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1号房间》金川存水

26、Chapter 26 秘密

　　“你命真大。”

　　许复森淡淡开口，却难掩几分动容，只要涉及到白薇的事，他就无法做到置身事外。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瞎说。”他舔舔干涩的唇。

　　“让我来给你解释一下，白薇现在放在殡仪馆，你父亲已经组建了律师团队，你猜他下一步会把白薇的尸体怎么样？看着自己的儿子因为一个孤儿院带回来的养女锒铛入狱，我猜他应该会尽快让白薇去她早就该去的地方。

　　“他这样做的好处，就是等你出来了，不必再为这个假妹妹、真情人而痴狂。”

　　都一橘面容沉静：“而我可以帮你。”

　　许复森语气十分阴沉，她的描述让他不悦：“你怎么帮我。”

　　“如果你供认白薇的死是他杀，那么她的尸体就不能被简单粗暴地当成意外去火化。

　　“如果白薇的死和你父亲有关，他的监护人身份就无效了，他无权处理白薇。”

　　许复森双眼低垂，看着自己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冰凉的手铐锁着他。

　　有一件事，都一橘没有说。她猜，许复森应该想不到。

　　她注视着这个跟踪她，伤害她，虐待她的男人，目光幽深，满心恨意。

　　还不到击碎他的那一刻，看着许复森思前想后，都一橘只能忍耐。

　　“会见时间不多了，你快点决定。”

　　都一橘看了看时间，叹了口气，故意做出一副遗憾的表情，站起来准备走。

　　“我答应。”

　　握着门把手的都一橘松了口气。

　　云层厚重，不肯让日光照耀世间一分一秒。大家期待有一个晴朗的日子很久了，都一橘也不例外。等这阵子事情过去了，她想着找个时间带妈妈去温暖的地方旅游。

　　两个小时后，楼则远从审讯室出来了。

　　他连连哈欠，用袖子擦去眼角挤出来的一点泪水，坐到门口都一橘坐的这条长椅上。

　　还没等她张嘴，楼则远就一字不落地跟她说了。

　　“白薇是被我父母领养的，名义上我们是兄妹。可她到我家时，不是一两岁什么都不记事的幼童，虽然不知道具体哪天生日，但她应该只比我小一岁。这样大的孩子……并不是白薇戳破这层窗户纸，她太好了，像我父母设想的那样，她的热情开朗改变了我。当我母亲放心之后，便减少了对我们的看顾。

　　“白薇她，把我当成最亲近的人，年少情深，我们谁也没有想到那去，两个人都对彼此好，非常快乐。”

　　审讯室没有窗户，只有桌上一盏老旧的台灯，亮着昏暗的光。

　　坐在审讯椅上的男人仿佛被定了格，一张一合的嘴唇隐没在阴影里，讲述着一段从不被祝福的故事。

　　“我们有一天回家时，她却避开了我牵她的手。我当场就愣住了，问她怎么了。她支支吾吾不肯说，我哄了她好久，她才告诉我，是她朋友们说，女孩子和哥哥之间也要注意分寸，不能太亲近，我俩这样不正常。我非常激动，但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一想到白薇从此不再跟自己有肢体接触，就心痛得要死。我开始监视她，以平复我失衡的心，我不喜欢她和那些胡说八道的女孩玩，就找了个借口跟我父亲提转校。直到在新学校的第二个月，我亲眼看到有男生对她表白，我无法接受。

　　“那一刻我知道了，我对她的感情，已经不受控制了。

　　“十八岁那天，我对她告白了。她却害怕地哭了，仿佛我变成了一个魔鬼，一直往后退。我不允许她离开我。我知道她是属于我的……我拼命对她好，告诉她一切没有什么两样，能承诺的都给她，她要求的我都做到。过了很久很久，她也妥协了。可是我父亲却知道了，他非常愤怒，狠狠骂了白薇一顿，非常难听。

　　“父亲迅速回了国，我和他大吵一架，谁也不让谁。他盯着在我怀里哭泣的白薇，突然不跟我吵了。见他沉默，我们以为他慢慢接受我们了。我父亲说，就算我们要在一起，现在也要分开睡。结果第二天我起床一看，白薇和父亲都不见了。他们的电话都打不通，管家告诉我，白薇被送出国了。”

　　电脑键盘被楼则远的同事敲得啪啪直响，记录着许复森的一句句供词。

　　“我费尽周折再次见到白薇，是在东南亚。那时我刚得到了她的地址，赶过去时，却只有冰冷的死讯。我父亲把她关在一个小别墅里，安排了人看着她，她没有手机，语言又不通，一直在等我去找她……

　　“是我父亲害死了她！”许复森语气激动。

　　“后来呢？”都一橘追问道。

　　楼则远清清嗓子：“许复森准备带白薇的尸体回国，却在回程的路上经过一个小村庄，正在举行祭祀仪式。万念俱灰之下，他选择相信所谓的巫神。”

　　“他承认自己的罪行了吗？”

　　“承认了，包括1011里之前的死者，还有对你做的，全部都承认了。嘿，你还真有办法，真能让他开口啊，怎么做到的？”楼则远十分好奇。

　　都一橘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交换信息罢了，我答应等下告诉他一件事。对了，我等下还能见他一面吧？”

　　楼则远站起来，敲了敲审讯室的门，说道：“可以，但是说不了太久话，就走廊这段路。”

　　够了，都一橘心想。

　　许复森被带出来，他盯着都一橘，等待她兑现那个承诺。

　　在他灼热的目光中，都一橘神神秘秘地凑到他耳边：“在那间密室里，警察按住你之前，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我身下的冰棺，动了一下哦。你们用的邪术，好像真的有用诶。”她故意把声音掐得又甜又软，等许复森反应过来要抓住她的时候，她早就站得远远的了。

　　他大吼着，情绪久久不能平静，死死盯着都一橘。动静太大了，又跑来四五个狱警把他按住，送到关押区。

　　楼则远喘息着问都一橘：“你跟他说啥了，这么大反应。”

　　都一橘敷衍道：“骂了几句罢了，没啥。对了，白薇接下来应该要尸检吧？”

　　看到他点头，女孩又似乎很善解人意：“那我也不多打扰你们，我先回去了。”

　　看守所门口，天已渐渐地黑了。街头巷尾摆起了各类小摊，不少路人被这香味牵住脚步，驻足流连。

　　楼则远凝视着都一橘远去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车水马龙中。

　　今天不过是又一个昨天。

　　都一橘找了条清静的街打车，她穿得比以往的每一个秋天都要厚，也许是这次元气大伤，她格外怕冷。她系好衣领，把袖子里的毛衣拽出来，遮住手腕，乖乖站在一棵梧桐树下等车。

　　一辆黑色的车很快驶了过来，都一橘拉开后座右侧的车门，报上自己的尾号。

　　司机没有说话，戴着白色口罩，惹得都一橘多看了他几眼。她不敢放松警惕，打开手机给楼则远发了一条语音：“楼警官，我现在已经上车了。我到家了给你发信息啊。”

　　说完她点开了导航。

　　司机确实在按照导航走，她有惊无险地回到了南溪苑。新家已被妈妈和林黛合力收拾好了，为了让都一橘好好休息，追风暂时由林黛照顾。招财倒是在南溪苑，一开门就竖起尾巴跑过来迎接她。

　　最近并不方便淋浴，简单洗漱后，她趴在床上，如释重负般长长叹了一口气。

　　活下来以后她很珍惜睡觉的时间，觉得睡觉就是在修复她的身体。可惜她睡得并不踏实，总是做噩梦。也许是她终于累到了一个极限状态，她这会儿困极了，非常想睡觉。

　　昏昏沉沉间，她听到门被敲响了一下。

　　都一橘猛地睁开眼。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