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主好像有点死了》拾星入册

66、066 想当一次我

　　次日，许是昨晚劳累过度的原因，两人起床时便已经十点了。

　　“先去吃点东西。”江仪的话一出，沈千瑾便有种预感，直到车子停在那家辣煎云饺的店门口的时候，他的猜测才被证实。

　　望着那块熟悉的招牌，沈千瑾心里泛起些感慨。这里是他和江仪第一次单独吃饭的地方。那时的他们，或许连朋友都算不上，如今竟坐在这里约会了。

　　走进店面落座后，点菜的小哥很快走上前来：“您二位想吃点什么？”

　　江仪没有看菜单，直接点了和第一次来时一样的菜式。

　　小哥在点菜单上飞快地记下，利落地应了声：“好嘞，二位稍等——”正要转身，抬头看清桌旁两张脸时，却忽然顿住了，嘴里轻轻逸出一声：“诶？”

　　“恕我冒昧，您二位之前是不是一起来过？”

　　沈千瑾愣了一下，点点头：“半年前的事情了，你记性还真好。”

　　那小哥挠了挠头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也没有啦，主要是你俩的长相实在是好记，长得跟明星似的。”

　　他的视线落在江仪身上，话语间多了几分笃定：“我不止记得你俩来过呢，这位先生上次好像是一个人来的，我当时也问了。”

　　这事沈千瑾还真不知道，他看向江仪，只见对方轻笑一声，笑着朝小哥点头：“对，上次也是你给我点的菜。”

　　闻言，那小哥更加得意，却不敢再耽搁下去，去一边忙了起来。

　　他走后，沈千瑾饶有兴致地望着江仪：“上次你一个人来的？什么时候的事？都不叫我一起。”沈千瑾似乎是戏瘾上来了，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弄得江仪有些哭笑不得。

　　“杀青宴结束，你走之后，我在云汐多呆了几天。”

　　沈千瑾方才还表演欲十足的脸忽然僵了一下。江仪这话说得轻松，可沈千瑾心里清楚，当时两人虽然还没在一起，却已经是好友般的存在了。他那次消失，在江仪眼里几乎算是不告而别。可江仪刻意避开了那几日的经历，提都没提。

　　想到这里，沈千瑾心里微微发紧。他悄悄将手伸到桌下，摸索着找到江仪的手，然后紧紧握住。

　　江仪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手指安慰般地在他手背上轻抚几下。

　　很快，红彤彤的云饺便被端了上来，江仪夹起一个放入口中，辣爽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来，和第一次来时吃过的一模一样。

　　用过餐后，两人没有打车，而是步行到了云汐剧院。刚到剧院门口，却发现这里围了不少人，吵吵嚷嚷的。走近后才听清，原来是距离下一场话剧开演还有一个小时，然而就在刚刚，原定的主演突然身体不适，无法登台，眼看这场话剧要黄，买了票的观众这才集体闹起来。

　　若只是单纯的要求退票也就罢了，但这一场的票基本上是由一个旅行团包圆了的，闻听看不成了，他们顿时无法接受，吵着要个说法。

　　“退票有什么用啊，我们大老远过来，临走前就等着看这一场话剧，马上开演了你才说演不成了，那我们的时间成本和路费你赔吗？”

　　“就是啊，这也太突然了吧。这么大个剧院难不成就他一个人能演吗？”

　　剧院老板在众人的包围下，讪讪地赔着笑解释道：“实在不好意思各位，另一位演员目前不在当地，这出戏饰演难度比较大，其他人来演的话恐怕效果不佳。实在不行的话我帮大家把票改成明天……”

　　这话一出，原本便讨要说法的众人更加不满了：“明天我们还有别的行程呢，就因为你们的问题我们就要打乱计划吗？”

　　气氛瞬间变得更加紧张。

　　江仪原本也是打算看这一场的，见此情景，原本与沈千瑾相握的手微微用力，正考虑着要不要换一出戏看，沈千瑾却突然在他耳边低声开了口。

　　“想当一次我的观众吗？”

　　江仪望向他，有些不解，却还是点了点头。

　　沈千瑾松开了江仪的手，挤进人群，不知和老板说了些什么。老板起初有些诧异，看清他的脸之后，又面露惊讶。两人继续交谈了几句，老板面上的犹疑总算淡了些。他转向台阶下骚动的人群，高声宣布：“下一场临时换角，由演员沈千瑾登台。愿意留下的可以进场，不愿意的也请移步前台，正常办理退票或改签。”

　　“这人谁啊？你们剧院现在是随便来个人就能上台吗？”有人提出抗议，其他人也议论纷纷。

　　突然，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从人群中传出：“这怎么看着像那个同名电影的男主角啊，刚拿了影帝的那个，你们不是也看了电影吗，没感觉很像吗？”

　　“那个电影男主是叫这个名字吗？我看的时候没注意。”

　　“还真是啊，我刚搜的，就是他。”

　　台下顿时炸开了锅，不过这回不再是抱怨，而是满满的兴奋和期待。甚至有人已经掏出手机，伸长手臂想要合影签名。

　　老板见状，总算松了口气，以准备时间紧迫为由，没再多耽搁，连忙领着沈千瑾往后台去了。

　　两人走后，门口的人群终于陆续入场。江仪取了票，跟随着人流进入剧院，很快便找到了自己的座位落座。

　　他的位置不算靠前，但好在前方没有遮挡，刚好能将戏台尽收眼底。

　　等待许久，终于到了开场的时间。当台上的灯光暗下再亮起时，沈千瑾已经化好妆换上戏服，站在了戏台之上。

　　沈千瑾站在光影的交界处，一身长衫戏服衬得身形舒展。他的目光穿过一排排的观众席，直直撞进江仪的眼中，只短短一瞬，他便移开了目光。

　　表演正式开始了。

　　他的表演毫无破绽，台词起落抑扬顿挫，肢体动作恰到好处，情绪收放自如。每一处停顿、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牢牢牵动着台下人的心神。

　　此时此刻，江仪突然想起了从前在拍摄《云汐白》电影的时候，沈千瑾也是这样站在戏台上表演，可电影终归是电影，戏台上的表演只是其中的情节之一，又隔着摄影机与工作人员，即便江仪彼时就在现场，也始终有一层隔阂。

　　而如今坐在封闭的剧场中，没有机位变化，没有片段的整合和分割，沈千瑾完整又连贯地将故事铺陈在他的眼前，这种身临其境的沉浸感是镜头无法复刻的。

　　时间缓缓流淌着，周遭的背景声、光影，乃至座椅的触感都开始慢慢减淡，江仪的五感所感受到的，唯有台上的那个人。

　　起初，他还能清楚地意识到台上那个游刃有余表演着的，是自己的挚友、爱人。可看着看着，沈千瑾与角色的界限一点点消融，眼前人的举手投足，喜怒哀乐不再有属于沈千瑾本人的一丝气息，而尽是戏中人独有的风骨。

　　台上的灯光布景尽数远去，台下也似乎瞬间被清空，整个剧场仿佛只剩那个鲜活立体的角色，那个耐心修补瓷器的修复师，真实得几乎触手可及。

　　这部话剧的台词，动作早已深深地刻在沈千瑾的脑海中，即便在没有排练过的情况下，他依然表演得十分顺利。

　　而在台词和动作的间隙，他看着台下人满为患的观众席，却不时地产生一丝恍惚。

　　明明前一秒还是在着剧院中，而一个转身后，他再向下看去，所有的观众却又消失不见，台下的场景不再宽阔，而变成了一间窄小的屋子，仅能容得下一张古朴的木床。

　　靠坐在床上的，是他的母亲。

　　母亲的气色很好，丝毫不见病态。她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台上的儿子，微笑着朝他点头。

　　而又一个走位间，台下的场景又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自己从前的前辈，同门，乃至岷州剧院的同事，全都坐在台下。他们中的每一个都如此出色，大获成功的演出经历不尽其数，却都无一例外地对沈千瑾的表演投出了赞许的眼光。

　　而坐在前排最中间的老师梁华黎，更是手捧鲜花，眼中满含泪光与欣慰。

　　很快，随着最后一句台词落下，舞台的背景音缓缓落下尾音。

　　全场寂静一瞬，但下一秒，雷鸣般的掌声便席卷了整个剧场。漫天追光尽数聚拢，完完整整地落在沈千瑾的身上。他微微垂眸，平缓了片刻情绪后，抬眼看向台下。

　　他的视线再次穿过黑压压鼓掌的人群，穿过层层起伏晃动着的人影，精准无误地投向了江仪。

　　隔着满堂喧嚣与热闹，两人遥遥相望，无需一言一语，所有想说的话都在对视中明了。

　　沈千瑾嘴角勾起，轻轻颔首，随后与其他演员一同躬身谢幕。鞠躬完毕后，戏台灯光缓缓暗下，大幕合拢，将戏台与台下的观众彻底隔绝。

　　全场灯光亮起，观众们纷纷起身离开，在退场的过程中，人们仍然意犹未尽，低声讨论着方才的剧情和演员的表演。

　　江仪也起身跟在人群后，他缓步走出观众席，径直来到了后台的出口。

　　出口外的走廊上人来人往，都是卸妆离场的工作人员与演员，脚步声和对话声此起彼伏，江仪却丝毫不急，静静站在那里，看着眼前的一切。

　　没过多久，一个熟悉的身影自走廊尽头的大门内走出。

　　沈千瑾已经换下了戏服和厚重的老年妆容，露出了原本清隽的眉眼，看见江仪，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脚下的步伐也不由得加快。

　　他刚在江仪面前站定，话还没出口，便被江仪一把拉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