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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拿起来啃啊 几人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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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这痛那伤的,早失了出发前要上醉凡楼的好兴致,商量过后决定直接回营。
周大丁自认是哥,体贴地问唯一一个衣着完好的燕明狮:“小四,你是要同咱们一道儿回营,还是去集市寻你爹娘?”
“我……”燕明狮正对上周大丁跃跃欲试的猪插葱脸,眼里的光,分明写着“一旦你说要去找爹娘,我立马就接话陪你一同去”,舌头生生拐了个弯,“我也回营吧,眼下就算去寻,他们怕也收摊儿走了,还是错过。”
周大丁脸上那点子期待肉眼可见垮了下去,扫兴地用脚跟踢了踢马背上的木桶,“行吧,”他嘟囔着,“白瞎了这么些桶。”
燕明狮心里过意不去。
这些人被他骗出城,打了架挂了彩,连条鱼都没捞着吃,他想了想,开口试探,“要不……我看军营边上也有家酒家,我请大伙儿吃烩鱼锅?”
“哟!”周大丁眼睛一亮,扭头就朝燕明狮前头的赵奉喊,“赵!你听听!小四说要请咱们吃饭!你好意思看着小四掏钱?”
赵奉肩膀明显绷了一下,他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只要一想到燕明狮临时买的那个园子里是桩桩件件精致奢靡,现在非要装朴素来军营讨苦吃不算,还要搭累上自己微薄的军饷,请顶头上司家的纨绔孩子吃饭,十分憋闷。
燕明狮戳戳他的后背,询问他的意思。
赵奉声音从前头飘过来,闷闷的:“说了今日我付账。”
周大丁嘿嘿一笑,拍着马屁/股加快两步,凑到赵奉旁边,压低声音说了什么。
燕明狮听不真切,只看见赵奉偏头啐了周大丁一口,“就你事儿多,滚边去!”
老李在后面笑:“大丁,嘴皮子痒痒就去搓墙,你说你怎么老爱上赵那儿去讨骂呢?”
周大丁“去去去”赶走老李,“我给赵说正事呢!”
“就你?也有正事?”老李不信。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就听他吹吧!”
一行人笑笑闹闹,早把芦苇荡里的惊险抛诸脑后,燕明狮看着他们斗嘴,觉得他们当真活得痛快极了,不像他,困在十三岁的皮囊里,心里却装着国仇家恨,笑都笑不透,哭也哭不踏实。
军营的轮廓已经隐约出现在视野里。
赵奉没往营门骑马,而是带着众人拐了另一条路,不多时,燕明狮口中说的小小酒家出现在路边。
门前插着褪了色的酒幌子,无精打采地在风里偶尔晃两下,门边挂了几块木板,上面写着今日供应,果然有烩鱼锅。
周大丁突发奇想:“小四,这家烩鱼锅里的鱼,是你爹娘供应的吧?”
“嗯?”
周大丁显然已经被自己说服,觉得自己分析得头头是道:“肯定是吧?你跟着爹娘来送鱼,就是在这儿结识的咱们赵,对吧?”
燕明狮不想再说一个谎用一百个谎来圆,立马否认:“不是。”
周大丁鼻子里插的葱都没精打采垂下来:“哦。”
燕明狮下了马,跟在他们后面往里走,学着他们的样子,把袖子拽手里,擦了碗筷,又擦桌子、凳子,才坐下。
跑堂的伙计拎着块发油的抹布过来,见他们已经自行擦干净,甩了甩抹布,搭回肩上笑问:“几位军爷,吃点什么?”
周大丁、老李他们齐刷刷看向赵奉,赵奉又看向燕明狮:“点吧。”
燕明狮被七八道目光盯着,连连摆手,“我没怎么在外头点过菜。你们点吧,我都行。”
这话倒不全是假话,将军府中一饮一食,都是依照节气安排好的,厨房做什么都是他爱吃的,确实不需要他点菜。
可这话落在赵奉耳朵里,意味就完全不一样了。炫耀。衔芳园里那一桌桌山珍海味,那一坛坛御赐的得胜酒,又装起穷来了。
燕明狮拉拉赵奉衣袖,赵奉嘴角微微抽了一下,点菜:“烩鱼锅,再来个红烧肉、醋溜白菜、大桶米饭。”
周大丁伸长脖子,越过老李问赵奉:“不如加几个酱肘子?”
“几个?你请?”赵奉抱着手,一个眼神都不施舍他。
周大丁还是脸皮厚,咧嘴一笑:“行啊!我请你付账呗?”
赵奉看了眼周大丁和燕明狮,一个是真富,一个是假穷,居然都可着劲薅他这头羊!
烩鱼锅上菜还得等一会儿,周大丁溜溜达达说要去方便一下。
传菜的刚端上烩鱼锅,周大丁也跟着回来了,手里还多了个大碗,“呐,给你的。”他将大碗推到燕明狮面前。
碗里面盛了只剜了芯的雪梨,原本长芯的地方,细细碎碎塞了许多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的东西,整只梨坐在水里,透着一股甜丝丝的香气。
燕明狮闻出来了,是蜂蜜,“我们没点这个吧?”他迟疑。
“吃吧,”周大丁在他旁边坐下,袖子擦了把脸上的汗,“大丁哥专门求人给你炖的。”
赵奉在旁边白了他一眼,“趁热吃,花了大价钱了。”
周大丁不看白眼,嘿嘿一笑:“我刚看你老是揉脖子,定是船上人家刚上岸不适应,天气又干燥的缘故,嗓子眼肿了吧?喝点这个蜂蜜川贝炖雪梨,包你好得快!”
燕明狮低下头,说不感动是假的,一小口一小口挖着雪梨肉,梨肉炖至软烂,蜂蜜的甜和川贝的苦混在一起,他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觉得吃了喉咙暖鼻子酸。
“拿起来啃啊!”周大丁看不下去了,急得恨不能喂他,“啃完刚好端碗喝蜂蜜水,怎么这么斯文呢?这要吃到什么时候!你吃这样慢,待会儿肘子上来你都不够他们抢的!”
“先管好你自己的手吧,别抢小四的份就不错!”老李推开周大丁的脸,“脑袋这么大,挡着我夹菜!”
没多久,酱肘子端上来,周大丁抓起一只就啃,吃得满嘴油光,鼻孔里两团草纸不知什么时候掉了,露出红肿的鼻翼,埋头在酱肘子上啃,差点分不出哪里是周大丁哪里是酱肘子,吃完一只又向盘子伸手。
燕明狮看着他的凶猛吃相,弯了弯嘴角。
老李在桌下踢了周大丁一脚。
周大丁“哎哟”一声,咂了咂嘴,这才把又伸出去的手放下,“行行行,我吃鱼,吃鱼总行了吧?”
燕明狮把自己盘子里那只分到手没动过的酱肘子递过去:“我牙出血嗓子肿着,吃不了这个,大丁哥,你帮我吃了吧?”
周大丁眼睛发亮:“给我的?那我就,嗯,勉为其难帮帮你吧!”
燕明狮看着周大丁大快朵颐的模样,当下便觉得,军营里的日子,还挺有滋味的。原以为赛道赵奉手底下刷资历的,要么是趾高气昂不知天高地厚的世家子,要么是在别营混不下去的破落户。谁知道,这些人是这么有血有肉,有难一上,有好的一起吃。
他喜欢这个营,当初只抱着来探消息摸排各大军系中的暗鬼,现在有了完全不同的感受,难怪大哥喜欢呆在营里,他现在有点明白了。
饭饱回营,天已经擦黑了。
几个人还没走到营房,就听见隔壁营传来震天的叫好声。
周大丁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往那边瞧,嘴里“嚯”了一声,“隔壁正在教怎么贴身卸力呢。”他缩回脖子,一边走一边比划,“听说是新调来的教头,专教贴身短打的,厉害得很。”
燕明狮跟着众人拐过拐角,也踮起了脚,可他个子不够高,只看见空地上围了一大圈人,黑压压全是头,其他什么都看不清,圈子里时不时传来“噗通”“噼啪”的声响,喝彩声一浪高过一浪。
“我去瞅瞅,争取偷两招造福大家!”周大丁不顾一身伤,一溜烟跑了过去,扒着人群往里挤。
横竖无事,老李他们干脆也跟着凑过去。
赵奉站着没动,燕明狮作为他新带的小兵,自然也没动。
实则是他脖颈上的伤还疼着,不想往人多的地方挤,怕谁不留神碰到他脖子,旧伤叠新伤。
没多久,周大丁又从人群里挤了出来,一边往回走一边摇头,嘴里啧啧有声:“啧啧啧,一对一都打得热火朝天,就单多出来个小萝卜头,站在边上没人搭理。还是咱们营好,不爱搞排挤针对这一套。”
“什么小萝卜头?”燕明狮问。
周大丁抬手一比划:“就是个跟你差不多高的小不点,比你还瘦,豆芽菜似的,站大个子旁边,连人家的肩膀都够不着,更别提跟人对练了,就傻站着,怪可怜的。”
赵奉听了也没多余的表情,转身要走,隔壁营的人群里有人朝这边喊了一声:“哟,赵偏将!今日归营够早的啊!”
赵奉颔首:“还行。”
“又领着他们上哪儿鬼混去了?一个两个挂着彩,别又是在姓令的那儿吃了亏吧?真吃了亏可要记得‘跑’回来,兄弟们绝对帮你打回去!”
赵奉脚步一顿,周大丁抢先塞那人一句,“先顾好你自己吧!待会儿要是被人揍得满地找牙,知会声,弟兄们眼神好,肯定帮你找到底!”
那人也不恼,哈哈大笑从人群里走了过来。
是个黑脸膛的汉子,身上穿着跟赵奉同阶的军服,身旁还跟着一个人——说是“跟着”,其实是小跑着才勉强跟上的。
燕明狮一眼就看见了小跑着的周大丁嘴里的“小萝卜头”。
当真是个豆芽菜,个头不过黑脸汉子的肩膀,军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领口往下塌着,露出半截细长的脖子,腰间布带系完还能垂下老长,跑起来一甩一甩的。
黑脸汉子不知想到什么,生生慢了两步,豆芽菜才得以走到他前面,却时不时回头张望,像只怕被遗弃的幼犬。
燕明狮看着他,突然觉得有几分眼熟,像谁呢?
“哎?”豆芽菜也看到了赵奉身后的燕明狮。
他停下脚步,外头打量了燕明狮两眼,扭头对黑脸汉子说:“你不是说大家体型都跟我配不上套,对练不了么?”鼻子哼了声,抬手指向燕明狮,“这儿不就有个现成的?”
黑脸汉子这才发现赵奉旁边还有个人,心中暗道失策,抿了抿唇,头先还得意洋洋撩闲的脸庞如今得意不起来了。
豆芽菜也不等他作答,三步并作两步跑到燕明狮面前,平视着他,十分自来熟以及理直气壮,问,“喂,你想学贴身卸力么?我跟你配对好不好?”
燕明狮:“啊?”
贴身卸力?燕明狮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手,痂都已经掉了,应该……可以学了吧?
要是他早一天学会,现在还会被掐得脖子疼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