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电车难题与消散的灵魂 “嘎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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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嘎吱——”
伴随着老乔虚幻身影的带路，通往第7节车厢的连接门彻底打开。
一股陈旧的黄铜气味扑面而来。这节车厢的内部结构被完全掏空，变成了一个如同审判庭般高挑、冰冷的金属空间。
车厢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而古老的黄铜天平。
天平的左侧托盘里，静静地放置着一把通往下一节车厢的青铜钥匙；而右侧托盘则是空荡荡的。整个天平被一层密不透风的红色死光网笼罩，任何试图强行夺取钥匙的物理动作，都会被高能激光瞬间切成碎块。
【欢迎来到：灵魂的重量。】
血红色的系统面板在天平上方浮现：
【通关条件：使天平达到绝对的质量平衡，解开激光网。】
【解法一：破解车厢四周墙壁上的108个微型阵列机关，提取正确的金属砝码填平刻度。】
【解法二：献祭一名玩家的生命，直接放置于右侧托盘。系统将判定‘生命质量’等价于钥匙，瞬间通关。】
【限时：10分钟。】
这就是深渊游戏里最经典、也最恶毒的“电车难题”。
解法二，是系统赤裸裸的恶意诱惑。在这个道德沦丧的深渊里，只要推一个人去死，剩下的人就能不费吹灰之力地活下去。
霍锋握紧了砍刀，猩红的狼眸冷冷地扫过四周墙壁上那些密密麻麻、如同繁星般错综复杂的微型阵列。以他的脑子，看一眼都觉得头晕目眩。
“这他妈是在玩人！”霍锋咬着牙，转头看向轮椅上的晏枢，“108个机关，10分钟，怎么可能解得完？”
晏枢没有回答。
他静静地坐在轮椅上，那双深不见底的漆黑眼眸，正飞速扫过墙壁上的阵列。
在他的视网膜深处，那些杂乱无章的齿轮和符文正在被迅速拆解、重组。他那颗极其恐怖的大脑，在不到三秒钟的时间里，就得出了结论：
这108个阵列中，只有24个是真正的联动枢纽。只要找出这24个枢纽，并以精确的斐波那契数列顺序进行同步解锁，就能拿到正确的砝码。
但是，要在十分钟内，在大脑里建立起一个包含着108个变量、并进行高强度并行试错的立体模型，这需要将脑力超频到一个极其恐怖的地步。
以晏枢现在这具在上一节车厢刚刚遭受过强制打断休眠反噬、心肺功能极度衰弱的身体而言，这无异于是在饮鸩止渴、燃烧寿命。
而另一条路……
晏枢的目光，缓缓从墙壁上移开。
他看向了站在最后面的傅霁川。
傅霁川看着面板上那行“献祭一名玩家”的字，脑袋“嗡”的一声炸开了。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了冰冷的金属墙壁。
他不敢看霍锋，不敢看沈渡。因为他知道，在上一关花光了所有积分的自己，现在是团队里唯一一个没有任何战斗力和防御力的人。如果按照最冷酷的成本计算法则，他就是这个团队里最该被扔上天平的那个累赘。
傅霁川的手指在口袋里死死攥着那张沾着冷汗、被叠得方方正正的纸巾，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白。他咬着发颤的下唇，等待着那声理所当然的宣判。
晏枢看着傅霁川。
那双犹如深渊寒冰般的黑眸中，第一次，出现了一种极其反常的凝滞。
一秒。
只有短短的一秒钟。
但在这决定生死的零点几秒的停顿里。
站在一旁的沈渡，镜片后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沈渡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
他太了解晏枢了——这个人的大脑里，从来没有“犹豫”这个选项。如果有，那就意味着某种比理智更强大的东西，正在侵蚀他的算法核心，让他在“绝对的最优解”面前，产生了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偏航。
对于一个靠绝对理智活命的怪物来说，感情变量的入侵，是致命的弱点。
这个认知让沈渡感到了一丝真实的不安，但紧接着，那份不安就被一种更加隐秘的、近乎病态的狂热所吞没。
那个永远高高在上、将所有人都视为数字的“神明”。
在这个瞬间，把他们划进了不可计算的羽翼之下。
“霍锋，三点钟方向，从下往上数第七个阵列；沈渡，九点钟方向，第四个。”
晏枢闭上了眼睛，移开了视线。
他强行切断了那个“献祭傅霁川”的最优解，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大脑，推入了那条极其繁琐、极度消耗寿命的超频深渊！
“听我口令，同步按下。”晏枢的声音因为喉管的干涩而变得沙哑，语速却快得惊人，“三、二、一，按！”
“咔哒！”两声清脆的机括声同时响起。
“傅霁川，左侧墙角十二点钟方向，倒数第三个旋钮，顺时针转三圈！”晏枢紧接着下令。
“来、来了！”傅霁川如梦初醒，眼眶瞬间红透，连滚带爬地冲过去照做。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车厢内不断响起齿轮咬合和锁扣弹开的声音。
晏枢紧闭着双眼，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他仿佛一台正在高速运转却缺乏冷却液的处理器，额头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七点钟方向，第二个……咳！”
晏枢的话还没说完，胸腔里猛地爆发出一阵剧烈的痉挛。
一滴极其刺目的鲜血，毫无征兆地从他的鼻腔里滴落，“啪嗒”一声砸在他交叠在膝盖的苍白手背上。
微血管在极压下开始破裂了。
“晏枢！”霍锋猛地转头，看到那一抹刺眼的殷红，握着砍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目眦欲裂，“你他妈别算了！老子直接把这破天平砸了！”
“闭嘴！执行你的坐标！”
晏枢连眼睛都没睁，厉声喝止。他强行将那口涌上喉咙的腥甜咽了回去，“沈渡，十二点钟方向，最顶端那个红色的杠杆，拉下！”
“明白。”沈渡的眼神暗了暗，没有任何废话，踩着一旁的铁架腾空而起，精准地拉下了那个杠杆。
“咔哒……轰——”
当最后一个阵列被解锁的瞬间，天平右侧的托盘上发出了一道金光，一个沉重的金属砝码凭空出现。
天平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缓缓倾斜，最终达到了完美的水平。
笼罩在钥匙上的红色死光网，瞬间消散。
【叮——】
【解法一判定成功。】
伴随着通关提示音的响起，另一道只有神明小队能听见的系统播报，犹如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四人的脑海中：
【警告！玩家晏枢脑力严重透支，神经系统遭受不可逆损伤！】
【惩罚机制触发：寿命扣除——12天。】
【当前寿命余额：4个月14天。】
【高强度脑力运算绝对安全上限缩减至：12分钟。】
【躯体机能警报：当前步行极限缩减至——0步。】
0步。
这意味着，从这一秒开始，离开这把轮椅，晏枢连自己站立的力气都被彻底剥夺了。
“呼……”
晏枢颓然地靠在椅背上。他极其疲惫地睁开眼，用那块染血的手帕捂住嘴唇，胸膛剧烈而急促地起伏着，仿佛每一次呼吸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霍锋大步冲过来，一把抓过天平上的青铜钥匙，然后死死地盯着轮椅上那个虚弱得仿佛连呼吸都会碎掉的人，眼底翻涌着心疼与暴怒。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
而一直漂浮在角落里、半透明的老乔虚影，看着这一切，缓缓飘荡到了晏枢的轮椅前。
老乔的身躯已经变得极其黯淡，仿佛风一吹就会彻底散去。
他用那只独存的机械眼，深深地看着晏枢。
“你刚才……本来可以选那条捷径的。”老乔的声音虚无缥缈，却带着一种看透人心的锐利，“只要把他推出去，你就不需要透支这十二天的寿命。”
晏枢用手帕抹去鼻端的血迹，苍白的唇角扯出一个极冷的弧度，依然在用理智包裹自己：“我只是不想削弱团队的后勤战力。少一个人，后面的路更难走。”
“借口。”
老乔那张半腐烂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悲哀的笑容。
“小子，别骗自己了。”老乔虚幻的手指指了指晏枢的心口，“我在你这儿，闻到了和我当年一样的味道。”
“那种……把别人的命，看得比自己还重的味道。”
晏枢的瞳孔极轻微地收缩了一下。
老乔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他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像恶狼一样死死盯着他的霍锋，又看了一眼眼神晦暗不明的沈渡和红了眼眶的傅霁川。
他低下头，那双沧桑的眼睛死死地锁住晏枢的视线。
他一字一顿，问出了那句足以将晏枢理智的冰墙彻底击碎的话：
“小子，你这三条狗，早晚有一天，会为了你，变成和我一样的怪物。”
“到那个时候……你会允许吗？”
这句话，像一根淬了剧毒的长针，毫无阻碍地刺穿了晏枢那层冰冷的防备，狠狠地扎进了他那颗残破的心脏里。
晏枢那双向来稳如泰山、在最极端的死亡倒计时前都未曾颤抖过半分的苍白指尖，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极其细微地发着抖。
他看着老乔。他想说“他们只是工具”，他想说“我不在乎”。
但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好好活着吧……带着他们。”
老乔悲凉地笑了笑。伴随着一声轻轻的叹息，那个为了女儿变成怪物的父亲，化作了漫天的银色光点，在这冰冷的金属车厢里，彻彻底底地消散了。
晏枢定定地看着半空中飘落的光屑。
他缓缓握紧了发颤的手指，将那丝属于人类的软弱，死死地、不甘地掐灭在掌心。
“嘎吱——”
就在这时，霍锋将那把青铜钥匙插入了通往第6节车厢的连接门。
厚重的金属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后，没有新的密码阵列。
只有一股暗红色的热浪扑面而来，地板在前方突兀地断绝，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翻滚着刺目红光的熔岩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