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之歌》单钓八筒

57、借人 燕明狮

　　燕明狮眼眶熬得发青，开口时嗓子也哑了：“大哥，我们安全了。”

　　燕瑾闭上眼又睁开，像在确认眼前的人是不是真的：“我们不在南陵境内？”若是还在南陵境内，谈何安全？

　　“对，在边境交界处，”燕明狮说，“是我自己的主意，把你带过来的。”

　　帐外传来北荻兵路过的高声谈笑，燕瑾皱了皱眉头，推开燕明狮递过来的水杯：“叫赫连怀沙来见我。”

　　“大哥是怎么知道我们在赫连怀沙的营地里？”燕明狮放下水杯，大哥醒来他拢共就说了两句话，没有一句提到赫连怀沙吧？

　　“你别管这些，先把他叫来便是。”燕瑾语气不善，丝毫没有怯意。

　　燕明狮只得无奈托人去请赫连怀沙，还真来了，反手把帐帘一关，露个头在外面：“小孩儿别偷听大人说话。”就这么把燕明狮赶走。

　　他们什么关系？敌对关系，燕明狮哪里敢走，蹲在门口只等燕瑾一声令下，就冲进去拖住赫连怀沙腰身，避免他残害自己好不容易救回来的大哥。

　　帐子里是如此安静，帐外燕明狮忐忑着脑内想着该用哪招拖住赫连怀沙呢，赫连怀沙已经大步跨了出来。

　　燕明狮赶紧冲进去查看，燕瑾大病之下精神不济，居然又睡过去了。

　　“怎么？怕我一言不合把他给掐断气了？”帐子外赫连怀沙抱着手问。

　　燕明狮赶紧收回试探大哥鼻息的手，调整心态，转头笑答：“怎么会呢，我是看看大哥伤口愈合得怎样了而已。”

　　赫连怀沙哼了声：“不会让他死的，花了我这么些好药材，得等他起来还我钱，我可不做赔本买卖。”

　　大哥醒了，燕明狮心情也没这么沉重了，点点头，“你先记好帐。”

　　帘子又是一动，这回进来的是八皇子：“我听说小燕将军醒了？”他大剌剌的兴冲冲地冲过来，带起的一阵风。

　　燕瑾又警觉地撩起了眼皮，看清来人，“殿下，我这残破之躯，恐怕是做不得你口中的将军了。”

　　“……”燕明狮本还不欲与初醒的大哥讨论这件残酷的事，现在也不得不开口，“大哥，无论你是否还是小燕将军，我想爹娘跟我想法都一样，最知足的就是你还活着。”

　　八皇子拼命点头：“我母妃若是得知我还活着，定会喜极而泣。”

　　燕明狮闻言色变：“殿下你不会又……”

　　八皇子赶紧摆手：“没有没有，我没有传信回都城，这次真没有！”

　　燕瑾听到他这句话，就知早前幼弟为何会败北而逃，从而引来杀生之祸，真可谓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无奈闭眼，对这八皇子真是无话可说。

　　燕明狮看出燕瑾的意思，对着八皇子招招手：“殿下，我们出去说会儿话，让我大哥多休息吧？”

　　“对对，就得多休息才能好得快。”八皇子深以为然，跟着燕明狮出了帐子。

　　“殿下，我已经为您想好回都城的路了。”

　　“这么快！”八皇子完全没想到。

　　“嗯，就看我们能不能说服赫连怀沙了。”

　　八皇子想了想，先表态：“好，我一定恭恭敬敬的向他道谢，向他许诺并不是白白搭救我们一场，可以以未来国君的身份在文书上签字画押，回了都城一定把酬金给他送过来，绝不会在他面前端架子让你难以施展的。”

　　得到这样的答案，燕明狮脸色也并没有好看到哪里去，毕竟几日煎熬几乎要将他熬干了，他木木地摇着发僵的头，“殿下还是做好准备，恐怕没你想的那么简单的。”

　　八皇子呼吸一滞，“你是说他不会答应吗？”

　　燕明狮仍然摇头。

　　他请八皇子在帐外稍候，自己掀帘进去了。

　　赫连怀沙正靠在皮毛铺就的榻上闭目养神，听到他进来眼皮都不抬：“狮子又来大开口了？说吧，这次又要什么药？”

　　“不要药，我来道谢。”燕明狮在他面前站定，“这几日大哥身边离不开人，我还没郑重对你说一声多谢。”

　　赫连怀沙撩起眼皮，坐直了：“你就这么干巴巴的道谢，连个腰都不舍得弯？”

　　燕明狮眼都不眨，利落一揖到底，“多谢”，然后话锋一转，“另外，我还想大胆问问五皇子，你带军队驻扎在边境，日常粮草军饷从何而来？”

　　蓝绿色的眼眸有一半被眼皮遮盖，赫连怀沙一下子警觉起来：“问得够大胆，怎么，你的小皇子打算砸锅卖铁给我资助？”

　　燕明狮端起案上茶壶给赫连怀沙倒了一盏，递到他面前，“先润润嗓子吧，我们接下来且有得谈。”

　　赫连怀沙接过杯子，嘬了口果饮，“我先听着吧。”

　　“端邦一年贸易所得，能抵多少北荻王庭的拨付，五皇子算过么？”

　　蓝绿色眼睛眯得更窄，他可不是南陵八皇子那种还跟在燕明狮屁股后头找奶吃的婴孩，已经从燕明狮这句问话里嗅出了贪婪的味道。

　　一看他的眼睛，就知道有戏，燕明狮趁热打铁问，“五皇子想必是一早就了解过，边境贸易的每年批文权限掌握在谁手里？”

　　“王庭专门设了端邦府衙。”赫连怀沙说，“端邦府衙与你们南陵都城的……皇帝直接对接。”

　　“可如今南陵没有皇帝，只有代政的二皇子，他并不是皇帝，你我两国签署的合议书上，落的可不是他的款。”

　　赫连怀沙的目光微微一震，动得很轻。

　　有戏。

　　燕明狮是铁了心让这震动更明显，他说，“五皇子不妨深想，你和我们八皇子，一个有兵没名分，一个有名分没兵，明明可以走同一条路，殊途同归的。”

　　边境贸易。

　　“你现在缺钱养人，缺一个北荻王庭不能轻易撼动你的理由，我们八皇子是南陵储君有先帝遗命，缺兵，缺一个能跟二皇子正面对峙的壁垒。若是你们二人在端邦携手养精蓄锐——老国王还能撑几年？二皇子也会有所顾忌不敢强硬称帝。只需要稍加运作，只是时间问题，无上至尊的位置，就是你们二人的。这件事对你对他，都不算亏本买卖。”

　　蓝绿色的光泽下面压着波涛汹涌，“你说了不算。”

　　聪明人谈话不需要苦口婆心劝说，燕明狮走到帐帘边，掀开帘子朝外面招了一下手：“殿下，请进。”

　　八皇子整了整衣冠，即便如今不戴冠，也习惯性地摸了摸发髻是否松散。见了赫连怀沙，开口居然比燕明狮预想中稳，虽然尾音还是有难以察觉的颤：“赫连将军，我现在手里没有兵，但我才是天命所归，遗诏奉我为帝王。你没有名头拿端邦的税也不打紧，我可以与你起草新的合议书，你拿走北荻部分的税，养你的军队；但必要时，必须把这只军队借与我，让我能活着称帝。”

　　说完，他想了想，比方才态度更诚恳：“我是真的很需要你的军队。”

　　赫连怀沙把玩着果饮杯，目光从八皇子脸上移到他身后低着头的燕明狮脸上，“你这些话，都是他教你说的吧？”他以下巴指向燕明狮。

　　八皇子的肩膀绷了一下，正想着要说什么，燕明狮在后面先开口了：“是不是我教的重要么，重要的是合议书上签的是你们二位的名，将来坐上位子的是你们二位，我只不过是帮二位说出来罢了。”

　　很难不心动，“这交易似乎不太公平。”赫连怀沙又嘬了口果饮。

　　八皇子刚要回头看燕明狮，燕明狮已经说：“可以再谈，但需要有个期限。”

　　赫连怀沙握住了杯子，慢慢将它收紧在手中：“税金收入我七你三，期限五年。”他几乎可以肯定燕明狮他们会同意的。

　　七三？也不知谁才是狮子，这才是真的大开口！燕明狮压着怒意，“□□，虽然我们如今被你困在营中，但你也该明白，即便你有心再拖日子，最终也是要把我们交还北荻王庭的。你的父皇可不止你一个儿子，到时候，我们也可以跟别的皇子谈。”

　　八皇子被赫连怀沙锐利的目光刺得缩了缩脊背，他身后的人却跟赫连怀沙隔着光互相看着。

　　“切，”赫连怀沙嗤了声，“你这个做臣子的，倒比主子心疼他的银子。”

　　“比起银子，我们殿下更心疼他未来的子民，花这笔银子也不过是想尽快回到都城，以最和缓的方式解决一切扰民事件罢了。”

　　赫连怀沙被他漂亮的话术迷住，“□□也行，但我还有个条件。”

　　燕明狮躬身：“赫连殿下请说。”

　　切，眼看着求人即将成功，对自己的称呼都不一样起来，赫连怀沙捏了捏手中的杯子：“八皇子在边境若是只求自保，留个巧舌如簧的臣子在身边也是多余。正巧我得回王庭解释为何不能将您带回去交差，不如就把这臣子借我用用，替我也好好在老国王辩一辩，才好让我也保住这条命，跟您签合议书呵。”

　　八皇子想都不想：“这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