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主好像有点死了》拾星入册

51、051 我很喜欢

　　几日后的一个早上，江仪收到了郭佑发来的系列短片的初剪版本。

　　郭佑：【剪出来的效果不错，在结尾的部分我还加了一点天文台新拍的画面，你看看，有什么需要调整的随时联系我。】

　　江仪点开了那个视频文件。

　　屏幕缓缓亮起，画面是一个晨光中的卧室。男孩打着哈欠从床上坐起来，迷迷糊糊地看向桌上的闹钟。镜头移向床头桌，带到闹钟后面的日历——今天的日期上，画着一个大大的蛋糕，是他的生日。

　　下一秒，镜头锁定在一旁的一个生日礼盒上，而放在礼盒上的，是一个浅棕色的信封。

　　男孩的表情从睡意朦胧变成困惑，他起身拿起信封，镜头缓缓推进，停在信封上一行手写的字上：“给我最爱的小天”。

　　看到这行字，男孩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像是没明白眼前的情况。他拆开信封，手微微发颤，里面没有信纸，只有一支黑色的录音笔。

　　按下播放键，一阵轻微的电流声过后，一个有些虚浮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小天，当你听到这段音频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

　　小天在听到第一句话的时候，眼眶就红了，眼泪几乎要落下来。

　　录音笔中父亲的声音还在继续：“你可能以为，爸爸在天文台工作那么多年，做的总是些伟大的事情。还记得你每次在电视上看到有天文学家发现了新行星、星云，就骄傲地跟小伙伴说，我爸爸也是这么厉害的天文学家。”

　　“那时的我，一方面不想打破我在你心中的形象，另一方面也渴望得到你的认可，所以对你的说法没有反驳，而是默认接受了。但今天爸爸要告诉你的是，我们的日常工作，可能并不像你所想的那样。”

　　录音笔中父亲的声音停止了，从中流露出的，是一段持续不断的低鸣声，和偶尔响起的几声细碎声响。

　　与此同时，画面中开始穿插起一些天文台的画面，不是恢弘的星空，而是琐碎重复的日常工作。

　　观测室中，几台亮着冷白光的显示器持续地运作着，上面的星图不断变换，而站在显示器前的观测员，正一脸严肃地看着盯着眼前的屏幕，不时地在键盘上敲打几下。

　　画面一转，切换到值班日志上，上面是当日的记录：9月12日，多云，校准完成，无观测窗口。

　　这些画面都很安静，只有环境中真实的键盘声，仪器的嗡鸣声和偶尔响起的简短对话。

　　“我们等待、校准、记录、再等待。”父亲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平静，“有时候连续几周，都只是日复一日的确保设备正常运转，等待着不知何时才会出现的窗口期。”

　　“而就算我们等到了一个理想的观测窗口……”父亲的话说到这里戛然而止，背景音中突然插入一阵尖锐的警报声。

　　画面的节奏变了，由观测室中的场景切换成了一段望远镜目镜所展现的内容：画面中，目标星体的轮廓刚显露清晰，一缕云却突然飘过，画面瞬间化为灰白色。控制台骤然响起一阵蜂鸣，红色警告从屏幕中跳出来，紧接着，画面变黑。

　　下一秒，画面切换成了满脸疲惫的观测团队，他们有的眼中甚至布满了红血丝，正对着满屏杂乱的曲线无奈地摇头：“数据没法用。”

　　“意外、失败、不可抗力因素……”父亲说着，“小天，这就是我们的工作日常，你可能想知道，我们为什么还要坚持？”

　　画面再次一转，观测室中的所有人正围在屏幕前，一脸紧张地盯着上面不断跳动着的数字。镜头没有聚焦于滚动的屏幕，而是径直对准了每个人的表情。

　　房间内一片寂静，片刻后，突然有人倒吸一口气。一个头发花白的研究员站起身来，声音发颤：“记录所有数据，联系国际数据库交叉验证。”

　　镜头扫过每个人的脸，从震惊到难以置信，再到狂喜。

　　与此同时，父亲的声音再次响起：“因为不管经历多少个枯燥的日夜，熬过多少次失败的尝试，但只要能坚持到取得成果的这一天，那所有的等待都是值得的。”

　　画面切回到卧室，小天坐在床边，阳光照射进来，完全充满了整个空间。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录音笔，手指慢慢攥紧。

　　父亲最后的声音在这一刻响起：“小天，宇宙的奥秘就藏在这些枯燥和失败当中。就像并不是每天都是你的生日，但等待生日到来的这些日夜却会让真正到来的这一刻变得更加美好。”

　　“爸爸可能会错过你的许多个生日，但不要难过，我会以另一种方式每天为你收集星光。”

　　画面渐暗，画面中央缓缓浮现出一行字：

　　献给所有在枯燥中坚持守望的人。

　　江仪靠在椅背上，沉默地看着屏幕暗下去，虽然在写脚本的时候，他就已经预想到了剪辑出来的效果，但真正看到成片的时候，他还是被短片中天文工作者的坚守所感动。

　　他移动着鼠标，继续播放着后面的几集。从他十三岁开始，每年的生日都会收到一封来自父亲的信，信中的形式各不相同，有时是录音，有时是视频，有时是纸质文件。但每封信中不变的，是父亲对儿子深深的爱和对天文工作的执着。

　　看到最后的时候，江仪才明白了郭佑所说的加了一些新画面是什么意思。

　　在最后一集的末尾处，黑屏之后，屏幕上滚动的并不跟前面几集一样是片尾的惯例字幕，而是慢慢浮现出来了一张照片。

　　江仪的呼吸停滞了一瞬，他坐直身体，凑近屏幕。

　　那是发生山火后的观测楼，浓烟似乎刚刚散去，外墙一片漆黑。站在墙边的，是几个身穿工服的工作人员，他们仰头向上看去，似乎在判断火情带来的损失。

　　照片是站在他们斜对面拍摄的，露出的大半张侧脸上，没有沮丧，没有担忧，全是对眼前修复工作的认真。

　　照片在布满星子的夜空背景上缓缓向上移动，紧接着，第二张照片出现了，是被烧毁的惨不忍睹的露天管线，几个技术人员蹲在满地狼藉中，正低头检查着线路。

　　照片一张张闪过，虽然经历过山火后，部分场景已变得面目全非，但江仪还是毫不费力地认出了那些竟亲身经历过的地方：居住几个月的宿舍区、和大家一起吃饭的食堂、有序撤离的停车场……

　　每一张照片里，人们的脸上带着疲惫，眼神却专注而明亮，丝毫没有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天灾而气馁。

　　直到最后一张照片出现在画面的正中央，并慢慢放大直到占据整个屏幕——那是正在缓缓修复中的天文台全景，俯拍的视角下，园区的建筑群像一块被烧焦后又慢慢愈合的皮肤一般，不再是连绵的焦黑，而是多了几块被修复的净土和建筑的新白。

　　照片中的各个地方都散落着许多人影，由于照片是由高处向下拍摄的，每个人落在画面中都只是一个小小的不同形状的轮廓。这些轮廓颜色各异：红色的安全帽、蓝色的工作服，白色的防护服……远远看去像是从斑斓的画笔上甩出，又落在深色画布上的彩色颜料。

　　这张照片在画面中停留了很久，才慢慢淡去。屏幕暗下后，浮现出了几行白色字体：

　　本片拍摄于宜山天文台火灾前后，所有素材均来自真实工作记录
　　谨以此片，献给所有在灰烬与黑暗中依然仰望的人们
　　修复还在继续，观测从未停止

　　文字消失后，屏幕归于黑暗，屋内重新变得安静下来。江仪坐在桌前，久久没有起身，他看着眼前已经自动锁屏的电脑屏幕，耳边似乎又响起了那观测室中响彻每个夜晚的设备嗡鸣声。

　　.

　　几天后的傍晚，电影首映。

　　江仪从一入夜便一直期待着沈千瑾的出现。尽管他知道，沈千瑾的出现并不受他自己控制，可他还是忍不住想，或许今晚，能和他一起去看

　　他穿着外出的衣服坐在桌前，随手从书架上拿起一本书翻看着，眼神却频繁瞥向一旁的钟表。

　　眼看最后一场电影的放映时间越来越近，沈千瑾依然没有出现。江仪叹了口气，起身换下外出的衣服。

　　关灯后，他躺在床上，眼前又浮现出上次见面时的场景——那时他刚得知电影定档，告诉沈千瑾后，对方几乎是立刻就说想和他一起去看。

　　不急，时间还长。江仪对自己说，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果不其然，电影上映没几天，沈千瑾便出现了。

　　这天晚上，江仪正坐在餐厅和江昀面对面吃着饭，视线一转，便看到了站在江昀斜后方的沈千瑾。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对视一眼后，他站起身来对江昀说：“你慢慢吃，我一会要出去一趟。”

　　江昀正拿着手机回复消息，闻言抬眼看他：“好，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江仪点点头，起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刚转头，沈千瑾那张有些兴奋又有些紧张的脸便出现在他面前：“怎么样？过去多久了？电影上映了吗？”

　　看着他这期待的模样，江仪却难得的起了逗弄的心思。他故作遗憾，叹了口气：“已经过去三个月了，电影下映了。”

　　沈千瑾顿时愣住，像是完全没有预料到这次竟然隔了这么久才显出。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嘴上却故作轻松道：“好吧，没事，我们可以用你的电脑看，就像上次看《楼顶》一样。”

　　江仪忍着笑意，说：“我要换衣服，你要不要先回避一下？”

　　“换衣服做什么？”

　　“去电影院啊。”江仪再也忍不住，话语中都带上了笑意。

　　沈千瑾这才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绕着江仪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他面前：“没想到啊，我们江老师还有这样坏的一面。不过嘛——”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不过什么？”江仪问。

　　沈千瑾凑近一步，声音轻快：“虽然坏坏的，但我很喜欢。”

　　说完他眨了下眼，看着江仪有些泛红的耳尖，一个闪身来到了江仪的房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