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基中心/超英群像】此夜无战事》苍白噤默

1、第 1 章 这家二层的

　　这家二层的独栋酒馆丝毫不受屋外那狂乱风暴的影响，没有因震颤而落下的墙灰，没有明灭不定的摇晃的灯光，玻璃窗外传不进狂风凄厉的尖啸。它是如此坚不可摧，就像背负了信念的英雄们的心脏，即便已至深渊绝境，也要发出驱散黑暗的光。
　　一张男性人脸在窗前一闪而过，窗帘旋即被拉下；旁边的另一扇窗前坐着一个身穿黄色风衣的女人，宽大的兜帽几乎盖住了她大半张脸，她抬着手臂撑在脸颊上，皮肤白皙，即便从可见的面部轮廓来看，也足以体会到她超脱的不凡气质；一位皮肤颜色异于地球人的女性显得焦躁不安，她对另一名女性说道：“唔……娜塔莎？我想你应该去叫他出来，我们被困在这里，人越多越能想出离开这里的办法！至于我，我就找找有没有武器，比如锤子和斧头之类的，把这个怪地方砸个稀巴烂！”她揉了揉手背上的关节，她暗自惊讶自己的拳头竟然对一扇木门不起作用。
　　娜塔莎环顾了一下酒馆，它有点哥特式的风格，层高非常高，但灯光足够明亮，散去了酒馆常有的逼仄憋闷之感，窗框被高墙拉长，多添了一份通透，雨水无声的倾洒在玻璃上，外部的狂风暴雨与酒馆内部的氛围相比仿若两个毫不关联的世界，椅子靠背的高度同样夸张，娜塔莎很讨厌这种椅子，它让人不得不梗着脖子坐直，和舒适感完全搭不上边。她瞟了一眼同样被封闭起来的二楼，“如果砸门不管用的话，卡魔拉，试试二楼，我总觉得有什么人会从那里‘闪亮登场’，还有……皮特罗——”话音一落，在窗边徘徊的银发男人几乎是闪现到了她面前，脸上挂着一副乐天派的微笑，对他们身在险境一事保持了十足的钝感力，娜塔莎继续说道，“噢！这就对了，你有对这些窗框的螺丝试试你的能力吗？”
　　叫皮特罗的青年耸了耸肩，他摊开自己微微发红的手指，“它们纹丝不动，什么都晃不动！不过我会找到方法的！这还挺有趣的，不是吗？”说到这儿，他笑了起来。
　　娜塔莎也回以微笑，这并非是不由衷的，曾经的她经常独自行动，但自从加入复仇者联盟之后，她深知队友之间互相激励的重要性，对这种战友情像珍宝一样放在柔软的内心里好好爱惜着，就像在果实腐烂坏掉之前终于还是找到了最后一个熟得恰到好处的。
　　皮特罗来了干劲，他在酒店四处来回闪现，身后的风时不时会勾起卡魔拉的几缕头发，在他自己的方法行不通之后，就热心地帮着卡魔拉搜寻起破门工具来了。
　　只不过，在娜塔莎完全转过身去之前，她带着一种疑虑看了看那个坐在窗前身穿黄色风衣的女人……她自始至终一言不发，面前桌上摆着一杯似乎永远喝不完的清茶，从不见她往里面添水，比起被困在酒馆里忙得上蹿下跳的三个人，她像是真正的酒馆客人一样，享受着一个普通的夜晚。这份疑虑在娜塔莎的心里存了档，提醒她时刻注意那个女人，然后走进了酒馆后厨。
　　后厨的风格与前台大堂截然不同，这里的灯光泛白，锅碗瓢盆以及金属柜架都反射着刺眼的光，虽然这里器具一应俱全、环境干净卫生，但看起来无比空旷，比起“厨房”给人的印象更像是“库房”，因为这里显然没有任何做饭烹饪的痕迹，甚至可以怀疑这里是否有人来过。它不像是那种贴近人生活的厨房用地，无法体会到可以被称之为烟火气的感觉，而是——娜塔莎搜寻着回忆，她记得自己似乎遇到过这种情况：自己的跟踪目标为了假装在某个地方生活，于是将那个地方装扮得很像家，但是只要一进去就会发现，那个一应俱全的家里即便有人定期打扫，也看得出根本从未住过人，只要是一个真正热爱过生活的、观察细致的人类，就看得出这种区别——一种装饰性的拙劣假象。
　　抛开一切十分刻意的不和谐之处，娜塔莎将目光锁定在那个男人身上，他背身站着，垂着头在看着手上的什么东西，娜塔莎鼻头一酸，有种想哭的冲动，而当这种感觉被她压抑着缓缓释放出来的时候，她却笑了：“托尼……？”
　　托尼·史塔克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手上的便签（准确地说是正反都两张写满了文字的笔记，还被书写者用醒目的颜色圈出了不少重点），这声突然的呼唤令他肩膀不由得小跳了一下，他迅速平静下来，默不作声地以最小幅度将便签揣进了西装内袋。
　　他转过身来。
　　“娜塔莎。”
　　“你还好吗？嗯……你的气色看起来真不错，好像……更年轻了？是我的错觉吗？”
　　“别把别人的驻颜有术当作是错觉，小姐，我一直保持着最佳状态！你也好吗？”
　　“我当然很好，”娜塔莎无奈地暗叹到自己竟然有一天会对这些臭屁话感到怀念，“那么，你对现状的理解也是最佳状态吗？”
　　“当然！”托尼向前走了两步，“我们被关在这里了。”
　　这句话反而让娜塔莎皱起了眉头，“‘被……关在这里’，是什么意思？你知道是谁干的？我们都没一个人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这就像是那个游戏，对吧？一个叫做“卧底”的游戏，你得好好斟酌说话技巧，来隐藏自己和别人不一样的秘密，可得小心别被抓住了破绽。
　　“这是显而易见的事，但你刚刚说‘我们’？”
　　“恩，是曾经并肩作战过的朋友，他们也在这里，但……有些地方很奇怪，你亲眼见过就明白了。你有带你的战甲吗？或者有没有什么精巧的小玩意儿可以破开大门？这对你来说，应该不难！”娜塔莎克制着自己的目光，她觉得托尼·史塔克也有些不对劲，是那种你见惯了的朋友突然有什么地方变了，然而一时间说不上来的怪异感。
　　“不错，但我得实地考察一下，你看，就这间厨房而言，就没有任何可以出去的可能。”
　　“那个排气管道呢？”
　　托尼顺着娜塔莎的目光看去，“哈哈，那是个玩具模型，你发现了吗？这里完全就是小孩子过家家的玩具而已，帮不上一点忙以外，连饱餐一顿都做不到，因为灶台和电磁炉都是假的，冰箱里空无一物。我可不记得上过这么拙劣的真人秀！”
　　听了他这样说，娜塔莎立刻打消了检查这里的念头，将其认定为一条死胡同。
　　“好吧，那么——”
　　这时，酒馆大堂传来锤子砸击的巨响，铛铛的声音比风暴更加真实地震颤着整个酒馆，两人立刻冲了出去，来到大堂，只见空旷处摆放着一只齐腿高的金属箱子，皮特罗弯下腰双手按住箱子的两角，卡魔拉正举着一把消防斧对着箱子毫无章法地猛烈劈砍。这可不是因为身为战士的卡魔拉不懂得斧头的使用方法，完全是因为这箱子连锁也没有，就连开口也十分隐蔽，根本找不到合理的破局方法。
　　又试了几下之后，卡魔拉气愤地将斧头往地上一丢，“没用的废物！”她随意地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她也下意识地没有选择和神秘的黄衣女人拼桌，而是更靠近吧台一点，方便她拿酒。
　　皮特罗长吁了一口气，直起身就看见了娜塔莎和托尼，“噢，你回来了，还有史塔克先生！”
　　“他刚才是把我的名字放在‘还有’后面吗？”托尼故作生气，皱起眉头向四周（这个时候就不要在意四周究竟有谁了）问道。
　　“噢，我的意思是，很高兴见到您，史塔克先生！”皮特罗抿起嘴，搔了搔后脑勺，眼神飘忽不定，十分尴尬地走上来伸出了手。
　　托尼像变脸似的笑了，友好地将那只手握住，“别介意，我在开玩笑。”
　　“卡魔拉，突破点转移了？这个箱子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娜塔莎问道。
　　“这小子找到的。”卡魔拉将双腿抬到桌子上，发出砰砰的两声声响，她朝着皮特罗转了转了眼睛。
　　皮特罗一下子被动地成了焦点，他感到有些局促，迫不及待地想要将这一道道灼热的目光转移，“我在酒架下面找到的，它被很多箱子遮住了，看起来就很可疑，对吧？”他求救似地看向娜塔莎。
　　“没错，的确很可疑，干得漂亮。”娜塔莎赞赏道，然后继而对托尼说，“托尼？排除暴力破解的方法之外，我想这方面你比较擅长？”
　　“你是说……溜门撬锁？”
　　“我是说，打开一个拥有精密机关的机械箱子。”
　　“得了吧，你是最优秀的特工啊，这肯定也难不倒你。”
　　两人来到箱子旁，或弯腰或半蹲着对金属箱子“上下其手”，这里碰碰，那里摸摸，祈祷似地希望能够触发什么机关，然后一切难题都迎刃而解……可惜，通常来说，这样便宜廉价的奇迹是不被允许发生在英雄们身上的，他们必须历经艰难险阻和悲欢离合，命运才会稍显仁慈。
　　“我没招了。”托尼站了起来，十分洒脱地一摊手，“别看我，娜塔，我身上像是被人洗劫过一样，什么家伙什都没带，连内裤里的‘备用方案’都不见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齐刷刷地都盯向了托尼·史塔克的某个部位，连始终一言不发的黄衣女人都忍不住微微转动了一下头。
　　“呃……这我倒从来没听你说过……”娜塔莎说道。
　　“噢……哈！这种事我怎么会对一个女人说呢！”托尼很快压住某种神秘的尴尬，在插科打诨方面，很难说他不是天赋异禀，“总之，我没招了，但我们会想出来的，对吧？”他看了看皮特罗，皮特罗开心地对他点了点头，“还有，我希望这里的酒不是用来滥竽充数的气泡水。”说着，他转着圈儿似的来到吧台，自顾自地接了一杯酒，万幸，这里毕竟是被设计成了酒馆，酒倒是真得不能再真了。
　　托尼借着酒意，才感觉放松了许多，身体也不再紧绷起来。
　　娜塔莎双手叉腰，看向卡魔拉，卡魔拉十分平和地说道：“我们死定了。”说罢，她加入了托尼的酒局，组成了临时的借酒浇愁二人联盟。
　　氛围逐渐冷了下来，娜塔莎和皮特罗忙活的这一阵也实在有些疲惫。皮特罗重新拉开了窗帘，二人坐在窗边欣赏起外面的狂风暴雨来，借着闪电惨白的光，勉强能够看见远处模糊的树林和山峰，而其他的景象都像油画一样晕染开了，失去了所有辨识度……这种地方怎么会有酒馆呢？更不可思议的是，它竟然轻松地困住了如此几位大名鼎鼎的超级英雄！
　　娜塔莎对这种挫败有些郁闷，过高的靠背让她不舒服，只好歪着身子，将头伸出椅背之外。
　　“别泄气，”皮特罗敏锐地注意到了她的情绪变化，“至少我们不会饿死，对吧，这么久了，我想我们还没有人感到饥饿吧？”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摇了摇头，表明自己的确不觉得饥饿。
　　“你是说，我们在幻境里？也许……这就说得通了？什么东西都打不开，因为——”娜塔莎的话语戛然而止，她的脸色完全变了。
　　幻境？还是……梦境？谁的梦境？她自己的吗？她所见的是真实吗？眼前这几人是真实存在的吗？真正的她又在哪里？是有人刻意施下的法术，还是……这是她的死前幻想？一瞬间，许多念头涌上了娜塔莎的脑子，她……感到害怕！她……死了吗？这就是死后的世界？不……等等！她猛地站起了身，罕见的焦躁神色爬上了她的脸，她想得起来关于自己的遥远回忆，可是怎么都想不起来最新鲜的事情了，比如昨天。昨天？昨天又是哪一天？前天呢？今年是哪一年？她在哪里？
　　……
　　无数的疑虑让她近乎抓狂。
　　“娜塔莎！娜塔！”托尼牵制住她的双臂，投去十分关切的眼神，不断摇晃着她的身体，想要将她从毫无意义的想象中唤醒，“嘿，我想你该来一杯啤酒了！怎么样，这东西会让你觉得现实一点儿！”托尼去倒了一杯酒递给她。
　　娜塔莎将酒杯放在唇前，充满了犹豫，她低声说道：“我不确定我还能说‘我很好’，托尼。”
　　“没关系，我们都在这里，这么多我们都……经历过来了，不是吗？”
　　怪异的感觉，又来了……敏锐的她一眼看出了托尼的言不由衷，但无法确定这句看似毫无破绽的话，究竟是那几个字不对劲，她感觉自己的双眼被蒙蔽了，心灵也被蒙蔽了……考虑到这个，她缓缓放下了端着酒杯的手臂，决定不去喝它了，她需要一个清晰理智的头脑，绝不遗漏任何事。
　　二楼的门被从内打开了，从黑暗之中，一个男人走了出来，他如同造物主一般睥睨着酒馆的芸芸众生。
　　“我如果是你，就会喝了它！这样你就能够切身体会到，这可不是什么拙劣的幻境，难道我的法术在你们眼里只会干这种幼稚把戏？啊，自我介绍一下，鄙人洛基，诡计之神！诸位敬请安心，我无意加害尔等的性命，我的意图很简单——我想和你们玩一个游戏，胜者尽可自由离开！”
　　“啊——！饶了我吧！”
　　娜塔莎翻了个白眼，把酒全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