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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年少君臣 燕瑾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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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瑾点了点头,又迟疑着摇了摇头。
当下燕明狮只觉得自己是辅相也救不了全家了:“你点头又摇头是什么意思,你、你做之前就没想过,这是要诛九族的大罪吗?”惊骇已经把他的整张脸撑红,但凡他经事少一些,恐怕就厥过去。
燕瑾单手把他按到圈椅里坐下,“你先听我把话说完,看到先帝崩逝那一刻我也曾有过怀疑,认为是赫连怀沙没有知会我却提前动手,可是这猜测它站不住脚,没理由啊,按我们的交易应该是先帝留着口气回到都城,传位于陛下,他再在边境引那个短命的三王子生事端,我再自请带兵围剿,到时候,就可以率兵助他成为北荻唯一的继承者。”
燕明狮几乎要喘不过气,“你确定他没下毒?大法师是真的可以做到杀人于无形,还能控制毒发时间吧?”
“确定,”燕瑾磨了磨牙,“在边境我跟他对峙过,如果是他下毒,他也不会再跟你做交易了。”
燕明狮想起他们两确实在边境独处过,似乎还吵过一架,原来是这样的缘由,不禁锤起发闷的胸口来。
“再则,你不清楚情况,我却知道内情。御医都对先帝的病束手无策,途中特地又请了大法师来,大法师断定先帝在谒陵之前就会撑不住,还是大法师给他施针用药,才有的起色完成谒陵仪式。我从头到尾都……为先帝清了场的。赫连怀沙知会我,即便这样,谒陵后回都城先帝也最多再撑三五个月,提醒我加快速度。他要是真想让先帝死在半路,带大法师躲起来不让先帝请到就行,又何必多此一举?”
燕明狮感觉气顺了些,“大哥,我只问你一句你需如实回答,你想没想过自己去坐那把椅子?”
燕瑾瞪大眼,“我疯了?”
……难道跟敌国王子做交易,推其他人上位,就不疯了?
看着燕明狮欲言又止,燕瑾又道,“你先别急着给我扣帽子,我来问你,先帝赏了咱们家多少东西,你有没有数?”
燕明狮开始在脑子里翻账,太多了,先帝对燕家还真是恩宠不衰。
燕瑾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嘴角朝下一撇,寿带纹更深了,“你再想想,那些赏赐都是什么由头送来的。”
或是燕在山联合李老将军打了胜仗,宫里只独独赏燕在山;或是燕在山在朝堂上驳下老臣子刚提出的政见,宫里又来赏;又有燕瑾与令悱起摩擦,宫里又赏了以示安抚。
每一次都是阵仗大明晃晃的恩典,但每一次都是在爹或大哥跟朝中什么人有过纠葛之后。尤其是赏得最多的几次,都城里眼红的人比比皆是,连李老将军都差点要跟燕在山断交。
“捧杀。”燕明狮吐出两个字,为这些赏赐定了性质。
“是。他或许早就知道我和赫连怀沙有联系,但还是放任了,只等着我把事情搞大,有朝一日他手里抓住足够多的人证物证,便可以把我们姓燕的一锅端了。他还可以演一出仁君不舍旧臣的戏,落个被逼无奈的好名声。”
燕明狮后背贴着圈椅的靠背,凉飕飕的,为臣之道他还有得学,为君之道,如今的陛下更是任重道远。
燕瑾闭了闭眼,“或许是上苍都觉得我们燕家命不该绝,祖宗庇佑,你突然转了性,拉着一群纨绔子弟玩得不亦乐乎,又非要在那些人里挑中了先帝为未来太子选的辅佐之人,非要跟人家有纠葛。这事传到先帝耳朵里,他本就多疑,这下更断定我们燕家在耍什么花招。”
“……你是说温子然?”
“是,加之你在军营里入了八皇子的眼,这一环扣一环,先帝能不急?”
“难怪我挨家法。”并不冤枉。
“先帝这个人,治国不行,挑拨离间倒是炉火纯青,你总还记得吧,他特地选了温子然来给你送生辰贺礼。”
“……我还顶了温子然的位置。”燕明狮长叹一口气。
燕瑾抓住被他吹荡的空袖管,“自古‘最是无情帝王家’,你问我是否肖想过那把椅子,怎么可能?我要是坐了,疑心病怕是会比先帝更重。还不如断条胳膊赋闲在家,至少家中和和美美。”
燕明狮沉默,父兄都在为他的前行以血肉铺路,难道辅相的位置他舍不下?
“大哥,这件事往后不要再跟任何人提。赫连怀沙那边,我会尽快出发。”
“大公子,二公子,”院里的丫鬟站在门外,“夫人问可以开饭了没?”
“走,吃饭去!”燕明狮想明白事,心中豁然开朗。
丫鬟小厮已经把菜摆好了,燕夫人并燕在山在廊下赏花,燕夫人踮起脚尖,摘不到,还没等燕在山要蹲下抱她,她跳起来就是一折,一球球香且艳的海棠已在手中。
“蹲下吧。”
燕在山照做,燕夫人将花插在了他鬓边,往后退了一步细看,“不错,跟当年差不了多少。”燕在山抿了抿唇。
这日子,真好。
“我儿!”燕夫人推开碍路的燕在山,一边一个,挽着大儿子小儿子,“可让我一顿好等,都把我饿矮了!快快开饭去!”
四个人围着小桌子坐下来,燕夫人轮着给两个儿子碗里砌高山,燕在山倒了四盏酒,自己先端起一盏,“今日高兴,也不多喝,只一盏!”
酒是温的,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才敢开口:“爹,娘,孩儿不孝,替大哥和我告个罪。”
燕瑾想着连日来他也让父母操了心,告罪情有可原。
儿子省心,能出多大事?燕夫人抓着鸡腿满不在乎:“没事,闯了祸你爹会扛。”
燕明狮一滑,跪在了地上,“我和大哥准备出发去端邦,我是……贸易官,他是……军务参赞。”
燕瑾菜掉回碗里,“我?”
燕明狮狡黠眨了眨眼,“我是答应你山珍海味高枕无忧,可没说不劳而获啊。”
翌日,早朝结束,燕明狮径直去了御书房。
皇帝也刚下朝,想着偷懒吃口皇后送来示好的点心,听到燕明狮在门外等着觐见的通传,赶紧拍干净嘴上碎末,小声问内侍,“看得出来么?”
内侍摇头,皇帝松了口气,呼,怎么成了皇帝后,反而怕起燕小四来了?
也许是因着君臣有别吧,哎。
燕明狮入来,跪下就行起大礼,皇帝吓得跳起来赶紧扶他:“你这是做什么?”
“臣有事请奏,怕陛下听了不肯答应,先跪着说。”
皇帝想了想,蹲下:“你先说。”
“唰——”御书房里内侍全都跪在了地上,谁比皇帝尊贵,他蹲着谁敢站着?
“臣想请命去端邦,主持边贸合议书的签署。”燕明狮伏在地上,“赫连怀沙的银鹰军一直驻在城外不是办法。以防万一,臣得亲眼看到他们回北荻才行,况且,新朝刚立,百废待兴,国库肆意消耗不得。”抬头,等皇上同意,虽然燕明狮知道十之八九皇帝要闹一场。
新帝胃里松软的点心都不香了,硬硬的直戳他心窝。
平视着燕明狮,少年天子眼中骤然浮现泪意,当初身为八皇子,他就很爱这样哭鼻子。“朕刚坐上这个位子,你就走。”皇帝委屈,“你也知道百废待兴,今日早朝一大半人都是你替朕笼络的,你走了,他们哪里还肯替朕干活?”
“陛下多心了,”燕明狮宽慰他,“您是众心所向,名正言顺的天子,谁能置喙抗衡?”
“可你在都城,朕心里才踏实。”就像府第门前必立石狮子那样。
这话说得太直,燕明狮一时接不上来。
看来爱臣是打算冷淡处理,皇帝干脆耍起赖来,刷啦往地上一躺,“我不管,你不能走!”
“……”
内侍们想来扶又不敢,抖得筛糠一般。
燕明狮膝行挪过去,膝盖磕在白玉砖上咚咚响:“陛下,臣在都城,只能暂时替您守一守朝堂,这朝堂终究会顺遂你意愿。臣去端邦,却可以替您守国境,赫连怀沙这个人您也是见识过的,臣不盯着他,怕是他翻起风浪来,边贸不稳,陛下会有后顾之忧。臣只暂去,可好?”
皇帝扑棱着坐起身,“你去多久?”他伸手把燕明狮扶了起来,“快让朕看看膝盖。”“你,快去请御医来!”
“不碍事,不用麻烦御医跑一趟。”燕明狮拍拍袍子,“合议书签完,臣就回来。”
皇帝算了算时间,转身走回御案后面坐下,翻出一卷未书的绢帛,蘸墨,开始写。
完毕,内侍捧过来交到燕明狮手里,他展开一看——令燕明狮全权主持边贸合议书事宜,沿途州府驻军听其调度,不得有误。
燕明狮跪下就要磕头。
“你再磕我可又要过去了。”
燕明狮站直。
“这一趟去,要多少银子自己填了条子,来找我盖印。”
燕明狮看着皇帝,好一会儿没说出话来。眼前的少年天子,未免对他太信任了些。
“陛下,”燕明狮嗓子有点紧,“臣还想举荐一人入朝。”
“谁?”
“温子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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