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为什么摇尾巴》易水溯流

47、樱花下落的速度是秒速五厘米 吻

　　阳城哪里看蓝花楹最好？林樾也不知道。但三月的大街上，蓝花楹的确已经开始次第开放，树上垂下一条又一条蓝紫色花穗。
　　一些向阳而生长势格外好的蓝花楹树已近花满枝头，与盛花期的樱花参差交错，纠缠出一片粉紫色如梦似幻的云霞。
　　林樾最后没有定具体目标，只是背着陆有容烤的黄油曲奇，一路走一路吃，走到哪里算哪里。
　　反正三月的阳城到处都是花，春日桃李灼灼，处处成景。
　　林樾走在前面，陆有容跟在后面，风呼呼得吹，陆有容的声音消散在风中：“师姐，答辩的具体时间定下来了吗？你之后几个月……还在学校吗？还是博导要求提前进组？”
　　林樾嚼嚼嚼小曲奇，一边回想，声音含糊不清：“不清楚呢，学校没发通知，按照去年兰师姐的情况，大概是六月中。五月大概会发通知催一次让在系统上传修改意见赶紧出终稿，不过我之前找过一次咱导，该改的都改完了，所以学校什么时候通知下来我都不急……答辩ppt我昨天晚上都做完了。”
　　“嗯？”陆有容挑眉，盯，“师姐你熬夜做ppt？”
　　“咳咳，这个嘛，小节，都是小节，不用在意……咦，你手有点热啊，这么多汗，要不要吃冰淇淋？我记得这边有家DQ。”林樾立刻心虚地转移话题。
　　陆有容绝不会让林樾的任何一句话落到地上，立刻配合道：“好呀，我看看团购券……师姐你想吃哪个？我觉得葡萄朗姆华夫脆比较清爽，相比起来也没那么甜，就是量比较大……”
　　“我们可以两个人吃一杯啊，多要一个勺就行。”林樾无比顺口地说，“我怀疑DQ那个份量就是两人份的，哪有一个人吃小半斤冰淇淋的道理……”
　　“唔……”陆有容脸红了下，身体却很诚实又自然地换了方向，和林樾一起往DQ去。
　　·
　　手拿着冰淇淋就不好随便到处乱逛了，林樾吃不了太冰的，每勺挖一点，吃得很慢。她怕冰淇淋化得到处都是，干脆逛着逛着找了个栽着蓝花楹和樱花的路边花坛坐下，一口温水一口冰淇淋地吃着。
　　冰淇淋很甜，陆有容偷吃了几个葡萄干，忽然有点心酸。
　　“怎么了？”林樾察觉陆有容的情绪有些异常，奇怪地问，“不好吃，还是牙痛？你牙也不好？”
　　每次笑都会露出一口白牙，看起来不像啊。
　　“……不是。”陆有容半垂下眼，“就是想到，师姐你毕业了，等去了夏大，我们是不是就要谈异地恋了？”
　　他线下工作室在钱塘，人还在阳城继续上学，阳城也好钱塘也罢，离夏大所在的夏州都算不上近。从钱塘到夏州要坐差不多六个小时高铁，从阳城坐飞机下来，算上去机场安检候机的时间，也差不了多少。
　　说来说去，真谈了异地恋就一个字，烦。
　　陆有容不是嫌麻烦，就是烦，看不到师姐就让人心烦……而且异地恋可是感情稳定的大敌啊！
　　他倒是不担心自己被挖墙脚——他废了多少力气才让师姐眼里有了自己，根本不能入师姐之眼的野狗有何可惧？他是怕地理关系拉远了，没有朝夕相处的机会，感情也就淡了。
　　现在可不适用什么“距离产生美”！
　　如果不是太有损自己在林樾面前的形象，陆有容有点想咬指甲。
　　烦躁……
　　·
　　“有容？”
　　林樾的声音将他从陡然产生的无穷无尽的烦恼里解救出来。
　　她目中有忧色，伸手摸了摸陆有容额头：“不舒服吗？……不对。”
　　眉头一松，林樾恍然大悟：“异地恋……是这样。师弟，别担心。”
　　“师姐？”
　　“我林樾认定的事情，怎么会后悔。”她摸摸陆有容的头，故意用力把他梳得整齐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声音明明很轻，却很坚定，“你是我的小狗啊。”
　　她怎么会抛弃自己一手看着成长成现在这样的小狗呢。
　　“有空我会来看你。”她有些不确定，但尽量给出可以确定的承诺，“虽然说博士没有假期，但完成研究计划后总有空闲，周末……可能是每个月，我会尽量集中空出几天时间来，你也可以随时来夏州找我，我随时等着你。”
　　陆有容几乎立刻道：“师姐我会来找你的！我现在也没课了，而且论文也写差不多了……嗯，论文中的一些数据，也可以看做我创业前的市场调查。”
　　“好啊，你未来是怎么构想的？比如公司未来发展之类的……”林樾问。
　　陆有容直接给林樾调了一份电子版商业企划书，一边翻一边解释：“虽然我不是专业出身，但我想尽快给论文改出终稿，然后开始自学工程设计相关的内容。证是考不了了，不过提升自己的水平总是没问题的，这样以后招人时也方便考察……其实师姐你别看我营业执照刚拿下来，其实已经有客户了。我注册之前就有一些客户。当然，业务里没有任何不能解释难以观察的东西，都是合法生意，最多就是当时我没纳税意识，这也不好交税……师姐你不会举报我的，对吧？”
　　最后一句，显然就是个玩笑了。
　　林樾上看下看左看右看陆有容，最后缓缓吐出几个字：“你刚刚和我解释的时候，还挺帅的。”
　　陆有容双眼睁大。
　　他……他刚才听到了什么？
　　谁来给他一巴掌清醒一下？
　　他抓住林樾右手，上下游移着，考虑自己脸上哪一块比较好下手。
　　林樾：。
　　林樾噗一声笑出来。
　　“我不懂商业上的事。”她说，“但你在聊这些的时候，眼睛是亮的，很亮。”
　　她喜欢这样眼睛很亮，自信的，志满意得的陆有容。
　　“你有自己的计划自己的方向，很好，这是你的事业，我不掺手。”
　　“也称不上什么大事业……就是市场的确有这个需要而已，另一方面说，也是政策越收越紧了，我算是风险转移的备选项？”陆有容尽量让自己坦然地接受林樾夸奖，“我爸有个老道友，之前本来都不看风水了，有人托关系求到他面前来，他看在关系的面子上去看了，结果被人反手举报，一把年纪差点晚节不保，何苦来哉！我们这虽然算同行，一纸合同签了，都是合法的，就没有漏洞可以让人钻空子。我这里一些客户就是从我爸那边转过来的，我爸也该退休了。”
　　说起自己熟悉的领域，他不知不觉便说了很多。林樾时不时点头应和着，直到陆有容终于意识到自己好像说太多了，打住，轻声问：“师姐，你以后呢？”
　　他知道师姐想读博，但博士以后呢，更久远的未来，师姐似乎没有说过。
　　“以后啊……读博，然后努力发论文，我想进学校，或者社科院……嗯，我也知道很难啦，现在高校内卷太厉害了，社科院倒是好一些，但是进去很难。”林樾轻声说着，似有些怅然，但并不十分忧愁，甚至相当豁达，“实在找不到工作就进企业嘛，虽然学我们这专业的，企业也不好进。嗯，不想太多，还是以留校为第一目标。我能发一篇南核，就能有第二篇第三篇。退一万步说，不还有你嘛。”
　　这绝对不是“啃对象”的意思，而是陆有容乃至陆家和陆家的关系线，是一个挖掘不尽的宝藏。
　　林樾永远可以从里面挖出新东西，而陆有容，就是她的后盾。
　　“后盾”本人还在用那种有一点呆，但并不蠢，相反还有点可爱的眼神看着她，林樾摸了摸下巴，这么一想，感觉还真是有点微妙啊。
　　她最后竟然找了这么一个对象……一年多前她还言之凿凿绝对不可能呢。
　　人生果然无常，变化莫测，做人啊……不能太铁齿。
　　·
　　林樾一边感慨，一边慢吞吞吃冰淇淋。
　　陆有容坐在林樾身边，看架势有点想贴过来。
　　抱一抱，或者纯粹只是肩膀贴贴。怂人陆有容也只敢做到这，不经过林樾许可，他绝对干不出什么逾矩行为。
　　林樾看出来了陆有容想贴，可是她坏心眼地一扭，仿佛无意一般避开陆有容，与他擦身而过。
　　陆有容就这么不上不下地卡住了，再继续靠近吧，显然不太好，但是维持现在的姿态，似乎也很奇怪……
　　坏心眼的林樾笑了笑，愉快地将最后一口冰淇淋送入口中，起身拍拍衣摆的灰，垃圾一丢牵起陆有容：“走啦，看花去，你看这花开的，来给我拍照。”
　　陆有容抬抬手，示意他还被林樾牵住，腾不出手。
　　不过他是很乐意和林樾拍合照的。
　　咔嚓。
　　清脆的快门声，照片上的林樾比了个V，两根手指戳陆有容下巴。恰好那时有风吹过，于是林樾的长发被吹起，背景有花瓣在空中翻卷。
　　林樾咯咯笑着拈起一片落在自己衣摆上的花瓣：“据说，樱花下落的速度是秒速五厘米，不知道蓝花楹是不是这样……”
　　三月末的阳城满城飞花。
　　日头西斜，阳光透过树荫落下，照得那些纷飞花瓣近乎透明。
　　林樾眯着眼抬头看花，想抓拍一张“风卷千堆雪”，一道阴影将有些刺眼的光线挡住。高大的男生站起来，抬着胳膊站在那里，不知道想干嘛。
　　“师弟？”
　　“师姐，你头发上也有花瓣。”
　　林樾瞥一眼陆有容。
　　“所以呢？”
　　“所以师姐，我可以帮你摘下来吗？”
　　林樾把头往陆有容的方向偏了偏。于是陆有容伸手，指尖拈下那片淡粉色。
　　手指离开发丝的瞬间，林樾猛然将陆有容拽下！抬头，伸手，在陆有容下颌间落下一个滚烫的吻。
　　陆有容眼中似有错愕，不过很快就被一抹笑意取代，他静静闭上双眼，任由林樾采撷，许久后才轻声道：“师姐，其实我并不是个聪明人，惹师姐你生气的事倒是做了不少……那个，师姐要和我一起去庆真宫拜访一下孔道长吗？”
　　“孔道长？”
　　林樾舔了舔唇，捏着陆有容下巴左右扫视看还有哪里适合下嘴，闻言一挑眉。
　　“就是你知道的那位。”陆有容眉眼弯弯，“要说起来，孔叔也算是我的‘媒人’呢。”
　　“咦，孔道长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