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欲奔》Sistine

1、第 1 章

　　晟京城破的时候，大晟朝年轻的帝王萧祁祯正在寝宫里喝的酩酊大醉。宫里所剩无几的宫人们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愈发迫近的脚步声、兵器碰撞声如潮水一般涌入他们的耳朵，宫人们不敢抬眼，只低着头互相看看就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自己绝望的神色。
　　晟京破，晟国亡。宫里一草一木的命运从此再无其他可能。
　　然而萧祁祯却是一副无知无觉的模样。他斟满一杯一杯酒，又一杯一杯地将酒灌肠下肚，兴致起来了还挥一挥手让小太监上前：“你，过来，给我喝。”
　　即便小太监见多了萧祁祯平日里的荒唐行径，但在此破城亡国之际，他还是被萧祁祯满不在乎的态度震撼到了。他下意识地上前一步，又觉得不妥，于是低着头立在原地不动了，只小声说：“陛下，奴才不敢……”
　　萧祁祯不耐烦地皱起眉头：“朕让你过来你就过来，朕的话竟敢不听？”他边说边站起身来，猛得一拍桌子，极漂亮的眉眼间闪过一丝阴郁的神色，却不知怎的又哈哈大笑起来，整张脸的表情一时间极为扭曲。
　　“喝啊，都给朕喝啊！今天朕允许你们喝朕的酒了！如此大的恩赐，”萧祁祯一阵疯笑之后忽然安静下来，“是要反了朕吗？”
　　寝殿内鸦雀无声。萧祁祯居高临下地环视四周，苍白的脸庞毫无血色。他的头发散乱地披在背后，黄袍从他肩上半滑下来，露出了他单薄的脊背。
　　宫殿外嘈杂的兵器声几乎要在耳边炸开，萧祁祯置若罔闻。
　　站在宫门口的一个侍卫忽然大步向前。他逼近萧祁祯，一把拉出手中的佩剑，忍无可忍地指向萧祁祯的喉结：“狗皇帝！如今国已破，这一切都是因为你的昏庸！你该偿命！”
　　一时间，四下宫人们皆惊惧地抬头——但没有人上前制止。
　　萧祁祯看着距离自己脖子不到一掌近的剑尖，忽然笑了。小侍卫不知道他为什么笑，神色逐渐从愤怒变为惊恐，端着剑的手开始发抖、下垂。
　　萧祁祯慢慢扯起自己滑落的衣衫，看都不看小侍卫一眼，缓缓开口说：“别抖，动手吧。”
　　小侍卫愣了愣，鼓起勇气抬起佩剑。
　　就在萧祁祯闭上眼准备接受自己的宿命时，一声巨响从宫门口传来。
　　宫门被重重破开，一道黑影从宫门口闪过。紧接着鲜血四射，溅了萧祁祯满身——然而萧祁祯却并没迎来预想中的解脱。
　　“咚”地一声，是头颅落地的闷响声。
　　紧接着是四下里宫人们惊叫的声音，伴随着各种嘈杂的声音冲进萧祁祯的耳朵。
　　萧祁祯睁开眼，小侍卫的头血肉模糊地落在红褐色的地砖上，被斩首的身体还没倒下，僵直地杵在原地。
　　萧祁祯抬起头，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伫立在他的面前。那人一身将军铁甲，手握一把长剑，鲜血正从剑刃上簌簌流下。
　　宫人们四散又被闯入的士兵擒住，哭喊声响彻整个宫殿。
　　萧祁祯一动不动地盯着来人，仿佛要将人看穿。那人也不说话，与萧祁祯隔着一把长剑的距离，居高临下地看着萧祁祯，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宫门，投射的阴影把萧祁祯包裹得严严实实。
　　过了一会儿，哭喊声渐止，殿内血流成河。“将军，”副将半跪冲那将军禀告，“所有活口均已灭口，只剩……”副将把视线移向萧祁祯。
　　“不剩什么了。”将军打断他。
　　“好久不见啊，”萧祁祯忽然笑了。“赵将军？赵靖？还是……”
　　副将闻言惊讶地挑眉，赵靖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
　　萧祁祯抬起袖子擦脸，血迹在他脸上越擦越可怖，萧祁祯惨白的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微笑：“好久不见啊，稚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