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1 这是哪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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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窸窸窣窣的雪花落在窗檐上的时候，江仪已经在藏书阁中坐了一整天。
桌上《云汐白》的剧本平摊着，停留在最后一场戏的位置，那里的段落被红笔涂掉，又在一旁密密麻麻地标注着。
将手记翻过一页后，江仪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视线中却渐渐浮现出些许朦胧的白，抬眼望去，只见一片片雪花自天空飘落下来，不时刮起一阵寒风，雪花便被迫改变了的原本的路线，在风中横冲直撞。
腕间手表的时针指向十点，江仪收了剧本和手记，关灯离开。刚迈出藏书阁的第一步，风雪瞬间袭来，将江仪裹住。硕大的雪花不断地糊在脸上，又慢慢融化成雪水。
他将脖子上的围巾拢的更紧，走下台阶，向着住处走去。
然而就在他刚走出没多远的时候，不远处的树下却传出了一阵细小的声音。
江仪的脚步顿住，闻声望去：只见院内的松树下，竟立着一道人影。天色已晚，院内的路灯熄了，只剩草坪灯还漏着淡光，堪堪将脚下的路照亮。
江仪在夜间的视力并不好，微弱的光线下，只看请那人身形挺拔，一袭单薄长衫曳地，与这冰天雪地的景象格格不入。而那长衫之上，则被完全隐匿在树影中，无从探知。
“你是谁？”江仪迈步上前，想看清他的样子，却被那人急声喊住：“你别过来。”
江仪停住脚步，重复了一遍方才的问题：“你是谁？”
那人沉默片刻，答：“我是沈千瑾。”
江仪心头一震，眼神带上了几分茫然，看着那树下有些局促的身影，轻声叹道：“又出现幻觉了吗？”
自决定将沈千瑾的经历改编成剧本起，沈千瑾的影子便不止一次的出现在他的面前，有时是在藏书阁，有时则是在卧室。但与这次不同的是，之前的影子出现的时间非常之短暂，几乎眨眼的功夫便消失了。而彼时的身形和面部也十分模糊，像隔着一层雾似的，除了能看出那影子身上所穿并非现代衣物外，再也看不清半点轮廓。
“什么？”江仪的声音不大，沈千瑾并没有听清，他的声音有些虚浮，让人有一种置身梦中的感觉，“这是哪里？”
“这是我家的庭院。”江仪定了定神，继续说道：“沈先生，不久前我从您老师的笔记中得知了您的故事，我想将其改编成电影，目前剧本已经基本创作完毕，正在收尾。但是有几个细节，我不确定我的理解是否有误，如果您不介意的话，能否请您帮忙解答一下？”
话音刚落，枝叶晃动了几下，雪花簌簌落下，将树下原本露出的星星点点的深色泥土覆盖住。
枝叶的缝隙间，一只眼睛悄然露出来，细碎的月光洒进眼底，在树影中格外扎眼。
“你说。”
“您在表演最后一出戏的时候，台下是敌军，而戏台看似还是戏台，但实则成了战场，您会不会觉得，这是对艺术的辜负呢？”
问出深压心底的疑问后，空气中静了几秒，唯有风声不时响起，卷着雪花扑在身上。
正当江仪以为对方不打算回答自己的问题，正犹豫要不要为自己的冒昧道歉的时候，那人却开口了。
“戏不是一成不变的，这个道理自我开始学戏以来便明白。所以，那也是一出戏，由我演绎和改编的一出戏。至于脚下的是战场还是什么，并不重要，话剧的演绎并不受场合的局限。”
江仪的呼吸一滞。他设想过许多种答案，悲壮的，愤懑的、内疚的，但他没料到，得到的竟会是这样圆满自洽的回答。
“当时的选择，您后悔过吗？”江仪再问。
这一次，没有丝毫犹豫的，回答很快便传了过来。
“有遗憾，但不后悔，那是我该做的事。”
江仪怔在原地，正要再说些什么，身后却忽然传来脚步声，紧接着，一束白光划破夜色，也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是小仪啊。”陈叔走过来，看到是他，松了口气，“我刚经过这儿，听到有动静，就过来看看，刚刚是你在说话吗？”
光亮扫过的瞬间，江仪便转身看去，闻此一问，他突然想起什么，连忙扭头望向沈千瑾所在的位置。树下空无一人，而雪地则平整无瑕，并无半分踩踏过的痕迹。
果然。
江仪心下默然，望向陈叔笑了笑：“没事，赏雪罢了，这就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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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江仪去了一趟余子安的诊所，刚推开门，就看到了正在窗边打电话的余子安，听到门口的动静，他示意江仪先坐，随后便迅速结束了对话，挂断了电话。
他拉开椅子，坐在了江仪的对面：“好久不见啊，说说吧，最近怎么样？”
“有些奇怪，你知道的，这几年来，我虽然时不时地会出现幻觉，但每次的对象都是相同的，但最近几个月，我看到了另一个人。”
“哦？是谁？”
江仪便将昨晚和近期看到沈千瑾的场景简单概括了一下。
余子安若有所思的摸着下巴，说道：“从你描述的症状来看，这的确属于幻觉的范畴。通常情况下，人在产生陌生人物的幻影的时候，大脑无法构建出完整清晰的脸，所以这类形象的面部通常是模糊的，或是像你昨晚遇到的这样，以面部被遮挡的形式出现。”
“可是如果是幻觉的话，他又怎么会说出完全在我认知之外的东西。？”
余子安听着他的话，陷入了思考，他的食指一下一下的轻叩着桌面，片刻后，缓缓开口：“这一点很有意思，你所指的认知之外的东西，其实未必真的完全来自外部。你的潜意识里藏着太多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碎片，你读过的书，听过的话，一闪而过的念头……它们平时沉在你的意识之下，以至于你意识不到这是你自己的内心的想法，反而将其当成了陌生的事物。”
“你再仔细想想，那个影子所说的话，有没有和你的某个想法不谋而合？”
江仪不得不承认，昨晚他之所以会面对一个并非真实存在的幻象问出自己的问题，并不是真的想从那人的口中得到答案，而是借此梳理自己的创作思路。但出乎意料的是，那幻象给出的答案却完全超出江仪的预料。
但细细想来，那答案的确与江仪不久前的一个思路有些类似。
他犹豫着开口：“的确有，但又不完全一样。”
“这就是潜意识的特点，它不会直接照搬你的想法，而是会将一些你可能忽略的点揉碎了重组，最终展现出来的样子，就如同你昨晚遇到的情况一样。”
“所以这是正常的吗？”
“如果他的出现没有让你产生特别的情绪比如恐慌和焦虑的话，那就不需要过于担心。你可以试着记下他每次出现的场景，以及出现后他做了什么，尝试着适应他的存在。也许你会慢慢的找到规律，你在这点上向来做得很好，不是吗？”
“我知道了。”江仪点点头，起身离开。
然而，那天过后，沈千瑾的影子却再也没有出现在江仪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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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汐白》剧本最终定稿后，项目一直稳步推进着，很快，便到了选角阶段，其余的角色都已定下，唯有主角还悬而未决。
江仪这几天接了不少制片方的电话，无非是催着定角，劝他松口：“你入这行也不是一年两年了，有些时候也没必要太较真，投资方要的是票房，如果有那种演技过得去的流量演员，合作下来各取所需不是正好嘛。”
见江仪沉默不说话，电话那头继续说道：“你也知道，这个项目的题材特殊，本身受众就不是很广，如果能找一个自带话题度的演员，起码能把项目的下限保住……”
江仪听着话筒中传出的长篇大论，眉头皱起，终于还是忍不住打断了对方：“我明白您的意思，但我之前就明确说过，在选角上我看重的是演员的演技，与角色的适配度，至于那些什么流量和话题度，并不在我的考虑之内。”
“我不会因为谁有话题度就偏爱，也不会因为谁是流量演员而产生偏见，只要合适，就算是流量，我也一样会用。”
对方还想说些什么，江仪的耐心却已经用尽，直接终止了通话。
挂断电话后，江仪看了下时间，坐上了前往公司的车，准备与经纪人廖锦对接有关几日后试镜的事宜。
到达公司时并不是电梯高峰期，江仪站在电梯厅的一侧没等多久，便有一部电梯降到了一楼。
他微微侧身，等待着里面的人走出。然而就在这时，身后却突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道低呼声响起，一股力道猛地撞在他的后背上。
江仪一时失去平衡，向前扑去，他的手掌下意识的摸索着支撑点，竟不偏不倚地按在了刚从电梯走出的人的肩上。
一阵清爽似薄荷般的气息扑面而来，江仪下意识抬头，却恰好与男人低头的动作撞了个正着。下一秒，江仪的唇瓣从对方的下颌轻轻擦过，蜻蜓点水一般，一触即分。可就在那短暂相触的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了对方那冰凉的不似常人的体温。
两人俱是一愣，江仪迅速收回了攀在对方肩上的手，后退一步连声道歉：“抱歉，我……我不是故意的。”
带着歉意的话音在看到那人面容的那一刻，骤然顿住。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001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