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跂予俟君》獒黑

27、第二十七章 掉马（一） 在百夫长的

　　在百夫长的掩护下，他们很顺利地出城，之后便向北方的下一座城池狂奔，但刚刚进入郊外，就被一群人拦住了去路。
　　为首的是好久不见的顾卿玘，他身后的密林中隐见人影晃动，看来是做了万全的准备。
　　“殿下让下官久等了。”顾卿玘一反之前所见到的端方君子形象，一份陌生的痞气由内而外的散发，像是压抑许久的本性暴露。
　　虽然顾卿玘的人隐藏在密林里，不知详情，但王司兼和张伩屿交换了一个眼神，确认可以闯上一闯。二人牵动缰绳，张伩屿抽刀御马挡在蓝流恪的身前，王司兼则负责拱卫后翼。
　　察觉到对方的敌意，顾卿玘不退反进，双手举过头顶，虽作投降状，但极尽挑衅，目光笔直地落在蓝流恪身上：“你我多年好友，我本不想和你兵戈相向，只是立场所限，不得已而为之。”
　　蓝流恪不为所动，他明白张伩屿和王司兼的意思，抽出腰间的珑寒剑，好像下一秒就要准备冲杀：“让开。”
　　“未曾有幸看到诸位殿下因为九殿下仙逝而歇斯底里的样子实在遗憾。”顾卿玘作惋惜状，但言语间是刺耳的嘲讽，话到末尾，他再也憋不住，嗤笑出声。
　　“你该庆幸听到这句话的人是我。”蓝流恪控制缰绳的手腕微抬，正准备挥剑策马突进，突然看到对面的顾卿玘脸上嘲讽褪去，转而变成热烈的欢喜，其中甚至夹杂些失而复得的狂喜。他循着顾卿玘的视线转头，发现王司兼已收刀下马，向顾卿玘那边走去。
　　王司兼所有的理智在顾卿玘一句“歇斯底里”冲垮，除了和自己相同的境况，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个成语出现在这个时代的不合时宜。但是对方是谁呢？脑子里闪过无数张面孔，最终停在那个自己最不想面对的人身上。
　　倘若是别人，那对方可能会变成自己在这个陌生时空漂流的重要浮木。
　　但若是他……
　　“果然……”顾卿玘将双手自然垂下来，然后抬起右手，无名指和小指自然收拢，与拇指垂直伸出的中指与食指直直对准停在身前几步外的王司兼，轻轻上扬，脸上却不带一丝敌意，盈满灿烂的笑意，“司兼，许久未见，别来无恙……”
　　“你早发现我了？”王司兼苦笑，得到了最不想得到的答案。
　　“王司兼这个名字加上不讲理的直觉，我认定就是你。不过为了防止打草惊蛇，没能第一时间和你相认，实在遗憾。”顾卿玘摊摊手，长叹一口气。
　　在这个世界，即使自己是他唯一已知的故人，他依旧没有信任。
　　果然，他还是他。
　　“真是惭愧，直至方才我才认出你。”王司兼再一次为自己的迟钝而感到懊恼，“顾述华那张脸……我该想到的。”
　　“顾述华那张脸确实也出乎我意外，时隔数千年，没想到竟然有和我如此相像之人。”顾卿玘微微躬身，向王司兼伸出一只手，邀请道，“如果我们联手，在这个时代，降维打击轻而易举。”
　　“王司兼！”张伩屿唯恐王司兼真的动摇，赶忙出声想要制止。但王司兼完全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只是不断地靠近顾卿玘。张伩屿赶忙望向蓝流恪，想要征求的自家的殿下的意思。而蓝流恪只是默默地看着，没有想阻止的意思，一脸的“我尊重他的选择”的意思。
　　可王司兼除了是亲卫，还是王妃啊！他若是真的跟着顾卿玘谋乱，追究起来宁王府难辞其咎。
　　好在王司兼最后做出了对蓝流恪利好的选择。
　　王司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上去用匕首抵住顾卿玘的脖子，对林子里的人喝道：“不想你们主子有事，就放我们走！”
　　话音刚落，林子里的人影渐渐消失了。
　　王司兼将顾卿玘打晕扔到马上，然后上马起首带着蓝流恪和张伩屿冲进密林，急速北上。等到已经晕倒的顾卿玘转醒，一行人才放慢速度，并在一处隐蔽无人处将顾卿玘扔下马。
　　“我们快走吧。”张伩屿催促道，毕竟刚虎口脱险，王司兼立场动摇不定。
　　“我还有些问题。”王司兼望向蓝流恪，请示他的意见。
　　“殿下！”张伩屿下意识认为蓝流恪会拒绝，所以焦急地出声，让自家殿下断掉他荒谬的想法。
　　只听自家殿下道：“我能听吗？”
　　张伩屿：“……”
　　蓝流恪紧随王司兼下马，很自然地站到王司兼的身侧，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还有些头晕脑胀的顾卿玘从地上坐起来。张伩屿虽有不忿，但还是称职地去周边警戒。
　　“他就是兰子邈，之前跟殿下提过的。”王司兼为蓝流恪介绍这副顾卿玘的躯体里的魂魄到底是谁，同时明显感觉到蓝流恪哪里有些不对，但又说不上来到底哪里不对。
　　“他还知道我呢？”兰子邈眉头微扬，似乎对王司兼向蓝流恪分享自己的存在非常不满。
　　“嗯，我一来到这个世界就被发现了，所以我直接用了本名，没想到因此露给了你破绽。”王司兼现在想起这件事还觉得懊悔。
　　“这个封建老地主对你还挺上心，竟然发现了你的异样。”兰子邈咋舌，不以为意，完全认为蓝流恪是瞎猫碰到死耗子，毕竟自己这个躯壳可是蓝流恪的少年好友，但是他一直没发现自己的不同。
　　王司兼刚想解释什么，就听蓝流恪抢先开口：“本王与王妃日夜相处，自然能发现异样。”
　　兰子邈一愣，突然意识到蓝流恪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猛地从地上弹起，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什么？你的这个壳子是宫泉凝？宫泉凝不是宫家大小姐吗……宫泉凝是男的？！”
　　眼看话题被带歪，王司兼正想拉回正轨，没想到蓝流恪不依不饶：“怎么，兰先生对我与司兼的感情有歧视？”
　　“歧视？”兰子邈被他的话气得笑出了声，稍一整理衣襟，微抬下巴，“算起来，在与司兼的感情方面，我还是殿下的前辈呢！”
　　“够了！”眼看两个人唇枪舌剑，越来越失控，王司兼不再犹豫，厉声横亘进去，将话题引回正轨，“所以那些袭击我们的那些弩箭是你制造的。”兰子邈的武器制造水平有目共睹，既然兰子邈也来了这个世界，那么之前那些巨大杀伤力的弩箭应该就是出自他手。
　　“对，若非是当前火药还未被发明，火铳我未尝不能复刻、精进。说起来我曾有命令射杀蓝流恪和宫泉凝，现在想来，应该误伤到过你，抱歉。”兰子邈对自己的手艺极其自信和骄傲，“不骗你吧，以我们的实力与眼界，在这个时代无懈可击。”
　　岂止误伤。王司兼默默腹诽。
　　“那你是因为什么来到这个世界。”王司兼也不跟他废话，紧接着便进入下一个问题。
　　“当时我杀死你以后……”
　　听到他这样平静且坦率地承认对自己下的死手，王司兼发现自己竟然没有预料到的愤怒，只是发自内心的悲哀……悲哀自己的自作多情，悲哀他的冷血无情。
　　“……我带走了你的耳骨钉。”兰子邈继续道，“我知道那个耳骨钉里有那个伪基督徒的定位器，所以我善解人意地把耳骨钉给他邮递回R国了，果不其然他追杀了过来，还与天界、清世司那些人……司兼你……”兰子邈有些震惊地看着刺入腹部的匕首。
　　“你怎么能把Vasiliy牵扯进来，这条死路明明可以只有你和我的！”
　　击杀兰子邈的命令是下达给王司兼的，行动也是王司兼执行的，无论是什么结果，原本都可以止于他们二人之间。Vasiliy远在R国，完全游离于此次事件之内，但却因为兰子邈而来到C国，甚至卷入了天界的行动……
　　等到王司兼回过神来的时候，兰子邈已经因为自己的攻击痛苦地蜷在地上。
　　兰子邈捂着刀口，倒吸着凉气，笑出了声，但笑到最后，他的脸上露出扭曲的恨意，咬牙切齿道：“我们三个沆瀣一气作奸犯科多年，这种时候怎么可能独独让他全身而退……只是我没想到，你对那个毛子竟然如此至情至性！”
　　“独独？若非是他，我和你不知道早死多少次了！更何况……”自己不止对Vasiliy如此，曾一度自己对他也不遑多让，只不过再深的感情也抵不过一次痛心疾首的背叛，甚至他不仅杀了自己，还要拉着Vasiliy一起同归于尽。王司兼红着眼，恨不得冲上去再给兰子邈的胸口来一刀，但却被蓝流恪拦了下来。
　　“冷静！还不到杀他的时候。”原本一直沉默保持旁观态度的蓝流恪冲上去，抱住有些情绪失控的王司兼，隔在二人中间，轻拍他的后背，柔声安慰。
　　“呵，还是殿下识大体。”兰子邈冷笑，“听说陛下和梁王殿下还在皇城，而梁王殿下因为重伤已经昏迷不醒……我若是有什么不测，有陛下和梁王给我陪葬倒是也不亏。”
　　“你……”听到他的威胁，王司兼怒火中烧，恨不得冲上去给他致命一击，但蓝流恪强硬地揽着他的肩膀向马的方向走去。
　　“司兼，我是你在这个世界最好的选择！”兰子邈锲而不舍地挑衅。
　　王司兼咋舌，对他的挑拨离间极其不满，只觉得现在就是取他首级最好的机会。抬手刚想拔刀，就感到蓝流恪紧紧地扣住自己的手，转身远远望向狼狈的故友，眼底漾开一抹胜券在握的笑意，声音慵懒但掷地有声：“我看未必吧，兰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