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跂予俟君》藏獒喝奶茶

30、第三十章 松心契 面对王

　　面对王司兼的诚意，蓝流恪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复杂到王司兼有些陌生，这种陌生让他感到恐惧，他下意识后退一步，和蓝流恪拉开距离。虽然理智很快占据上风，王司兼极力控制住自己的肢体反应，但还是被蓝流恪捕捉到。
　　王司兼打了个哈哈，想遮掩过去，但话头刚起，书房的门被推开，风尘仆仆地寂瑕跌跌撞撞闯进来。虽然外表极尽狼狈，但脸上的担忧之余还夹杂些激动，想来是他最近的消失是去完成了什么关键任务
　　寂瑕没来得及看清屋内情势，就“噗通”一声跪倒，深深叩首：“由于这些年疏于维护，未在规定时间内重新打通各方联系，这才致使殿下被动至此，属下百死难赎！”
　　王司兼轻咳一声，自觉退到一旁，沉默敛眸。
　　蓝流恪也调整了一下状态，退回桌前正襟危坐，沉声应：“情理之中，无需挂怀。我们的人有多少响应。”
　　“所有！”寂瑕的声音有些激动，“另外，二宗主一脉也有响应，是否回绝。”
　　“不用，大家都是同生共死的交情，今时今日他们群龙无首，既然有心投效，我们没有回绝的道理。”蓝流恪从手边的文卷里掏出一份拜帖，用笔将拜帖上空着的时间填上，推到案前，“将这份拜帖送至皇叔府上，后日恪亲往拜访。”
　　王司兼有眼色地将拜帖递给跪着的寂瑕。
　　寂瑕接过拜帖，正色告退。
　　这些日子王司兼一直以为蓝流恪因为寂瑕失联，所以陷入被动，无奈蛰伏，没想到他只是在等待寂瑕的消息。
　　“殿下对寂瑕竟然这么自信。”王司兼震惊于蓝流恪竟然完全不怀疑寂瑕叛变或者任务失败，即使寂瑕失联这么久，他也没有另做谋划，他真是自信到自傲的地步。
　　“用人不疑。”蓝流恪手指微曲，有节奏的敲击桌面，眼眸深深望向一旁的王司兼，表明自己的态度，“我对爱妃同理。”
　　爱妃？真是意味深长的词啊！
　　但王司兼也不好反驳什么，只能赔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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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谓第四大家族，其实就是蓝家。只是不同于上官家、顾家和王家，蓝家本身就是皇族，再跻身朝堂高位，难免引人侧目，所以每任皇帝，都会委任最信任的兄弟，隐在暗处，以备不时之需。
　　蓝旬禁因为身体问题且无子嗣，他自知自己这个皇帝只是一个过渡，下一任皇帝肯定还是从他这些兄弟中选出，为了给每一个兄弟公平竞争的机会，他未曾委任。
　　所以当前蓝家隐在暗处的负责人还是蓝流恪的皇叔，蓝予其。
　　他的府邸就在铭潞城，这也是蓝流恪来到铭潞城的原因。
　　而蓝予其手里掌控的是真正的泛梁驿，而交托给蓝旬禁的泛梁驿只是阉割版，完全体的泛梁驿是依托各方情报流转而成的杀手集团，它直接服务于皇帝，其权限、规模、人员组成和情报来源是蓝文毅的鬼泣密卫难以比拟的。但只要是和平时期的皇帝，寻常情况下根本无需动用这支杀手集团，浅层的情报通讯功能就足够了。而很不巧，蓝旬禁遇到了特殊情况，第四大家族当前的掌权者又只是他的皇叔，所以此行就多了很多难以预测的不稳定因素。
　　果不其然，蓝流恪依约上午登门，但直至天色渐暗才被允许进门。
　　陪着站了一天的王司兼满腹牢骚，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对这个蓝予其印象极其差劲。
　　一个下马威还不够，进门后也没有被用心招待，只是由管家将二人带至府邸后院。
　　管家将他们带至一个临水的亭子里，可以清晰地听到水击石响，整个后院水榭亭池错落分布，榆、槐、松、竹四季常绿，与山石、建筑相互呼应，景色十分宜人，且视野空阔，但实在不是待客之道。
　　不过蓝流恪好像完全不介怀，脸上始终笑吟吟，极尽谦卑，施施然坐下，等着主人家的到来。
　　他这么好脾气的吗？王司兼又一次刷新对蓝流恪的认知，不过他确实没见过蓝流恪因为什么事乱了阵脚。
　　“条件有限，还望贤侄不要介怀。”蓝予其作为东道主姗姗来迟。
　　王司兼赶忙随起身的蓝流恪行礼，而蓝予其也表面功夫做足，上前扶起拱手施礼的蓝流恪，冠冕堂皇。
　　从蓝予其满是皱纹的脸上，可以看得出年纪不小，但神采奕奕，想来也没经过什么苦难。想来就是从小都长在安乐窝，才会在这次蓝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变故中表现得这么欠妥。
　　“皇叔言重了。”蓝流恪脸上盈满诚惶诚恐，“恪此行所求，想必皇叔已经有所耳闻了。”
　　王司兼眉头微扬，没想到蓝流恪一点客套话也不讲，单刀直入，开门见山。
　　蓝予其表情一滞，也没料到对方这么直接，但是气焰一点没受影响，“承蒙各位贤侄看重，还能想起我这个老头子。但我恐怕有心无力，我手下这些人久不活动，就是一把把生锈的刀。况且，此番区区京都异变，依照诸位的能力，想要平定，恐怕不费吹灰之力吧。”
　　王司兼心里冷笑，他这话，是要打定主意坐山观虎斗了，难不成他以为皇族和权臣两败俱伤后，他能渔翁得利？
　　“自恪有记忆以来，多次受教于皇叔，恪感恩不尽，想来诸位兄长也有此经历。此次危局我等晚辈若是拼尽全力，确实可以一战，只是皇叔慈爱，想来也是不舍得我们以命相搏。更何况来日权力交接，还要请皇叔指教。”蓝流恪完全不吃压力，直接开口威胁。
　　王司兼心笑，他就知道蓝流恪并非好脾气之人。蓝流恪言外之意，无非是说此次动乱他们自己解决也能解决，但蓝予其要是选择袖手旁观，来日尘埃落定时清算，蓝予其恐怕晚年不保。
　　不出意外，蓝予其也听出了弦外之音，脸色一沉，冷笑：“贤侄似乎对局势很是乐观。”
　　“乐观不敢说，只是确有一战之力。”蓝流恪佯装遗憾，无奈摇头，将身前自己的茶杯重重摔在地上，伴随杯子粉碎声音的还有几记破风声，待风平浪静后，花园四面高墙之上已站满了人影。他们沉默地立在墙头，连衣袂都没有翻动半分，黑压压的人海中，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甚至连风吹过树叶的簌簌轻响都停住了，整座花园都陷入了一种近乎凝固的死寂。
　　蓝予其倏然起立，面色惨白。从某种程度上，他的王府已经在蓝流恪的掌控中。
　　王司兼也是为之一震，无声地咽了口唾沫，他不知道蓝流恪什么时候还准备了这一手。
　　“这是恪对皇叔的诚意。”蓝流恪对蓝予其的反应极为满意，重新拿过一盏完好的茶杯，自顾自地给自己倒满水，唇角的笑意未变，眼底却已随局势凝成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你重启了松心契？！”蓝予其质问，难以置信。
　　蓝流恪好像很勉强，无奈摇头：“此举实非恪所愿，但特事特办，当然，也得到了陛下与二哥的首肯。除了恪的禁制被解除，三哥那边想必也已经调兵从临东城返回京都了……留给皇叔勤王救驾的时间不多了。”
　　“蓝文毅还活着？！”蓝予其只觉得呼吸困难，他真是远离中枢太久了，明明手里明明掌控着真正的泛梁驿，竟然还是陷入这么被动的局面。
　　“其实按道理，此番不该劳烦皇叔，但我等实在感念皇叔旧恩，实在不忍皇叔难得善终。”蓝流恪笑容更盛，威胁的话也越发露骨。
　　“少冠冕堂皇，你的松心契并不逊色我的泛梁驿，你想给自己留后手，却拿我的人去送死。”蓝予其忿忿不平，嘴角气得抽搐。
　　蓝流恪被戳破心思，但没有反驳，坦荡地耸肩：“一朝天子一朝臣，恪是替您考虑，这是您最体面的退场方式。更何况，松心契并非我一人的松心契，宇文瑾虽然死了，但我不能不考虑幽宇辰的意见，我不能带着他的人一起去死。”
　　蓝予其被气得说不出话，王司兼也是被惊得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叫松心契不是蓝流恪一个人的！
　　什么叫宇文瑾虽然死了！
　　什么叫幽宇辰的意见！
　　之前寂瑕提到的死去的二宗主不会是宇文瑾吧！
　　三国的统治者怎么会允许这种横跨三国、且有各国王族支持的在野势力存在！！！
　　“你们果然还在勾结！”蓝予其失去理智般嘶吼，“当初皇兄就不该留你。”
　　“皇叔不该质疑父皇的决定。”蓝流恪也不恼，翩然起身浅浅拱手，“而我的皇兄知情并且允准，皇叔无需担心。倒是皇叔自身泥菩萨过江，还是自求多福吧。恪言尽于此，告辞。”说完，径直离开。
　　王司兼还未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木讷地跟上蓝流恪的脚步，他好像有无数问题，但是却不知道该从何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