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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少年意气敲金鼓 弑君 ...

  •   一条路,什么才叫走到了一条路上?

      孟显允不避刀锋,反将脖颈紧贴刃面:“你们不敢杀我,孟华允也不敢。”

      锦衣卫不明所以,只有齐晔脸色微变。

      孟显允的嘲弄声刺入齐晔耳中:“——毕竟当年沈观复只来了我身边。”

      齐晔嘴角抿直,手中的刀砸了下去。

      “轰轰轰——!!!”

      马蹄再度掀起尘烟,一众锦衣卫带着昏迷过去的孟显允驰往平梁复命。

      乌云再次遮蔽天幕,暴雨如注绵延至翌日清晨。

      乱作一团的朝廷在新帝孟华允强硬的手腕之下,已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新帝勤勉,一大早文武百官便已聚集在朝堂上。

      朝议进行到一半,内侍匆忙来报,齐晔带着秦王孟显允归京了。

      百官瞬时骚动起来。

      只见齐晔跪在殿中,沉声道:“秦王已束手就俘,听候陛下发落!”

      大臣们心中一咯噔,孟显允竟然没死?

      孟显允这么一个大乱子不在外头自行处理掉,反倒扔回平梁?

      这不是胡闹吗?

      齐晔这指挥使办的究竟是什么差事?!

      巍巍华殿,天子临阶。

      九华冕缕缕垂下,孟华允脸上不见喜怒。

      他盯着殿中下跪垂首的齐晔,甩袖冷声道:“退朝!”

      雨乱四野,内侍行色匆匆地赶往诏狱。

      片刻后,阶下囚孟显允被接到了皇极殿内。

      大陈皇宫院落无数,但只有皇极殿地位超然——那是天子的象征。

      囚于皇极殿内的孟显允自然不是天子,是此刻的天子要来见她。

      内侍和宫娥尽数退下,皇极殿周遭顿时陷入令人心慌的寂静。

      只有纷乱不歇的雨声。

      在这样的环境中,孟显允熟稔地从棋盒中探取了一枚黑棋。

      她面前是一副黑白相杀的棋局。

      这是几日前孟显允在皇极殿陪某人下的棋,没想到竟然还留着。

      棋局之上,黑子已无力回天。

      孟显允沉思良久,这一局,她要输了。

      就在孟显允要放下手中棋子时,殿门洞开,明亮的龙袍倒映在孟显允眼中。

      是孟华允。

      “啪嗒!”

      一柄匕首砸在棋盘上,黑白棋子各失其态。

      孟华允居高临下,他对孟显允说:“自刎吧,十一弟。”

      孟显允没接,自然也没拔开匕首听命自刎。

      她抬眼,问:“六哥,你将我安排在皇极殿,是舍不得我吗?”

      孟华允的目光在孟显允带有血痕的衣袍上眯了一瞬,接着他冷笑:“少自作多情,谁会舍不得你?”

      孟华允:“朕亲来是为了告诉你,这一次是朕赢了。”

      “赢了。”孟显允点点头,说:“要臣弟摆酒恭贺吗?”

      “朕不爱饮酒,谁要你恭贺?”孟华允走近,皱着眉问孟显允:“你到底死不死?”

      “不死又当如何?”孟显允衡量完他二人之间的距离,道:“六哥,此刻我若拔刀,你我生死尚未可知。”

      孟显允:“所以,六哥同我说话语气还是放客气些的好。”

      “老十一!”孟华允咬牙:“你难不成真的以为朕还会顾念旧情么?!”

      “啊,旧情吗?”孟显允神色淡淡,她语气中颇有感慨:“我竟不知六哥珍爱过我,何时的事?”

      孟显允:“六哥也不细说说,我若知道六哥心意,必不会辜负六哥。”

      孟华允气得语噎:“你真是——!”

      孟华允尚未说完,脸色却骤然一白,他当即弓着腰捂住胸口,另一只紧扣着桌面的大手瞬间爆出青筋!

      孟显允继续气定神闲地收拢棋子,道:“我是哪句话让六哥不满了?如今六哥肩上还有着天下苍生,可不能……”

      孟华允:“噗——!”

      大口鲜血突然从孟华允口中涌出,一半落地,一半溅落在孟显允诧异的脸上。

      孟显允一愣。

      孟华允猝然跌倒,慌乱的袖口拂碎了整盘棋局,大半个身子直接向孟显允压来!

      孟显允托起孟华允的脸,见到他发绀了的唇色。

      ——是毒!

      宫闱森严,哪里来的毒?!

      孟华允死死地拽住孟显允的衣襟,血沫含糊:“老十一……你又算计我!”

      孟显允咬牙:“我没有!”

      “不是你,怎会不是你……当年秋狩,你、你如何解释?!”孟华允的意识在逐渐溃散,含糊不清地说:“你这黑心肝的家伙,与沈观复简直……都该去死!”

      孟显允用力掰开孟华允的手,他抽出袖口处的金针,当即选择封住孟华允的心窍。

      孟华允瞳孔涣散,却依旧喃喃不止:“你这是弑君……你去死吧,老十一……”

      “当年秋狩时我就在想……你怎么不能死了罢……”

      孟显允喝道:“——闭嘴吧!”

      孟显允托住孟华允的下巴,回首厉声喊内侍进殿。

      孟华允的心跳愈发微弱,原先喷涌的鲜血顺着孟显允的手边滴落在满绣的栽绒毯上,也洇湿了孟华允身上的龙袍。

      弑君。

      孟显允抬头望向宫殿上方浮华的藻井,她对着这象征着权柄的穹顶露出一种堪称冷漠讥讽的表情,

      她早就“杀”过孟华允一次。

      在她还是皇子的时候。

      ————

      成吉十三年,秋狩围猎。

      “咻——”

      “啪!”。

      锋利的箭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钉在了靶心上

      年轻的皇子手持弓箭背对着骄阳,座下的白马极为乖驯,绕圈回身后只微微带起了些许尘灰。

      六皇子孟华允骑术过人,更因他那张英俊贵气的脸庞引得不少贵女纷纷侧目。

      “那就是六皇子。”

      “六皇子母家显赫,一表人才,不过可惜……”

      对方大胆揣测:“可是患有隐疾?”

      “……你当宫中御医是摆设不成?我只是叹息,六皇子虽不俗,但仍有人在他之上。”

      孟华允于马上连射十处靶心,此等骑射本领远超寻常武将。

      众人在恭维之后,眼中仍隐隐有所期待,仿佛好戏才刚刚开始。

      说话间,一匹黑色的骏马越过栅栏。

      仿佛一道黑色的闪电窜入其中,没有丝毫缓冲,径直冲入靶场!

      马背上的天家少年格外大胆,连缰绳都未握住半寸,只见他拉满弯弓,数箭齐发!

      “啪嚓——!”

      破风声声声震耳,凌厉异常,箭头数次钉进,每一下都贯穿了先前的箭矢!

      “咯啦——”那靶心竟无法承受对方的力量,脱落坠地!

      好俊的本领!

      少女眼泛异彩,但当她看清对方接下来的举动时不由地惊呼出声:“呀!”

      危险!

      疾驰当中,那少年不退反进,只见他松开缰绳踩在马首上借势飞身跃起,挥臂一折——在众目睽睽之下取走了高悬在古柳枝上的彩头!

      少年再度落坐于鞍上,随着疾驰的黑马一往无前冲向庭中的鼍龙皮鼓,他奋力敲击!

      “嘭嘭——”

      秋狩围猎正式开始!

      先前的一声惊呼并未引起旁人责备的目光,众人都在扬头观望,根本不曾注意这略显失仪的举动。

      靶场内马蹄践踏,尘烟障目,黑马桀骜,正不安分地踏着步子,似乎未曾尽兴。

      日已至秋,天渐凉,可正午的骄阳仍旧似火,灼灼地落在他脸上。

      场内议论之声不断。

      只见马背上一身玄色错金劲装的少年扬手将彩头高举过头顶!

      回望席间,霎时便叫众臣看清了什么是天家子弟的意气风发!

      少女登时攥紧了帕子,嗫嗫地问身侧女伴:“姐姐,这是哪位殿下?”

      “你不知道他?也是,你甚少出门,未曾见过。”

      “他是养在皇后膝下的十一皇子——孟显允。”

      孟显允箭袋已空,他轻夹马腹,马儿扬蹄回到场内。

      孟显允将马鞭交给一旁的内侍,捧着彩头在帝座前跪下:“儿臣借花献佛愿父皇母后长乐无极,大陈百姓安居乐业,海晏河清!”

      成吉帝身侧站着的老太监见状,快走至孟显允身边,收下这份在百官面前斩获的彩头。

      成吉帝抬手示意孟显允起身,道:“待会秋猎,与你的兄长和诸位臣子们下场,一道猎些玩意来瞧瞧。”

      孟显允行礼退下,不远处坐在廊下的六皇子伴读李直曲不屑地收回目光。

      李直曲平日里与孟显允“磕碰”颇多,见孟显允如此风光,他心中自是意难平。

      “十一弟,来这。”九公主孟鹤渊示意孟显允落座,二人席位正好相邻。

      孟鹤渊身子微侧离孟显允更近了些,手指做拈花状,恰好遮掩住此刻她唇边的笑意:

      “你先前没见着,李直曲一双眼珠都要瞪落了。”

      孟鹤渊继续说:“偏你又在六哥之后出场,跃马折彩,将六哥的风头盖得一干二净,小十一,你可得仔细些,小心他们给你下绊子。”

      孟显允斟了一杯清茶,那些意气风发在下马后散得一干二净:“李直曲自幼为六哥伴读,情谊非比寻常,他这般提防我是忠心为主,无妨。”

      “我似乎听说,六皇兄要要再选一个伴读?”孟鹤渊垂眸夹起一块点心,小声道,“就是不知道为六哥选伴读,是谁的意思了……”

      想来是有人认为李直曲过于嚣张跋扈,担心某一日会阻碍了孟华允的前程。

      孟鹤渊问孟显允:“十一弟,你尚无伴读,何不去求父皇让他为你挑选一名伴读?”

      “伴读于你也是助力呀。”

      孟显允:“父皇日理万机,我怎能去叨扰?再者……”

      皇子伴读需每日随行,于他人而言无甚要紧,但对孟显允来说无异于一个炙手的麻烦。

      孟显允:“六哥年长,自然先由他。”

      孟鹤渊点头附应,不再谈论此事。

      孟鹤渊略有些不解,她问:“你说,李直曲上回受罚都在国公府里头躺了三个月,怎么就没直接残了呢?!”

      孟显允忍俊不禁:“哪有你这样编排自己的夫家?要真不喜欢李直曲,去父皇那撒泼打滚,兴许能给你换换。”

      “让臣弟想想,平梁豪门林立,能越过国公府的虽不多,但还是找得着的。”

      “王家半朝皆桃李,门生遍布,比之国公府也是不遑多让;当然亦可选世代清流的张家,子弟才情出众更能讨姐姐欢心。”

      孟显允指腹婆娑着杯身,神思一顿,道:“只是这驻守在边关的沈家……”

      沈家手握边关兵权,上下一心抵御瓦剌,极得民心。

      况且靖远候于战功之上封无可封,帝王若是失去了能够挟制将领的手段,那再忠心的将领都会被扣上“乱臣贼子”的名号。

      “若是要嫁于沈家儿郎……”孟显允的话拐了个弯:“听闻沈家大公子早已娶亲,而二郎沈盖云与其弟沈观复声名在外,是为纨绔,姐姐要三思啊。”

      “开什么玩笑。”孟鹤渊撑着脸,用着只有孟显允能听到的声音咬牙切齿地说:“十一弟,说什么呢,真当姐姐傻?”

      公主之嫁乃国事,天子一言更甚于九鼎之重。

      李直曲要是残了、死了,孟鹤渊改嫁倒是合乎情理。

      可李直曲好好的,孟鹤渊就带着她母妃恳求成吉帝取消她与李家的婚约,那成吉帝能让孟鹤渊第二天就嫁进李家的大门。

      孟显允说:“婚姻大事,弟弟爱莫能助。”

      “不然,等姐姐出嫁那日,我这个做弟弟多陪些嫁资?再加上一倍的字帖,让李世子瞧了脸色发青,顺不上气来?”

      李直曲字如蛇爬,丑不堪言,为琼林书房众人所知。

      孟显允逗得孟鹤渊灿然一笑,她宽心后抬眸,视线不经意间落在了孟显允脸上。

      孟鹤渊眼神一滞,疑惑状地微微偏头。

      孟显允也觉奇怪,问道:“怎么?”

      孟鹤渊睇望着孟显允光洁的额头。

      那一处弧度圆润饱满,乌黑的美人尖顺着一缕缕发丝齐整地束在冠内,只用一支金蝉玉叶发簪牢牢簪住,贵气而典雅。

      孟鹤渊望得出神,呐呐开口:“无事,只是觉着十一弟额间若是描上花钿,定然……”

      孟鹤渊回过神来惊觉自己说错了话!

      她连声抱歉:“姐姐嘴快!真不是有意让弟弟想起伤心事……”

      孟显允沉默片刻,饮尽了杯中茶水。

      他道:“无事,姐姐不必自责。昭明若是平安长大,确实该是我这幅样貌,她亦能穿着时下流行的如意裙,同姐姐一起描眉画钿。”

      “是我没能力护住她。”

      一直到神秘奥古的祀舞结束,孟显允离席,孟鹤渊都未能缓过来。

      宫娥劝慰孟鹤渊:“殿下是无心之言,何必耿耿于怀呢?何况十一殿下已经说了不怪您。”

      孟鹤渊微微摇头:“你不懂我这位皇弟。”

      “活下来的那个人才是最痛苦的……我会忘记昭明,宫中任何一人也都能忘记,可只有显允忘不了。”

      孟鹤渊:“那可是他出生伊始就在他身侧的妹妹。”

      宫娥问:“听闻双生子长相亦会有所不同,十一殿下与昭明公主相像吗?”

      “何止是相像啊。”孟鹤渊回想起幼时的记忆,道:“是长得一模一样。”

      “只不过昭明娇气些,爱撒娇爱哭鼻子。”

      “显允自幼自持,与现在没有半分区别。”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少年意气敲金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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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推个预收,是一个关于撬墙角赚老婆的故事,烦请读者老爷们收藏,感谢~《醉郎君》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