坐下就放松下来。
简简点了份招牌的雪菜焖蹄面,随后便留心观察起四周,像她这样东张西望、还拿着手机四处拍照的游客似乎不多,更多的是浸润着本地生活气息的熟客。
等待期间,她忍不住掏出手机查了查,这才揭开了“粤省路之谜”的历史渊源。
原来在租界时期,这条路曾被命名为“Cantan Road”。在早期,“Cantan”一词既可指‘粤省’也可指‘羊城’。最初,命名的外籍人士本意是‘羊城鲁’,但后来工部局在官方译名中将其定为‘粤省路’,于是造就了这一命名史上的特殊案例。
看完科普内容,简简恍然大悟:又收获了一段有趣的历史呢。
片刻后,热气腾腾的雪菜焖蹄面被端上桌,浓白的高汤裹着晶莹的面条,深褐色的蹄膀炖得酥烂欲化,雪菜如碎玉般撒在表面,一缕香气直窜鼻尖,让本就饥肠辘辘的她更是食指大动。
简简舀起一勺汤吹了吹,轻抿一口,眼睛倏地亮了起来,蹄膀的胶质完全融于汤中,鲜咸中带着雪菜特有的清爽酸香,面条筋道有嚼劲,每一口都是扎实的本帮风味。
“好吃!”
用餐间歇,她跟服务员闲聊了几句,才知道这里很多食客都是几十年的老主顾,有的从爷爷辈就开始来吃,从小吃到大,再带着自己的孩子来。
这样的老字号,藏着跨越数代人的美食记忆,热气腾腾的不只是一碗面,更是魔都人几十年舍不得断的味觉传承。
回酒店的路上,简简一边走,一边像解锁新地图的玩家,默默寻记路过的每一条路名,乐此不疲。
她对着镜头,分享欲爆棚:“都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我今天可算明白了,什么是真实版的地理课。没想到魔都连路名都藏着这么多可以互动的历史故事,感觉自己离‘魔都通’又近了一步呢。”
而后,像老朋友聊天一样,将今日的感悟娓娓道来:“景区的标价,嗯……感觉有点像为游客量身定制的剧本,就等着我这种头铁的好奇宝宝去体验。不过嘛,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倒也公平。但跳出这个剧本,2元的渡轮却给了我千金难买的超值体验。”
“至于这个,”说到这儿,她指了指依旧悬在头顶“菠萝皇冠”,“没想到吧?它成了我今天最快乐的源泉。”
恰走到十字路口,简简回眸一望,镜头最后定格在这一刻:她戴着滑稽又可爱的皇冠,站在流光溢彩的魔都夜色里,笑得温暖又明亮,眼睛亮得像缀了星光,让整座城市的繁华都成了她身后璀璨的背景板。
回到酒店时已经九点半,简简一进门就瘫坐在椅子上,翻着手机里的照片,心里总隐隐觉得,好像忘了件什么事。
直到洗完澡出来,看见手机在桌上嗡嗡震个不停,发现是妈妈打来电话,心里一咯噔:完了,光顾着玩,把报平安这茬给忘了。
电话一接通,不等简妈妈开口,简简语速快得像机关枪,先发制人地诚恳认错:“妈我错了我今天不是故意玩失踪主要是飞机落地后信号一直不好地铁出口太多我又迷路了好不容易找到酒店又赶着出门就忘了但我一切平安刚刚回到酒店正想给你发消息来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一声意味深长的冷笑:“哼!刚想起来是吧?连抽三十秒,发条微信的时间都没有?你这日理万机的行程,比总统还忙啊。”
简简:“……”
简简赶紧陪笑:“我错了我错了,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保证下次第一时间给你发消息!”
“下次?”对面的声音骤然拔高三度,“你还想有下次?”
“不敢不敢!绝对没有下次!”简简赶忙转移话题,“对了妈,你不知道,魔都的酒店服务员可有意思了,进房门前,还非要先规规矩矩敲三下门,你说讲究不讲究?”
电话那头的声音,明显顿了顿:“哦?那他敲门的时候,屋里有人应吗?”
简简眨眨眼:“没啊,空房间。我当时还想,他是在提醒谁啊?然后脑补了一出酒店怪谈,幸好后来想起带了福袋来。”
简妈妈闻言,语气缓和了些,但还是忍不住碎碎念:“出门在外,多注意点总是好的,那些老规矩啊,有时候宁可信其有。住酒店尽量别选走廊尽头的房间,风水不好;镜子对着床的也别要,睡不安稳;还有啊,进门先开灯开窗透透气,这都是有科学依据的。”
简简笑嘻嘻打断:“知道知道,科学玄学双管齐下,稳赚不赔嘛。”
简妈妈被女儿的轻快感染,但还是不放心地多问了一句:“对了,房间里的摄像头,你用检测仪查过了没?睡前可一定记得把阻门器塞好!”
“啊,我忘了!”简简一拍脑袋,“我马上就去!”
挂了电话,简简翻出检测仪,像扫雷一样对着房间每个角落,电视机、插座孔、卫生间通风口、甚至是天花板的烟感器,都寸寸仔细扫描,确认没有任何可疑红点后,又阻门器牢牢卡入门缝底部。
这下总算可以安心了,她长舒一口气,把自己摔进柔软的被褥里。
夜深人静。
另一边,叨叨完女儿的简妈妈挂掉电话,却没有马上休息。
她走回卧室,打开衣柜最底层带锁的抽屉,从一堆旧物底下,取出一本用油纸仔细包好的牛皮笔记本。纸页已经脆黄,边角卷起,像被岁月反复摩挲过。
她翻开其中一页,上面是娟秀的字迹:客舍迎新,叩门三响,敬人敬异,心安则宁。
旁边还有一行小注:尤忌应门无人却有声。
灯光下,她的目光在那几行字上停了很久,像是在看一段早已远去的日子。最终,她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摇摇头,把笔记本合拢,重新包好,放回抽屉最深处,锁上。
那些血脉里残存的、模糊的感应,到她这一代,已经淡得只剩下一点下意识的直觉和叮嘱。罢了,不必说,也不必让下一辈知道。
平安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