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三条路与恒温软榻 安全区，绝 ...
-
安全区，绝对治愈室。
浓绿色的高级修复液在巨大的柱形营养舱内缓慢流淌，发出细微的气泡声。晏枢安静地悬浮在液体中，双眼紧闭，苍白的皮肤在绿光的映照下透着一种易碎的玻璃质感。
无数根极细的能量管连接着他的心口和太阳穴，系统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强行修补着那些因为大脑超频而大面积破裂的微血管。
营养舱外，死寂得可怕。
这是神明小队成立以来，第一次没有人在晏枢休眠时吵架。
没有剑拔弩张的拔刀，没有阴阳怪气的嘲讽，也没有气急败坏的跳脚。
因为在传送白光亮起、晏枢七窍流血倒下的那一刻，一种比任何怪物都要庞大、要深邃的恐惧，同时攥紧了这三个男人的心脏。
如果这个人死了，他们争夺那些所谓的“表现权”和“资格”，又有什么意义？
霍锋像一尊煞神般坐在离营养舱最近的金属椅上。他那一身被烧得破破烂烂、沾满NPC黑血的冲锋衣还没来得及换，双肘撑在膝盖上，十指深深地插进头发里。
他抬起头，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狼眸死死盯着营养舱里的晏枢。
片刻后，霍锋在虚空中划开了自己的系统面板，直接进入了隐藏商城，在搜索栏里输入了六个字：【寿命延长道具】。
屏幕上立刻跳出了一排散发着金色光芒的神级道具，但每一个道具的兑换按钮都是不可触碰的灰色。
而在这些道具的下方，悬浮着一行冰冷的血红色提示：
【权限不足。当前等级无法解锁寿命类高级道具。需玩家所在队伍达到“天梯排名前十”方可开放兑换。】
天梯排名前十。
那是整个深渊游戏里，踩着无数尸骨才能爬上去的王座。
霍锋面无表情地关闭了面板。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拳头。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连带着之前战斗时裂开的虎口再次渗出了鲜血。
但这点痛，远不及他心底翻涌的暴戾。
“前十……”霍锋在喉咙深处嚼碎了这两个字。
既然系统要排名，那他就去杀。他要用最原始的暴力，用拳头和刀刃，硬生生地为营养舱里那个连呼吸都费劲的病秧子，撕开一条活路。
在治愈室的另一侧，沈渡静静地靠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
他重新戴回了那副银丝眼镜——那是传送回安全区时，他从晏枢紧攥的指尖里一点点抠出来的。镜片的边缘，还沾着晏枢咳出的一星已经干涸的血迹，沈渡没有擦。
他修长的指尖无意识地在裤缝边敲击着，节奏竟然与营养舱上晏枢那极其微弱的心电监护波形完全同步。
沈渡点开了系统私信界面，接入了深渊黑市一个最底层的加密频道。
那是连系统监管都难以触及的灰色地带。
他向一个代号为“无名者”的神秘NPC，发送了一条简短的讯息：
【我需要关于“系统诅咒”和“先天□□官衰竭”的一切情报，不管什么手段。】
对方很快回复：【这种情报的代价可是要命的。】
沈渡推了推那副沾着血迹的眼镜，眼底的疯狂与偏执在这一刻彻底撕破了温文尔雅的伪装，他只回了一句话：
【价格不是问题。寿命、灵魂、还是其他人的命，你随便开。】
为了留住晏枢，他可以毫不犹豫地踏入深渊最黑暗的角落。
而此时，蹲在治愈室最角落里的傅霁川，正死死地抱着膝盖，盯着视网膜上一张他刚刚花重金从系统最高级百科库里买下来的情报残页。
那上面写着：【深渊已知可治愈先天性疾病的方法汇总】
列表短得令人绝望，只有寥寥三条。而且每一条的后面，都标注着刺目的“SSS级以上获取难度”。
傅霁川的目光定格在了最后一条上——
【获取“第零层”的核心能量碎片。】
第零层？那是什么地方？深渊还有第零层？
傅霁川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他猛地站起身，直接切入深渊黑市的悬赏大厅，手指在悬赏金额那一栏疯狂地输入着零。
【天价悬赏：收购一切与“第零层”相关的实质性情报。倾家荡产，在所不惜。】
他是个商人，他坚信这世上没有钱买不到的东西。如果有，那就是砸的钱还不够多。他要用自己引以为傲的“钞能力”，用积分铺出一条通天的路，买到别人用命都换不来的东西。
三条路，三种方式，截然不同的手段。
却在这一刻，殊途同归地指向了同一个目的。
……
四十八小时的强制休眠期即将结束。
在晏枢苏醒前的一小时，傅霁川红着眼眶离开了治愈室，直奔系统商城的最深处。
他砸下了整整六万积分——那是他在深渊里倒卖道具攒了数月、也是他引以为傲的全部“启动资金”。
在一阵极其耀眼的暗金色光芒中，他从隐藏的高级目录里，兑换了一张“恒温生命维持软榻”。
这是一种极其奢侈且几乎没人会买的私人装备：它能维持最适宜人体的恒定温度，内置微型空气净化和湿度调节，甚至还配备了顶级的无创心率监控和异常自动预警系统。
在刀头舔血的深渊里，没有人会花六万积分去买一张用来“睡觉”的床。
但傅霁川买了。
他把这张造价极其昂贵的软榻，直接安置在了晏枢的私人休息室里，粗暴地替换掉了安全区原本标配的那张硬板床。
布置完一切后，傅霁川站在门口，双手抱胸，死死盯着那张散发着微弱暖光的软榻，眼底的红血丝还没褪去，咬牙切齿地对着空气放狠话：
“晏枢，本少爷可是把老婆本都砸进去了！你他妈要是敢再给我咳出一口血试试！”
语气是恶狠狠的威胁，可声音里，却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哽咽。
“滴——修复结束。”
绝对治愈室内，营养舱的淡绿色液体缓缓排空。
舱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晏枢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寒意的浊气，睫毛微微颤动，缓缓睁开了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
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准时响起：
【警告：玩家晏枢，受副本极端环境及脑力超频影响，身体机能出现不可逆衰退。】
【高强度脑力运算绝对安全上限：由25分钟，缩减至22分钟。】
【当前寿命余额：约5个月。】
晏枢靠在舱壁上，听着这犹如催命符般的倒计时，脸上却没有丝毫恐惧。
他只是用苍白的指尖抹去下颌残留的修复液，披上旁边准备好的干净外套，步履略显虚浮地走出了治愈室。
推开私人休息室的门，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张极其违和、却散发着极度舒适气息的恒温软榻。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安神香，温度被精准地控制在他破败气管最能接受的范围内。
晏枢沉默了两秒，没有去计算这张床到底花了傅霁川多少钱。
他走过去，平静地躺了上去。
柔软的材质瞬间将他疲惫到了极点的身体包裹，内置的心率监控系统发出极其轻柔的“滴”声，他那颗跳得越来越吃力的心脏，在这用积分堆砌出来的温柔里，终于缓慢地稳住了节律。
晏枢闭上眼睛，享受着这难得的、不需要计算成本的放松。
然而，就在他即将陷入沉睡的边缘。
视网膜的黑暗深处，那份被系统加密标记的【深渊病历】，毫无预兆地浮现了出来。
病历的末尾，像是有什么人用鲜血，缓缓写下了一行之前从未有过的新文字：
【检测到玩家晏枢已连续三次SSS级通关。】
【深渊核心关注度：急剧上升中。】
【第零层入口……正在解锁。】
晏枢猛地睁开眼睛。
他盯着视网膜上那刺目的血红色“第零层”三个字，看了足足五秒钟。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关闭了系统面板。
在那张价值六万积分的恒温软榻上，晏枢苍白冰冷的唇角，在昏暗的光线中，一点一点地，勾起了一个冷淡而锋利至极的弧度。
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没有一丝一毫被深渊核心盯上的恐惧。
反而透出了一种，顶级猎手终于嗅到猎物藏身之处时，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绝对的兴奋。
“第零层么……”
晏枢低声呢喃，声音轻得仿佛融化在了空气里。
“我等着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