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供需曲线 孤儿院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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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儿院里的空气几乎要沸腾了。
暗红色的火焰在墙纸和木质雕花上静静地燃烧，没有烟，却将周围的空气炙烤得微微扭曲。晏枢坐在轮椅上，哪怕什么都不做，胸腔里那颗残破的心脏也像是一台超负荷运转的老旧发动机，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一阵拉风箱般的沉闷钝痛。
汗水早就浸透了他那件单薄的蓝白条纹病号服，湿冷地贴在削瘦的脊背上。
“傅霁川。”
晏枢微微偏过头，苍白的嘴唇在热浪中吐出几个字，“打开系统商城。”
刚从死亡边缘捡回一条命的傅霁川正靠在走廊的石柱上大口喘气，听到这话，吓得差点跳起来：“还、还买？！你刚才没看见那群小鬼的牙齿有多长吗？我差点就被他们生撕了！”
“第一条家规限制的是‘外来物品’，也就是有实体形态的道具。”晏枢的语气冷淡而笃定，仿佛刚才那场生死危机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测试，“买系统面板插件。‘高精度测温仪’和‘声波记录器’。这些东西只存在于你的虚拟面板上，NPC看不见。”
傅霁川咽了口唾沫，虽然心里还在打鼓，但商人的执行力让他立刻调出了只有玩家自己可见的全息面板。
不到三秒，五千积分划扣完毕。
“买好了。”傅霁川看着视网膜上多出来的两个数据窗口，“要这玩意儿干嘛？”
“读数。”晏枢下达了指令。
此时正值正午。在沈渡的引导下，NPC孩子们已经在孤儿院那间宽敞的橡木餐厅里乖乖坐好，开始进食。他们吃的是一种灰扑扑、看起来像纸浆一样的糊糊。
晏枢被霍锋推着轮椅停在餐厅门外的阴影里。沈渡则以“大哥哥”的身份站在餐厅内，微笑着观察孩子们的进食状态。
“餐厅目前的温度是多少？”晏枢问。
傅霁川低头看了一眼面板：“38.5度。”
“刚才一楼入口大厅的温度呢？”
“39.8度。”
晏枢微微阖上眼帘，大脑在高温的压迫下强行开启了高速运转。
既然火焰遍布整座孤儿院，为什么不同区域的温度会有超过1度的温差？这意味着，这里的热量分布不是均匀的，而是存在着某种温度梯度。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餐厅里，十几个孩子整齐划一地用勺子刮刮着木碗，全程没有任何一个人说话，只有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等等……”傅霁川突然皱起了眉头，盯着视网膜上的测温仪面板，“温度在降。他们开始吃饭后，餐厅的温度从38.5度降到了37度。”
十分钟后，孩子们放下了木碗，排着队走出了餐厅。
“温度又回升了！现在是38.5度。”傅霁川惊讶地压低了声音。
晏枢睁开眼睛，漆黑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极度冷静的运算光芒。
不仅是吃饭。
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他们远远地尾随着这群NPC，记录下了一组极其规律的数据：
每当孩子们在整点聚集到走廊合唱十分钟的诡异童谣时，周围的温度会骤降至最低点，大约35度；
当唱歌结束，孩子们散开自由活动二十分钟，温度会迅速飙升至40度以上；
随后，孩子们集体进入教室上课半小时，温度又会极其稳定地保持在38度左右。
温度的起伏，与NPC的行为模式，形成了完美的同步。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傅霁川烦躁地抹了一把额头的汗，“一冷一热的，温度曲线简直像个在抽风的股票大盘！”
“大盘？”晏枢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苍白的指尖在轮椅扶手上轻轻一点，“继续说。”
傅霁川本来只是随口吐槽，见晏枢竟然认真在听，他属于财阀少爷和黑市商人的本能瞬间觉醒了。
他盯着面板上的折线图，大脑飞速将这些诡异的求生数据转换成了他最熟悉的商业模型：
“你看，这就跟市场上的‘供需曲线’和‘库存周期’一模一样。”
傅霁川指着虚空中的面板，语速加快：“我们把孤儿院里的‘温度’看作是某种‘库存商品’。NPC集体唱歌、吃饭，对应的是市场的‘大规模消耗期’，所以温度下降；NPC散开自由活动，对应的是‘空闲储能期’，温度迅速回升。”
傅霁川越说眼睛越亮：“如果有消耗、有储能，那就必然存在一个‘补货源头’！一个持续释放热量的绝对核心！但因为每个区域的温度起伏都不一样，说明这个‘供货商’不是固定的，它在移动！”
晏枢的手指停住了。
他偏过头，深不见底的黑眸第一次极其认真地、重新打量了一遍眼前这个被霍锋骂作“废物”的大少爷。
傅霁川被他看得莫名有些紧张：“我……我说错了吗？”
“没有。”
晏枢收回视线，语气依然没有多少起伏，却一针见血地补上了傅霁川推理的最后一块拼图：“那个移动的‘补货源头’，就是系统规则里提到的、每十分钟随机更换一次位置的——院长室。”
傅霁川愣了两秒，随后猛地反应过来，脸上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狂喜与得意。
他居然歪打正着地、用自己最熟悉的商业逻辑，解开了S级副本最核心的空间运转规律！
“你的直觉很有用。”晏枢淡淡地落下一句评语，“以后这所孤儿院里的温度数据分析，全部交由你负责。”
傅霁川的耳根瞬间就红了。
他从小到大被家族里那些严苛的长辈骂过无数次“不务正业”、“只会投机倒把”，这还是他第一次，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得到了如此郑重且具有决定性意义的认可。而且，认可他的，还是一个智商如妖的顶级怪物。
“哼，那当然。”傅霁川傲娇地扬起下巴，强行压下疯狂上扬的嘴角，“本少爷好歹也是操盘过上亿资金的人，这点数据算什么。”
站在晏枢身后的霍锋不爽地“啧”了一声，似乎对这个暴发户出尽风头感到极其碍眼。但他没有反驳，因为晏枢的判断，就是绝对的真理。
然而，高强度的逻辑推演，让晏枢本就脆弱的身体再次发出了抗议。
“咳、咳咳……”
一阵压抑的低咳从晏枢苍白的唇间溢出。他微微佝偻起脊背，眉头紧紧蹙在一起，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吸入滚烫的岩浆。
【已消耗脑力预算：约 5 / 25 分钟。】
神经的刺痛感开始在太阳穴蔓延。高温正在飞速榨干他的体力。
霍锋立刻上前一步，高大宽阔的身躯严严实实地挡在了晏枢面前，试图用自己的影子替他挡住周围那些无处不在的、仿佛能扭曲空气的暗红热浪。
但他除了当一堵人肉盾牌，什么都做不了。他甚至不敢伸手去碰晏枢，生怕自己身上粗糙的热气会让这件濒临碎裂的瓷器更加难受。
就在这时，傅霁川的目光落在了晏枢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蝴蝶骨上的病号服上。
他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确认走廊尽头没有任何NPC的视线后，傅霁川飞快地在系统商城的隐藏目录里划了几下。
“啪”的一声轻响。
晏枢感到后颈的皮肤上，突然贴上了一个冰凉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金属薄片。
一股极其舒适的冷意瞬间顺着颈椎蔓延至全身，将胸腔里那股令人窒息的灼烧感强行压了下去。那是系统商城里造价极高的高级微型降温贴片，不需要手持，贴在皮肤上就能自动调节体温。
晏枢微微一怔，偏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傅霁川。
“干什么？”
傅霁川立刻别过脸去，避开晏枢的视线，假装在看走廊天花板上的浮雕。那原本就因为高温而发红的耳根，此刻简直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你体温太高了。”傅霁川的声音硬邦邦的，透着一股欲盖弥彰的强词夺理，“脑子要是烧坏了，谁给本少爷带路通关？别误会，我这只是在保护我自己的投资！我的积分可不能打水漂！”
霍锋在一旁冷冷地眯起眼睛，握着砍刀的手紧了紧。他极其不爽傅霁川这种越俎代庖的行为，但看到晏枢紧蹙的眉头确实舒展了一些，他硬生生地把到了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
晏枢静静地看着傅霁川那副色厉内荏的样子，深沉的眸底似乎有什么东西极轻地波动了一下。
“谢谢。”
极其轻微的两个字，在闷热的走廊里响起。
傅霁川被这句道谢噎得半死，准备好的一肚子傲娇台词全卡在了喉咙里。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能恼羞成怒地瞪了霍锋一眼，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转过身：
“看什么看！赶紧推他走！热死本少爷了！”
晏枢靠回轮椅上，感受着后颈传来的阵阵凉意，缓缓闭上了眼睛，开始在脑海中，用傅霁川提供的那些温度数据，编织一张足以覆盖整座孤儿院的三维地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