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难散》南唐客

9、解锢 矛盾化解，

　　风掠过校园香樟树冠，枝叶轻轻摇晃。

　　教室里课间喧嚣漫溢。

　　日子在平淡课业里缓缓向前，原子昂和原峥僵持许久的叔侄关系，终于借着生日这天，迎来了破冰和解的契机。

　　原峥常年扎根职场，性子沉稳内敛，习惯用成年人的思维安排一切。

　　他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原子昂身上。

　　只是他不懂少年心事，只会用管束、安排、物质补偿的方式表达关心，不曾低头倾听，也不曾温柔谈心。

　　而原子昂年少桀骜，骨子里叛逆不服管，总觉得叔叔只会居高临下说教，从来不懂自己真正想要什么，久而久之，隔阂越积越深，争吵成了常态。

　　原子昂生日这天没有大肆庆祝，只是安安静静待在家里。

　　原峥特意推掉所有商务应酬，早早回到家中，褪去西装革履的正式感，换上一身休闲便装，眉宇间已然褪去商场的凌厉，只剩几分长辈的柔和。

　　客厅落地窗外落日斜斜下沉，暖金色霞光铺满全屋，空气安静又温润。

　　原峥泡了两杯清茶放在茶几上，没有同往常一样开口训斥，只是安静坐在沙发上等着原子走出房间。

　　片刻后，原子昂拖沓着步子出来，脸上带着他身上惯有的别扭疏离，他刻意不看原峥，只想随便找个角落坐下。

　　“坐会儿吧。”原峥语气放得很平缓，没有半点长辈的威严压迫。

　　原子昂沉默落座，指尖无意识抠着沙发边角，依旧憋着一股别扭劲儿。

　　原峥看着他青涩倔强的侧脸，心底轻叹一声，缓缓开口：“今天你生日，不说那些大道理，就想跟你好好说说话。”

　　原子昂垂着眼皮，语气淡淡：“没什么好说的。”

　　“我知道你一直怨我管得太宽，什么都替你做主。”

　　原峥坦诚又平和，没有辩解，也没有说教，“这些年我总怕你走弯路，怕你荒废学业，一心想把你拉上安稳的路。我以为给你好的条件、替你安排好一切就是负责，却忽略了你已经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喜好。”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责：“我不会做温柔的长辈，一直以来只会用最笨拙的方式守着你，有时候太过强硬，让你觉得压抑，是我考虑不周。”

　　原子昂身子微微一震。

　　这么多年，他听惯了原峥的严厉指责，从来没听过他这般放下身段的坦言与愧疚。

　　心底积攒的委屈、倔强、不服气，在这一刻悄悄松动。

　　其实他明白原峥的良苦用心，只是拉不下脸主动服软，一直硬撑着僵持。

　　“我也有不对。”原子昂沉默许久，声音放低，带着少年难得的柔和，“不该总跟你顶嘴，故意对着干。”

　　横在两人之间那道无形的隔阂似乎化开了。

　　的确。

　　时间会抚平亲人之间的隔阂。

　　原峥眼底泛起欣慰暖意，嘴角露出浅淡笑意：“往后我不强行管束你，你的想法可以跟我说，我们像家人一样好好商量。”

　　原子昂轻轻点头，别扭的神情慢慢散去。

　　心结彻底解开，家里的氛围瞬间松弛下来。

　　当晚原峥兑现承诺，陪着原子昂去户外球场打球。

　　晚风微凉，少年奔跑跳跃，成年人卸下所有职场心事相伴。

　　只有亲情最纯粹的松弛与温暖，这是原子昂长这么大，过得最踏实舒心的一个生日。

　　自生日和解之后，原子昂整个人沉稳了不少。

　　往日张扬叛逆的棱角收敛许多，不再无故逃课、跟老师顶撞，上课慢慢静下心听讲，对待周遭人和事也多了几分分寸。

　　周末闲暇，他特意去超市买了一大袋零食，各式各样的软糖、饼干、膨化小食装了满满一兜。

　　想着平日里林疏桐、宋望待自己温和友善，便打算带到学校分给几人。

　　周一课间，教室里热闹喧闹，原子昂提着零食袋径直走到林疏桐和宋望舒座位旁，把袋子往桌中间一放，大大咧咧道：“刚买的，随便拿，别客气。”

　　林疏桐微微抬眸，眉眼温和，轻声道谢。

　　宋望舒安静坐着，淡淡看了原子昂一眼。

　　原子昂靠在桌边随意闲聊，目光无意间扫过教室最后一排。

　　柳向隅依旧把自己隔在人群之外。

　　平日里班里不少人私下议论排挤她，很少有人主动靠近、真心待她。

　　原子昂心里微微一动，从袋子里抽出一包包装素雅的奶香饼干。

　　他迈开步子走到柳向隅桌前，语气还是那种嘴硬直白的模样，没有怜悯施舍的刻意感：“拿着吧，看你总一个人坐着，也没什么零食。”

　　柳向隅闻声抬眼，清冷眉眼带着惯有的疏离，看向那包饼干，没有立刻伸手。

　　原子昂也不勉强，把饼干放在她桌上，随口嘟囔一句：“别多想，就是分个零食而已。”说完便转身走回前排，不再扭头去看她。

　　柳向隅沉默良久。

　　清冷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动容，她微微低头，轻声吐出一句：“谢谢。”

　　除了她自己没人能听到。

　　孤傲的心防，被简单直白的善意，悄悄化开一道细微裂痕。

　　可人心的狭隘永远藏在暗处，困于自己狭隘的方寸之地。

　　另一边，李沐时与夏追光的情谊，也在平淡时光里愈发醇厚。

　　那日李沐时不慎感冒居家休养，没有到校。

　　夏追光得知后，特意忙完上午工作，中途绕路去药店买好润喉冲剂，送到李沐时家门口。

　　[望舒说你今天难受没到校，我买了润喉冲剂放你家门外了，搭配你的药吃好的快些，按时吃药，注意休息]

　　[夏先生，谢谢你，我刚刚已经拿回来了，你来了怎么不直接敲门给我啊]

　　[我一个成年人进未成年家里不合适]

　　[好吧…下次进来坐会吧，没关系的]

　　[好好静养]

　　––––––––

　　[夏先生，我已经好了，谢谢你]

　　[不用客气，补齐落下的课程，追不上等我闲了可以点拨下你]

　　[哇！你竟然还记得高中的课程吗？你上学时一定是大学霸吧(??д?`)]

　　[一般，我看过你们班的成绩单，你的水平还不错，补起来应该挺通透]

　　[嗯嗯，我会继续保持的！]

　　[好]

　　[那我能和你一起吃个饭吗？???就当感谢你的关心]

　　[改天吧，忙]

　　[哦哦，那好吧( ??︵?` )]

　　每次开口邀约，夏追光总以工作繁忙推脱。

　　一来二去的客气推辞里，反倒渐渐褪去了最初的拘谨疏离。

　　两人反倒在这份顺其自然的相处里慢慢熟络起来。

　　闲暇时日，夏追光总算腾出空档，提前买好了音乐剧门票，约着一同去看音乐剧。

　　[沐时，周末我有空，你把林疏桐也叫上吧，去看音乐剧]

　　[夏先生，这太破费了(=?Д?=)]

　　[没事，你们几个都是玩得好的朋友，陪陪望舒也好，不差这几张票]

　　[好的好的^_^ 我会告诉林疏桐的]

　　而暗处的风波，也在悄然酝酿。

　　叶眠自打心里生出嫉妒，便始终放不下执念。

　　她看不惯李沐时对旁人温和，看不惯柳向隅被众人默默关照，更不甘心自己始终无法被李沐时多看一眼。

　　这份不甘与嫉妒在心底越积越浓，她不再满足于背后议论、偷偷塞纸条的小打小闹，开始暗中四处打探柳向隅的身世来历。

　　她私下托相熟的同学打听，留意邻里闲谈，一点点搜集零碎线索，一心想抓住柳向隅的软肋，找到可以攻击她的把柄。

　　她暗自盘算，只要摸清柳向隅的身世隐情，便能找准时机当众戳破，打碎她一身孤傲，让她在班里抬不起头，也让那些护着她的人看清所谓“清冷清高”的真面目。

　　校园表面依旧平静如常，上课、自习、课间闲聊一如既往。

　　可在无人留意的角落，嫉妒生根，算计暗生，一场针对柳向隅的风波，正在隐秘之中，慢慢发酵、悄然蓄力。

　　初秋的校园依旧温软，平静之下，早已暗流涌动。

　　李沐时和林疏桐着急忙慌的跑过来。

　　“不碍事，时间刚好。”夏追光语气温和，抬手递出早已备好的音乐剧门票，“往里走吧。”

　　四人并肩走进剧院，大厅里暖光柔和，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木质香与香水气息，来往行人低声闲谈，氛围安静又雅致。

　　落座后，舞台帷幕缓缓拉开，悠扬的旋律轻轻流淌开来，温柔的唱腔漫溢在整个剧场。

　　昏暗光影里，舞台上的故事缓缓铺展，悲欢起落揉在旋律里，格外动人。

　　李沐时看得格外专注，偶尔被剧情牵动情绪，眉眼跟着轻轻起伏。

　　身旁的夏追光安静坐着，目光落在舞台上，偶尔会下意识侧头，看一眼身旁认真的少年，眼底藏着几分柔和。

　　林疏桐观看空挡还一直观察着宋望舒的神色。

　　全程两人都没有过多话语。

　　安静的旋律里，并肩而坐的默契，悄然在心底蔓延。

　　中场休息时，剧院走廊人来人往，林疏桐靠在窗边安静站着，晚风从玻璃窗缝隙吹进来，温柔惬意。

　　“剧情很好听，旋律也很治愈。”李沐时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由衷的感慨。

　　夏追光微微颔首：“选的时候特意看了口碑，适合安安静静静下心来听。望舒你觉得怎么样？”

　　“还不错。”

　　“那就好。”

　　“没想到夏先生还喜欢看音乐剧。”李沐时感叹到。

　　“平日里工作节奏太快，偶尔放空一下，也算调剂。”夏追光语气透着松弛，“偶尔静下心，反倒能沉下不少心事。”

　　整场演出结束时，夜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走出剧院，街边灯火璀璨，晚风温柔拂面。

　　车上，夏追光载着宋望舒。

　　“你跟林疏桐关系怎么样？”

　　“还行。”

　　“……”

　　“如果你觉得他可以作为真心相待的朋友的话…别太封闭自己。”

　　“…”

　　“李沐时情绪也很细腻，你跟他可能只是表面熟，但他性格不错，可以试着相处。”

　　“…”

　　“望舒？

　　“嗯”

　　“哥一直陪着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