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046 我对你有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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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千瑾转身的动作停住，他回身蹲下，叹了口气，却并没有挣脱江仪的手：“我不走，那边再拐几个弯有一条小溪，我去弄点水，帮你清理一下伤口。”
江仪却似乎完全没有听进去他的解释，只是低着头，死死地盯着自己抓住沈千瑾的那只手，指尖处传来冰凉的触感，这熟悉的感觉不断地刺激着江仪的神经。
“你回来了？”江仪抬起头，看向沈千瑾，眼眶微微泛红。
沈千瑾也愣住了，方才的情形太过危急，以至于他甚至来不及对刚刚发生的事情做出反应。他顺着江仪的目光，看向自己被紧紧攥住的手腕，那里有着属于另一个人的触感，温暖而柔软。
“我……”面对江仪的问题，他茫然地摇摇头，“我不知道。”
他不想欺骗江仪，也不想给他无谓的期望。
他抬眼望向江仪，神情复杂：“我不知道我会保持这个状态多久，也许只是暂时的，也许明天……也可能到不了明天，我就会再次消失。”
江仪的眼神暗淡下来，他没有说话，原本紧紧抓住沈千瑾的手逐渐松了力，滑落下来。
沈千瑾的指尖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抓住什么，却终究没有抬起手。过了片刻，他似乎想起了什么，问道：“你的手机呢？”
江仪伸手从衣服口袋中掏出手机，将屏幕打开：“没信号。”
沈千瑾自然地将手机接过，滑动两下将手电筒打开后，又重新塞到了江仪的手中。
一道冷白的光柱直直打向上方，从江仪眼前划过，堪堪照亮了两人所在的位置。而远处的岩石块依旧隐在黑夜中，明暗界限分明。
灯光亮起时，沈千瑾看清了江仪的样子：他浑身上下几乎找不到一处干净的地方。脸上、脖子上沾满了尘土和黑灰，只露出一双眼睛还亮着。衣服上有好几个口子，似乎是被什么划破的，布料的破洞下，是不断往外渗着血珠的伤口，混杂着尘土和泥渍，几乎将附近的衣料都染成了深色。最严重的则是他肿的老高的右脚脚踝，皮肤下的淤血隐隐透着黑，连带着周围的皮肤都泛起了青紫色。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沈千瑾只觉那沉寂已久的心口处似乎被猛地扎了一下，疼的发紧。强烈的心疼和怒意涌上心头，他眼前一阵发黑，又想起江仪刚才不顾安危、将自己置身险境的样子。
一种强烈的后怕感涌了上来。
目光再次扫过江仪那伤痕累累的身体，沈千瑾再也忍不住，责备的话脱口而出：“我已经是死过一回的人了，莫说是死亡，连疼都感觉不到。你明明知道！为什么还要过来？如果我还是之前那种形态，后果会怎样你不知道吗？”
“我……”江仪自知理亏，下意识向后蜷缩了下，却不小心扯到了伤口，引来一阵剧痛。他闷哼一声，脸色因疼痛而更加苍白，额上沁出冷汗。他没有直视沈千瑾那炽热的目光，而是偏着头，声音有些低哑：“我忘了。”
“忘了？”沈千瑾似乎完全没有想到得到的会是这个答案，怔在原地。
“那时……火那么近，我看到你站在那里，”回忆着刚刚的场景，江仪也深觉后怕，“当时我大脑一片空白，只是想着，得带你离开。”
“我不希望你受伤。”他抬眼看向沈千瑾，眼神坚定。
沈千瑾彻底愣住了。
忘了？所以那个时候，江仪完全是将他当成了与他一样的普通人吗？不需要权衡利弊，深思熟虑，仅仅是因为最本能的情感驱动，他就敢以血肉之躯扑向烈焰？
那他一直以来小心翼翼不敢逾矩的举动，视若鸿沟的不同究竟算什么？这么久以来，他不断地推开对方，打着为了他好的旗号而做出违背自己心意的事情。可他所做的这些，却在江仪这近乎本能的遗忘面前，瞬间被击得粉碎。
一阵强烈的震颤从心底升起，他几乎有些站不住。身子晃了晃，他又一次对上江仪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映着熊熊火光，炽热而执着，却唯独没有后悔。
在这久久的沉默中，江仪又想起了这段时间所经历的事情，沈千瑾的一次次躲避，毫无解释的消失，自己每次满怀希望又落空的寻找。劫后余生的庆幸在这一刻被积压的委屈和不解所取代。
“那你呢？”江仪的声音绷紧，音调猛地提高：“你前些天为什么躲着我？”
沈千瑾猛地回过神来，被这么一问，他顿时有些心虚地别开眼，方才那股急切和愤怒的气势瞬间泄了大半：“我……”
他的反应印证了江仪的猜想。江仪心里一沉，声音低下去：“你知道了吗？”
沈千瑾仍旧不敢看向江仪。
“你知道了吧。”江仪依旧看着他，语气笃定，“是我的心意让你感到困扰了吗？”
“不是的……”沈千瑾慌乱开口。
江仪却似乎并不相信他的回答，那段时日沈千瑾的所作所为已经证明了他对这件事的在意。
他深吸一口气，近乎自暴自弃地开口，语速很快：“没关系的沈千瑾，能不能跟你在一起，我根本不在意！如果你对我没有那方面的意思，我们可以只当朋友，像以前一样，我不会越界，这点你可以放心。我只是希望，你可以不要再躲着我，不要连朋友都做不成，这是我最不想看到的事情……”
“不是那样！”
沈千瑾再也听不下去，打断了他的话。
下一秒，江仪眼前一暗，被用力拥进一个坚实的怀抱。沈千瑾的手臂紧紧环住他，力道大得几乎让他喘不过气。他的下巴抵在江仪发顶，身体竟在微微发抖。
江仪没说完的话还堵在喉咙，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惊得他完全不敢动弹。沈千瑾的身躯冰凉，可被这样紧紧箍在怀里的那一刻，江仪的眼眶却忽然有些发烫。
“对不起……是我的错。”沈千瑾的声音闷闷地在他的耳边响起，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哽咽，“是我不好，我太自以为是，打着为你好的幌子，却做出了最伤害你的事……我看低了你，也看轻了你对我的感情。”
“你……你是说……”江仪整个人都绷紧了，脑子一片混乱，努力分辨着沈千瑾话里的含义。
“有的。我对你有同样的心意。”
这句话如一道惊雷劈在江仪耳边，他脑中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你……你说什么？是不是为了安慰我才……”江仪声音飘忽，如同梦呓。
“不是！”沈千瑾松开他一些，几乎半跪在地上，双手捧住江仪的脸。他眼眶通红，眼神却亮得惊人。
“不是安慰。江仪，你听着，我接下来的话句句出自肺腑，没有一丝欺骗，也不是安慰。”
“我喜欢你这件事，不是最近才意识到的。从很早的时候，我就已经喜欢上你了。也许是你带我去看《云汐白》的时候，也许是山洞里的那个夜晚，也许更早。”
他顿了顿，长长的眼睫垂下来，瞳孔中的光暗淡了些。
“但正因为动了心，我才更加害怕。从我死后第一次睁开眼睛的那一刻起，我就常常在想，我究竟是什么？是人，还是鬼？直到现在，我依然没有答案。我怕我这不人不鬼的模样会拖累你，怕我的身份、我的存在带给你痛苦和不安，更怕看到未来你因为遇到我而后悔的那一天……”
“这就是你那天问我那个问题、又躲起来不见我的原因？”江仪表情紧绷，沈千瑾的话在他脑海中不断冲撞，像一团乱麻。
“是……”沈千瑾的声音低下去，“是我想当然。我以为只有我从你的世界离开，你才会真正幸福，才能拥有一段正常的感情。”
他的双手渐渐失了力，从江仪脸颊滑落，落在江仪的腿上。
“可我错了，大错特错。我以为我的离开会让你远离痛苦，没想到反而成了你痛苦的根源。”
“那天你在楼下找我的样子，我看到了。”
“我很后悔，那日独留你一个人。”
“直到刚刚，你拖着受伤的脚向我冲过来，我才明白，我差点因为自己的愚蠢，永远失去你。”他的头垂得很低，几乎伏在江仪腿上。
江仪呆呆坐在那里，似乎还在努力消化着这番话。而后，微凉的泪水接连落在他的手背上，他这才发觉，沈千瑾竟在哭，肩膀还在微微颤抖。
江仪深深叹了口气。他一只手慢慢握住沈千瑾的手，另一只手环过去，就着这个姿势将他回抱住。下巴轻轻抵住沈千瑾的头发，他哽咽着开了口：“对我来说，你是人还是鬼，又或是其他什么，都不重要。”
沈千瑾从他怀里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向他，眼眶通红。
“我喜欢的只是沈千瑾这个人，无关其他。”江仪慢慢说着，声音不大，传到沈千瑾耳中却十分清晰。“所以，不管明天的你是否还是今天这个样子，又或是重新消失、变成虚影，我都不在乎。我只要知道你是沈千瑾，你就在这里，那就够了。”
“至于你所说的，你消失后我就会重新开始一段新的感情，那更是无稽之谈。”江仪的语气严肃起来，他看着沈千瑾，眼中尽是认真，“我之所以喜欢上你，仅仅是因为这个人是你。若你没有出现，我可能这辈子都体会不到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你这样说，究竟是对你自己不自信，还是对我不自信？”
“我……”沈千瑾慌忙开口，却马上被江仪截断。
“不管是因为什么，答应我，别再这样想了。你很好，我喜欢上你是很正常的一件事，这种喜欢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深思熟虑过的。”江仪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也请你相信我对你的感情，不要再推开我了，好吗？”
沈千瑾重重地点头：“我保证，我再也不躲了。只要我在一天，我就会陪在你身边，正视你，也正视我自己的感情。”
江仪点点头，偏头看了眼半跪在地的沈千瑾，不禁笑道：“你不累吗？”说着，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坐过来吧。”
情绪的巨大波澜稍稍平息后，两人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并肩坐在一起后，沈千瑾主动伸出手，牵住了江仪的手。江仪愣了一下，很快回握过去。两只手一冷一热，在昏暗的夜色下紧紧交缠。
两人静坐了一会儿，江仪的头微微歪着，靠在沈千瑾肩上。忽然，他坐直了身体，后知后觉地想起了什么，轻声问：“对了，你怎么对这里的地形那么熟？刚才背我的时候，好像认得路。”
沈千瑾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意：“我前些天躲着你的时候，”他低声坦白，语气明显有些心虚，“其实没走远。躲在园区里怕被你发现，我就在附近的这几个山头转悠。日子久了，就对这里的路和地形熟了。”
江仪愣在原地。他想象着沈千瑾一个人在山林里转悠的样子，又想起自己那几天在园区里四处找他的模样，一时不知道该心酸还是该好笑。最后他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身子也跟着晃了晃，险些从岩石上滑下去。
沈千瑾眼疾手快地扶住他。两人对视一眼，沈千瑾也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窘迫，更有无尽的温柔。
远处，山火的轰鸣声正在逐渐减弱，火光不再肆意咆哮，而是微弱地摇曳着，时不时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沈千瑾的手还握着江仪的。不知过了多久，冰凉与温热慢慢洇在了一起，分不清是谁的。江仪偏过头去看他，火光映在沈千瑾的侧脸上，明明灭灭，像是什么终于尘埃落定了的样子。
沈千瑾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却没有转头，只是手上的力道紧了紧。
江仪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重新靠回他肩上，微微仰起头。
头顶的天空被大火熏烤了一夜，仍笼着一层薄纱似的烟雾，群星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朦朦胧胧的，却比任何时候都亮。
渐渐地，浓重的困意袭来，他闭上了眼睛。
（在岩石下面爬来爬去）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046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