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028 我等着那一 ...
-
江仪坐在台下，强压下心里的烦闷，把注意力集中到台上。
戏台上，一个略微佝偻着身体的修复师正用毛笔蘸着清水，一遍遍刷洗着瓷片粗糙的断面。没有台词，只有一束光打在他身上，伴随着细微的摩擦声。
渐渐地，江仪沉浸进去了，他似乎明白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一次次不厌其烦地重复观看这部话剧了。
台下的人在看一场故事，但同时也在进行着一场缓慢的自我修复。他们将生活中那些无形的磨损和划痕带进了这个安静的空间。像台上的修复师修复瓷器那样，他们也在修复着自己。
云汐白这三个字，所代表的远不止是一个瓷瓶，也不只是一出话剧，它更像是一个装满个人情感的精神容器。
很快，表演结束了。
幕布落下后，江仪并没有马上离开，他静静坐在位子上，直到观众都已离场，场灯也亮了许久，他才起身离开。
回酒店后，他握着沈千瑾的手机和房卡走进电梯，那种忐忑不安的感觉又出现了。
来到沈千瑾房外，他先是试探性地敲了敲门，里面毫无声息。他叹了口气，掏出房卡将门打开。
里面一片漆黑。江仪摸索着墙上的开关，灯光亮起的瞬间，他看清了屋内的样子。
所有的物品陈设与早上离开时分毫未变，唯有窗边插满花朵的玻璃瓶下，多了几片掉落的花瓣。
他心头一沉，原地愣站了许久，最终还是默默关了灯，转身离开。
此后的几天，江仪每天早晚都会去沈千瑾的房间看看，偶尔检查一下手机有没有未接来电。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每次看到空无一人的房间和毫无动静的手机，心脏依旧像被人攥住一样，一阵钝痛从心口蔓延开来。
离开云汐的前一天。江仪去了云汐的烈士墓园。
他是空手去的，没有鲜花，没有水果。江仪双手空空的走上那片位于半山腰的墓园，脚步放得很轻。
墓园很安静，清晨的阳光穿过树枝的间隙，落在整齐的石碑上，空气中充满了青草和泥土的气味。江仪很快便找到了那块碑，碑上，是那个熟悉的名字，上面已经落了些灰。
江仪在那墓碑前站了很久，只是看着，没有鞠躬，没有任何祭拜的仪式。
一阵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江仪蹲下身来，视线与墓碑上的名字平齐。他拿出手帕，轻轻擦拭着上面的尘土。
“到处都找不到你。”他开口，声音平静又低沉，落在寂静的墓园中有些突兀。“我明天要离开云汐了，没办法了，只能来这找你。”
“有些荒唐，不是吗？”他轻轻笑了一下，“如果你知道的话，恐怕要吓一跳吧。”
“那束花我一直帮你照料着，每天换水，但还是有些枯萎了。我离开时，你的东西我会带走，帮你保管，如果你想要的话，就来找我吧。”
话语落下，回应他的只有一片寂静，以及空中偶尔传来的鸟叫声。江仪看向四周，围绕他的，是同样安静的墓碑。
“本以为来这里能试着跟你说说话。”他苦笑着，“可我觉得你不在这儿，这太冷太安静了，不像你。”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石碑上方，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触碰那冰凉的碑面，缓缓将手收回。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我们还会见面。”他抿着唇，声音很低，却十分肯定，“我等着那一天。”
说完，他站起身，静静地看了那个名字一会儿，便转身离开。他踩在有些湿滑的石子路上，一路走出墓园，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收拾行李时，江仪除了整理好自己的东西，还去了沈千瑾的房间，把他的衣物和物品一并打包进了自己的行李箱。
站在沈千瑾空空如也的房间内，江仪有些恍惚，时间仿佛回到了初到云汐的那一天。就在那天，当他将行李箱中的衣物一一拿出放好时，沈千瑾是否也在一边期待着进组的生活，一边收拾着为数不多的行李？
江仪不知道。
那时的他，正一次又一次地将沈千瑾的善意和友好拒之门外。
准备离开时，江仪的视线扫过窗边那有些微微卷曲发黄的花瓣，犹豫片刻，还是走了过去。他伸出手指，抚摸着那有些蔫软的向日葵花瓣，被他轻触的花瓣缓慢地飘下，最终落在了洒满阳光的窗台上。
江仪收回手指，最后看了一眼那束生机不再的花，转身离开了这间屋子。
次日，江仪踏上了回A城的航程。飞机爬升的轰鸣声在耳边回荡，他靠着舷窗，看着地面的景物逐渐缩小。那座他停留了数月的城市，此时正完整地展现在眼前。
蜿蜒的江水如丝带一般绕着青翠的山峦迂回前行，江面上，打鱼人的小船成了枚黑点，随着江面的波澜轻轻晃动，像是落在碧色画卷上的一滴墨水。
他将额头抵在微凉的舷窗上，轻轻闭上了眼睛。
回到家后，江仪顾不上休息，便马上投入了工作之中。他仔细看完了廖锦发给他的几份剧本大纲，却都拒绝了。
“怎么？这几个项目你都不喜欢吗？这都是我精挑细选给你选出来的，都是由大导演执导的。如果你接下的话，那就是强强联合，播出效果可想而知。”廖锦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语气里满是不解。
顿了一下，她继续说道：“你是不是累了，想休息一阵？累了的话可以缓两天再看，但话别说死啊，一旦你拒绝了，后面再反悔可就晚了。”
江仪耐心地听完廖锦的话，平静开口：“不是因为这个，我看过了，本子都很好，团队也是业内顶级的。只是……那不是我现在想写的东西。”
“你想写什么？小仪，咱们得务实。这几个项目能带给你的不只是酬劳，更是资历，是你以后往上走的台阶。”她的语气慢慢软下来，带着一丝劝诫，“你自己写的故事很好，也做出过成绩，但一两次的成功不意味着每一次都能成功。”
“况且这个过程周期太长，风险也大。写出来有没有人拍，市场买不买账都未可知，还不如趁现在合作几个顶级团队，稳住口碑和地位……”
“廖姐。”江仪开口打断，“我当初跟您签约的时候就说过的，我只想写我喜欢的，属于我自己的故事。”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过了许久，才传来了一声沉重的叹息。“小仪啊，我不是想逼你。如果我真想阻拦你，又怎么会答应你写《云汐白》，为了它东奔西走呢？我就是担心你，担心你会错失掉摆在眼前的好机会，耽误了未来的发展。”
江仪拿着电话，走到了窗边，他看着窗外郁郁葱葱的枝叶，语气也缓和下来：“我明白您是为我好，但是廖姐，有些故事，如果不是我想写的，就算有再好的框架，对我而言也只是技术作业罢了。”
“我早该料到的，你这脾气，认定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廖锦最终还是妥协了，语气里带着无奈，“那你想写个什么样的故事？我也好帮你留意着有没有合适的团队。”
“还没有想好，确定下来后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行吧，真是拗不过你。”廖锦笑笑，“那我不管你了。不过有合适的短期项目，我还是帮你留意着。你总不能一直这么耗着，空档期太长了，对你的发展也不利。”
江仪想了想，应下来：“好。”
.
繁重的工作告一段落后，江仪难得有了空闲，便总爱出去逛逛。没有计划，漫无目的地逛着，试图寻找些许灵感。从热闹的公园、街道，到安静严肃的博物馆、美术馆，处处都留下了他的脚步。到了晚上，他要么在藏书阁里埋头看书，要么在房间梳理着自己记下的细碎灵感。
这天晚上，他正在房间里翻看着近期的笔记，忽然听见楼下传来江昀那喇叭似的声音。
“江仪——江仪——”
江仪推门走出，倚着二楼的栏杆，一眼便看到了楼下仰头望上来的江昀：“怎么了？”
“你猜我今天看见谁了？”江昀一脸神秘。
江仪以为她说的是工作上的事，想了想，说出几个人名，可江昀却连连摇头：“不对不对。”
“那是谁？我猜不到了。”
江昀得意极了：“是伍征。”
江仪愣了一下：“伍征？他不是出国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他一边说着，一边下了楼。
江昀坐到沙发上，又拿起桌子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慢慢将杯子放回原位，才悠哉地说道：“事情是这样的，今天我刚开完会从公司出来，就在楼下碰到他了。他说自己从美国回来已经有一段日子了，来这谈点事情。”
江仪没说话，示意她继续说。
“他还问起你的近况，我说你还是那副臭德行，一天天的从睡醒了就开始工作，好像生活中除了工作就没别的了。”
江仪有些汗颜：“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然而江昀没再理会他。她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随即站起身来打了个哈欠：“行了，该说的我都说完了，你亲爱的姐姐要去睡觉了~”
“等等。”江仪叫住她。
江昀看向他，眼神里带着疑惑：“干嘛？”
“公司最近没问题吧？感觉你晚上回来得越来越晚了。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尽管说，别一个人撑着。”
江昀显然没想到江仪要说的是这件事，愣了一下，但很快，脸上的惊讶便化作一抹轻快的笑容：“能遇到什么事？就算真遇到问题了，凭你姐姐我的能耐，那也能轻松解决。”
她走过来，伸手揉了揉江仪的头发，笑着说：“你还是老老实实专心创作吧，别的事不用你操心。你要是能再给我写出几个顶级剧本，那才是对公司的大贡献。”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