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尽于此》秋舍Ling

19、田栀 最后一

　　最后一门化学考试的铃声划破教学楼的寂静，尖锐的声响里，高二（4）班的课桌瞬间被翻得哗哗作响。江雁时把答题卡折得方方正正塞进试卷袋，指尖拂过袋口的封条，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姓名和考号，这才抬眼看向旁边。
　　沈嫌和正抓着笔杆瘫在桌上，笔尖在草稿纸上画着歪歪扭扭的小人，一个顶着呆毛的家伙被画成了哭脸，旁边歪歪扭扭写着“江雁时欺负人”。江雁时看着那幼稚的涂鸦，无奈地弯了弯嘴角，屈指敲了敲他的桌角，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起来了，监考老师都盯着你了。”
　　沈嫌和哼哼唧唧地坐起来，伸手去捞自己的书包，胳膊肘却先撞在江雁时的胳膊上，撞得对方刚收好的笔袋滑出去半寸，拉链崩开，几支笔滚落在地上。他慌忙伸手去扶，指尖不小心蹭到江雁时的手腕，那片皮肤温热，带着一点写字磨出的薄茧，两人同时顿了顿。沈嫌和飞快缩回手，耳根悄悄泛红，低头假装捡笔，声音含糊：“抱歉啊，手滑了。”
　　江雁时没说话，只是弯腰捡起地上的笔，一支支放进笔袋，拉好拉链，又替沈嫌和塞进了他的书包侧兜。阳光透过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晃得人眼花。
　　教室后排传来一阵咋咋呼呼的动静，齐斐咋咋呼呼地冲过来，嗓门大得惊飞了窗外的麻雀：“考完了考完了！解放了！寒假去我家烤红薯啊？我爸囤了一麻袋蜜薯！”
　　沈嫌和刚要接话，就被齐斐拽住胳膊晃了晃，对方一脸期待地盯着他：“去不去？我妈还会做糖炒栗子，管够！”
　　沈嫌和被晃得头晕，笑着拍开他的手：“去去去，别晃了，再晃我把你那袋蜜薯全偷吃了。”
　　三人的笑闹声混在满教室的嘈杂里，江雁时看着沈嫌和憋笑憋得肩膀发抖的样子，嘴角也忍不住勾了勾。沈嫌和侧过头，凑到他耳边，热气拂过江雁时的耳廓：“你听他瞎扯，上次月考他还抄我选择题呢，还好意思说要请吃栗子。”
　　江雁时偏头躲开，耳廓泛红，伸手捏了捏沈嫌和的脸：“小声点，让他听见又要吵。”
　　沈嫌和拍开他的手，笑得眉眼弯弯：“听见就听见，怕他不成？对了，寒假要不要一起去图书馆？我妈让我……”
　　话没说完，监考老师的声音就响了起来：“都抓紧时间收拾东西，离开教室！不要逗留！”
　　沈嫌和悻悻地闭了嘴，拎起书包跟在江雁时身后往外走。走廊里挤满了人，都是穿着蓝白校服的少年少女，叽叽喳喳地讨论着□□，空气中弥漫着冬日冷冽的风裹着的粉笔灰味道。沈嫌和被人群挤得往江雁时身上靠，两人的胳膊肘碰在一起，一路磕磕绊绊地走出了教学楼。
　　寒假的鞭炮声来得快去得也快，喜庆的声响还没在耳边消散干净，高二下学期的开学日就踩着初春的风来了。温州的初春带着点湿冷，风卷着香樟叶的碎片，在操场上打着旋儿。
　　高二（4）班的后门被班主任推开时，教室里的喧闹声瞬间静了半拍。新转来的女生背着黑色双肩包站在门口，校服外套敞开着，露出里面的白色连帽衫，黑长直的头发垂到腰际，发尾微微卷曲，左耳的银色耳钉在晨光里闪了闪，透着股生人勿近的拽劲儿。她的眼神扫过教室，带着点审视的意味，像是在打量什么。
　　“给大家介绍下，”班主任侧身让开位置，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这是田栀，从邻市转来的，以后就是咱们班的一员了。大家互相照顾一下。”
　　田栀抬眼扫了圈教室，目光淡得像初春的风，薄唇掀了掀，声音清冽，带着点少年气的沙哑：“田栀。”
　　没有多余的客套话，干脆利落。班主任指了指最后一排靠窗的空位：“你就坐那儿吧，离窗户近，采光好。”
　　田栀没应声，拎着书包径直走过去，帆布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哒哒的声响。路过江雁时和沈嫌和的同桌桌位时，她的脚步顿了半秒。
　　沈嫌和正扭头跟江雁时说着寒假里的糗事，眉飞色舞的，说到自己被妈妈逼着学包饺子，差点把整碗馅料扣在案板上的时候，笑得眉眼弯弯，眼角的泪痣格外惹眼。江雁时垂着眸听着，指尖轻轻敲着桌沿，嘴角噙着一点浅淡的笑意，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田栀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落了两秒，随即移开，拉开椅子坐下，动作干脆得没弄出半点声响。她把书包塞进桌洞，掏出物理竞赛题和草稿纸，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瞬间就和周围的喧闹隔离开来。
　　齐斐戳了戳沈嫌和的胳膊，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好奇：“新同学看着挺拽啊，左耳还戴了耳钉，不怕被主任抓？”
　　沈嫌和点点头，刚要接话，就听见田栀的椅子腿在地上滑过的轻响。她站起身，走到江雁时和沈嫌和的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目光落在江雁时脸上，又扫过沈嫌和，眉头微微蹙起。
　　沈嫌和和江雁时同时抬头，有点懵地看着她。齐斐也停了嘴，好奇地打量着这一幕。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三人身上。
　　田栀抿了抿唇，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往前迈了一小步，声音依旧清冽，却带着点不容置疑的认真：“我叫田栀。”
　　她顿了顿，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继续道：“来之前我就听说过你们俩，在学校挺有名的。”
　　江雁时眨了眨眼，有点摸不着头脑：“啊？我们？我们很有名吗？”
　　沈嫌和没说话，只是看着田栀，眼神里带着点探究。
　　田栀没理会江雁时的话，只是挺直了脊背，一字一句道：“以后在这个班里，我罩着你们。”
　　这话一出，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齐斐一口水喷了出来，呛得直咳嗽。江雁时也愣住了，半天没反应过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啊？为啥啊？我们好像……不需要人罩吧？”
　　沈嫌和也忍不住勾了勾嘴角，看着田栀一本正经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
　　田栀的耳根悄悄泛红，却依旧强撑着拽劲儿，梗着脖子道：“我乐意。”
　　她说完，不等两人回话，就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坐下后又拿起笔，假装刷题，耳根却红得快要滴血。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耳钉上，闪着细碎的光。江雁时和沈嫌和对视一眼，同时笑出了声。齐斐凑过来，撞了撞沈嫌和的肩膀，笑得贼兮兮的：“可以啊你俩，刚来个新同学就要罩着你们，厉害啊。”
　　沈嫌和笑着踹了他一脚：“滚蛋。”
　　江雁时看着田栀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沈嫌和笑弯的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初春的风卷着香樟叶的味道，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点甜，也带着点新的故事，悄悄在高二（4）班的教室里，埋下了伏笔。

作者有话说

　　剧情推动的关键人物她上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