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主好像有点死了》拾星入册

48、048 我可以被你

　　沈千瑾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眼神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被那温柔的目光所覆盖。他对上江仪有些愣然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仿佛在安慰他，又像是在说“没关系”。

　　江仪冲他露出了一抹浅笑，随后翻身下了床。他环顾着自己的卧室，视线最终停留在沈千瑾身上：“你第一次来，随便看看？”

　　沈千瑾的视线这才从江仪的身上移开，他站起身来，开始打量这个江仪从小居住的空间。

　　卧室的整体风格几乎完美符合初见时沈千瑾印象中的江仪，整洁又一丝不苟，各种细节都透露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感。

　　墙壁是干净的米白色，没有任何装饰画和海报。房间内没有一样多余的东西，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套宽大的桌椅和一个顶天立地的书架，便是全部的家具。整个空间像是一个仅供观赏的样板间，似乎可以随时拎包入住，也可以不留一丝痕迹地随时清空。

　　顺着木质书架看去，每一层都塞满了书，连最顶层都摞得碰到了顶。沈千瑾的视线随意扫过几本书的书脊：《故事》《电影剧本写作基础》《对白》。似乎都是编剧专业的书，偶尔有几本非专业书籍夹在其中，也多是社会学、天文学等其他领域的科普读物。

　　沈千瑾的视线向下移动着，突然，他的目光在几本书上停留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喜悦：“这是我之前买给你的书？你竟然把它们带回来了。”他伸出手，略微有些透明的手指停留在《静水流深》书脊的几个大字前，“你看完了吗？好看吗？”

　　“看完了，我很喜欢。”江仪笑笑。

　　“那就好。”沈千瑾笑了笑，继续看向房间的另一处。

　　书桌同样整齐得令人惊讶，台灯、笔筒、稿纸和一台合着的笔记本电脑，所有东西都摆放的井然有序。而在桌面靠近窗户的位置，是一盆小小的绿萝，它扎根于一个简单的白色陶瓷盆中，翠绿的藤蔓自盆中蔓延出来，顺着桌沿垂下来。

　　在绿萝的一旁，并排摆放着几个简朴的木质相框。沈千瑾走近一些，目光落在相框中的照片上。

　　其中一张似乎已经有些年头了，边角处有些微微发黄。照片中，面目慈祥的老人正搂着一个约莫十几岁的男孩，两人一脸笑意的看向镜头，背景是开得茂盛鲜艳的牡丹花。

　　沈千瑾一眼便认出，这是江仪的外婆，只是和他所见到的外婆不同，照片中的外婆显然更年轻些，眉眼中透着十足的精气神。

　　他仔细地端详着照片，又不时地回头看向江仪，眼中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身后的江仪见状有些疑惑，他歪了歪头，目光越过沈千瑾，落在了那张照片上，却还是没有弄明白：“这张照片怎么了吗？”

　　“没什么，就是在看到这张照片之前，我真的想象不到你比剪刀手的样子。”沈千瑾的话语中带着明显的笑意，“而且，我还是第一次见有人在口袋里比剪刀手的。”

　　“剪刀手？”江仪凑过去，拿起那张照片，果不其然，照片中的小江仪乍一看似乎只是双手插兜，面向镜头。可定睛一看，那插着右手的衣兜鼓出两小块尖尖的形状，分明是藏在口袋中比出的剪刀手，隔着布料和相框，依然透着一股少年独有的调皮劲儿。

　　江仪盯着照片中自己的右手看了半晌，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那个鼓包的衣兜，轻笑出声：“原来还有这么一出，我自己都没注意到。”

　　沈千瑾又看向另一张照片，那似乎是在一个礼堂拍摄的。江仪和江昀两人穿着同样的制服，手捧鲜花，正对着镜头笑得明朗。背后人头攒动，似乎正在举行什么仪式。

　　“这是？”沈千瑾看向江仪，有些好奇。

　　“我和我姐的高中毕业典礼，那天仪式结束后，同学帮我们拍的。”

　　沈千瑾露出了然的表情，视线再次移回到那张照片上，他的目光仔细描摹过两人灿烂的笑容，又缓缓扫过桌面上的其他相框。视线的移动间，不同时期的江仪一张张展现在他的眼前，那些自幼时起他不曾参与其中的过往渐渐清晰起来。

　　将桌上的照片全都看完后，沈千瑾却突然发现这些照片中翻来覆去出现的只有他的外婆、姐姐和朋友，竟找不出一张与父母的合照。

　　恍惚间，沈千瑾想起了那日江仪外婆所说的话。他心下一沉，却没有多说什么。他重新扫视着房间的一切，目光最后落在桌角那一小片区域——整齐摆放的相框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照片中的一张张笑颜和那盆绿意盎然的绿萝，成了这房间里唯一还有生机与温暖的角落。

　　身后，江仪拄着拐杖静静地站在那里，凝望着沈千瑾的动作，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

　　沈千瑾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转过身来：“我想看看那部电影，”他看向江仪，“你获奖的那部。”

　　江仪愣了一下，有些意外，片刻后，才点点头：“好。”

　　他走到电脑前，打开视频播放软件，屏幕切换成《楼顶》的开头部分。正要点击播放，却注意到房间内只有一把椅子。他走出房间，很快便推着一把椅子走了进来。

　　房间中只亮着一盏低矮的床头灯，两人并肩坐在电脑前，随着屏幕光闪烁着映在两人的脸上，电影开始了。

　　画面的转换间，电影压抑的基调渐渐弥漫开来。江仪的视线落在屏幕上，余光却始终系在身旁的沈千瑾身上。这部电影他已经看过多次，但此刻沈千瑾就坐在身旁，看着他专注的侧脸，江仪的神经却莫名地绷紧了。他心里有些七上八下，对沈千瑾即将给出的反应隐隐有些紧张。

　　当主角钟维在楼顶呼喊，声音由发泄逐渐转变为无力和困惑时，沈千瑾轻声开口：“这段的情绪过渡写得真准，演得也好。”

　　听到沈千瑾的夸赞，江仪心下一动，低声应道：“嗯，这段我在写的时候也翻来覆去改了很多次。”

　　随着剧情的推进，钟维遇到了其他的几个同类人。他们聚集在一起，在一处处曾感到痛苦和麻木的地方苦中作乐，却不会被其他任何一个人所发现。他们笑着闹着，拥有不同的秘密，却面临着同样的处境。

　　“这么看来，我跟他们其实还挺像的。”沈千瑾轻笑一声，继续说道：“我也不能被其他人所看见，但好在，我可以被你看见。”

　　这句话似乎只是对于电影情节的感慨，但从沈千瑾的口中说出，却莫名地有一种漫不经心的撩拨感。江仪有些耳根发热，他没说什么，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暗地里，心跳却悄悄加快了。

　　到了电影的后半段，随着剧情进入了最后的高潮部分，他们不再频繁地交谈，而是将全身心都投入到了电影之中。而在电影转场的间隙，江仪总会不自觉地侧头看向沈千瑾，看着他专注的沉醉于自己的作品中，留意着他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一种从未有过的骄傲感自心底漫了上来。

　　电影临近尾声的时候，窗外的天空暗色减淡，一丝青灰色逐渐透出。沈千瑾率先察觉到屋外的变化，他将视线从屏幕上收回，落在江仪的侧脸上。

　　“要结束了。”沈千瑾开口，他似乎还没有从电影的结局中走出来，声音仍有些哽咽，“这是我看过最棒的电影。”

　　话音刚落下，江仪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一共才看过几部电影？”

　　沈千瑾一时语塞，小声嗫嚅着：“一部……”

　　见江仪笑的更厉害了，他的表情却认真起来：“我说真的，没跟你开玩笑，虽然我以前没有看过电影，但是我看过的话剧很多。也许我对剧本好坏的判断并不准确，但从一个观众的视角来看，这部电影真的很打动我。”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不管是现在还是我当时那个时代，我相信像钟维这样的人都不在少数。而你的故事，将他们的孤独和寂寥展现了出来，打开了那扇与世界相通的窗口。我想，或许这就是它能打动人心、引起共鸣的原因，也是这部电影的意义所在吧。”

　　沈千瑾的话一字一句地落下，一下下叩在江仪的心上。他收敛起笑意，深深地看着沈千瑾，许久才开口：“谢谢你，沈千瑾。听到你这么说，我很开心。”

　　闻言，沈千瑾的眉头却皱了一下，他张开口，想说些什么，下一秒，身体却径直消散在了江仪的眼前。

　　江仪愣在原地，下意识伸手向前探去，却只触到一片空荡荡的空气。他怔怔地看着沈千瑾刚刚所坐的位置，默然许久。直到窗外传来几声鸟鸣，他才回过神，抬头望去。

　　窗外的梧桐树在晨光中静立着，叶片上还挂着露水。几只鸟在枝头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声音清脆又琐碎。

　　天已经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