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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忮忌 暖意轻递, ...

  •   李沐时怀里揣着两杯刚买好的奶茶,指尖被杯壁微微烫着。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算着夏追光差不多该到了。

      脚步声从巷口传来,沉稳又规律。

      李沐时猛地抬起头,眼睛一下子亮了。

      夏追光走得不快,上身一件简单的深色T恤,外搭一件薄款工装外套,袖口随意地卷到小臂,露出干净利落的线条。

      他多了几分生活气息。

      他是抽空从公司过来的,手上还接着未挂断的工作电话,:“方案我回去再看一遍,三点准时开会,资料先放我桌上。”

      把手机揣回口袋,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老槐树下的少年身上。

      李沐时连忙走上前,把手里那杯无糖乌龙递过去,语气真诚局促:“夏先生,我听说你喜欢喝这个,刚买的,还是热的。”

      夏追光垂眸看了眼递到面前的奶茶,杯身印着简单的logo,温度刚刚好。

      他抬眼看向李沐时,眼睛没有杂质。

      之前好几次,他刻意避开李沐时,无非是因为父辈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恩怨。

      父亲夏朝阳反复提醒,林疏桐那家人心思深,让他离远一点,别牵扯不清。

      那又怎样?李沐时长的人畜无害的。

      夏追光沉默了两秒,伸手接过了奶茶。

      指尖碰到杯壁,温热的触感传过来,他低声说了一句:“麻烦你了,谢谢。”

      夏追光低头啜了一口。茶汤清冽,不甜不腻,带着淡淡的茶香,入口温和,合他的口味。

      他平时工作忙,很少喝这些东西,心里竟莫名松快了些许。

      两人就站在老槐树下,风从巷子里吹过来,伴起温柔的背景音乐。

      李沐时抱着自己那杯茶,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一直悄悄往夏追光那边瞟。

      他发现对方中指上戴着一枚简单的素圈戒指,银灰色,没有任何花纹,安静地套在指节上,看起来很有年头了。

      察觉到他的目光,夏追光抬手轻轻摸了摸那枚戒指,语气平静地开口:“刚工作第一年买的,给自己一个纪念。”

      李沐时愣了一下,没料到他主动解释,连忙点点头:“看起来很适合你,很稳重。”

      夏追光他看向远处的教学楼,声音轻了些:“我其实……一直挺担心望舒的。”

      李沐时认真听着。

      “他从小就不爱说话,他妈妈情绪不稳定,一点小事就容易发脾气,全都撒在孩子身上。”夏追光的目光落在地面的光斑上,“我常年上班,不能天天守着他,能做的有限。”

      “之前我一直不跟你们走太近,就是因为我爸跟林叔叔当年那点生意上的矛盾,他不让我跟林家的人来往。”夏追光说得直白“我怕我一靠近,会给望舒添麻烦,也怕你们觉得我别有用心。”

      李沐时听完,轻轻眨了眨眼。

      等夏追光停下,他才抬起头:“夏先生,这跟你跟望舒没关系,望舒需要朋友。”

      “我知道职场上的东西很复杂,我也不懂,我知道没这么简单……但是”

      夏追光看着他。

      眉眼干净,眼神坦荡。

      “是啊,我不想因为这个困住望舒。好不容易有这么好的朋友。”

      他被父亲的要求、家族的规矩、生意场上的规则绑得太紧。

      喜欢就是喜欢,在意就是在意,朋友就是朋友。

      夏追光沉默了很久。

      “是没那么简单,不过谢了,沐时。”他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年纪小是通透。”

      李沐时一下子愣住了,连说话都结巴了一下:“没、没有……”

      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夏追光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宋望舒此时刚走过来,看到夏追光和李沐时站在一块。

      夏追光先朝宋望舒抬了抬下巴,语气自然:“望舒,过来。”

      宋望舒这才慢慢走过去,低声叫了一句:“哥。”

      他抬眼飞快看了一眼李沐时,又轻轻低下头。

      夏追光把手里的袋子递给宋望舒:“这几天忙,不一定能过来,你按时吃饭,有事给我打电话。”

      “嗯。”宋望舒接过,轻轻应了一声。

      “同学见了怎么不打招呼呢?你这个同学呀,倒快成我的小迷弟了。”夏追光打趣道。

      “……”

      李沐时一直以为宋望舒不知道自己已经和夏追光熟络了。

      “望舒,我不是……我很崇拜你哥哥。”

      “我知道。”

      “?”

      夏追光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到开会点,不能再耽搁。

      他对宋望舒叮嘱:“我回公司开会,你跟同学一起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宋望舒点点头:“知道了,哥你路上小心。”

      “夏先生再见!”

      教室里,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过窗沿。

      林疏桐正在整理一摞书,他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宋望舒。

      宋望舒对他的态度早已柔和了许多。

      林疏桐正低头整理剩下的书,侧脸线条干净柔和。

      后座的李沐时刚从外面回来,他走到自己座位坐下,从书包里掏出一包脆薯条,递到前面:“给你们的,小卖部刚到的,黄油味的,挺好吃。”

      林疏桐接过来,转头道了声谢。

      把整包都给了身旁的宋望舒。

      “我不爱吃。”

      李沐时直接拆穿“欧呦呦,不知道是谁初中一直和我抢零食呢。”

      傍晚放学喧嚣。

      两人沿着校园里的小路往前走,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并排靠在一起。

      “明天降温,记得多穿一点。”林疏桐轻声提醒。

      宋望舒点点头:“嗯。”

      “早上我带热牛奶过来,给你一瓶。”

      “……好。”

      同一时间,叶眠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教室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个打扫卫生的同学,喧闹渐渐散去,只剩下安静。

      她手里紧紧攥着笔,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又一道深深的痕迹,狠厉的几乎要把纸张戳破。

      从下午到放学,她的目光就没有从前面那几个人身上移开过。

      她看着林疏桐对宋望舒那么温柔,两人安安静静地并肩坐在一起,看着李沐时笑着跟他们打闹,看着原子昂每天黏在他们身边,一口一个朋友。

      凭什么?

      她心里的嫉妒像藤蔓一样疯狂生长,缠得她喘不过气。

      李沐时性格开朗,长得好看,成绩又好,从分班的第一天起,她从未停止过关注他。

      她努力想引起他的注意,想让他多看自己一眼,可他从来没有。

      他的温柔,他的笑容,他所有的好,给柳向隅,给宋望舒,给林疏桐。

      唯独不给自己。

      柳向隅那个女人,有什么好?高傲冷漠,不合群,身世又不干净,凭什么得到他们的关心?

      宋望舒就是个闷葫芦,一天到晚不说话,像个没有感情的木头,凭什么被林疏桐那样放在心上?

      凭什么他们一群人可以那样开心,那样温暖,那样肆无忌惮地拥有彼此,而她只能坐在角落里,像个多余的人。

      叶眠越想越不甘心,指尖越攥越紧,指节泛白。

      她不甘心。

      她抬起头,看向柳向隅空荡荡的座位,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恨意。

      柳向隅不是喜欢装清高吗?不是喜欢装作不在意吗?那她就亲手把她那层骄傲的外壳打碎,让她在所有人面前,抬不起头。

      叶眠慢慢低下头,把那张被划得乱七八糟的草稿纸揉成一团,狠狠扔进垃圾桶。

      眼神里的不甘与恶意,在安静的教室里,悄悄酝酿。

      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的她,也没有人知道,一场针对柳向隅的恶意,正在慢慢成型。

      柳向隅此刻正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放学之后,她没有停留,背着书包径直离开了教室。白知意本来想跟她一起走,被她用“还有点事”委婉拒绝了。

      她习惯了一个人。

      人多的地方,热闹的地方,只会让她觉得更加不安。

      那些目光,那些议论,那些若有若无的打量,像一根根细小的针,扎在她身上,让她浑身不自在。

      这条路她走了很多次,从家到学校,从学校到家,单调又重复。

      路边的店铺,行道树,红绿灯,她都记得一清二楚。

      晚风带着意吹起她的校服衣角。

      她把书包背得更紧了些,低着头,加快脚步,只想快点回到那个小小的出租屋里。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时,她停下脚步等红灯,无意间抬头,看见了马路对面的林疏桐和宋望舒。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揉在一起。

      柳向隅的目光,在宋望舒身上停留了几秒。

      这个男生和她很像,都沉默,都孤僻,都把自己藏在厚厚的壳里。

      可他又和她不一样。

      他有人等,有人陪,有人把他放在心上。

      而她,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个永远只会让她忍耐、让她别惹事的母亲,只有一个从来没有承认过她的父亲,只有一群在背后对她指指点点的同学。

      绿灯亮起,柳向隅收回目光,低下头,快步走过马路。

      她也想有人陪,也想有人护着,也想不用再一个人面对所有的恶意与孤单。

      她不敢。

      她只能竖起全身的刺,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装作什么都不在乎,装作什么都不需要。

      柳向隅回到家,打开房门,屋子里一片漆黑,空荡荡的,没有一点声音。

      母亲柳畅还没有回来,没有饭菜,没有灯光,只有一片冷清。

      她把书包放在桌上,打开灯,小小的屋子瞬间亮了起来。

      她坐在书桌前,打开课本,却看不进去。

      下午在教室里,那些人看她的眼神,那些窃窃私语的议论,又一次浮现在脑海里。

      “小三的女儿。”

      “没人要的野孩子。”

      “装什么清高。”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明明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人,明明她比谁都努力,比谁都认真,可就因为她无法选择的出身,她就要被所有人看不起,被所有人恶意对待。

      凭什么?

      柳向隅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得她眼眶微微发红。

      她吸了吸鼻子,强迫自己低下头,看向课本。

      她一遍遍地在心里告诉自己,忍一忍,再忍一忍就好了。

      可这“忍一忍”,到底要忍到什么时候,她自己也不知道。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林疏桐就起床了。

      母亲已经准备好了早餐,桌上摆着热牛奶、吐司和煎蛋,香气四溢。

      “今天降温,多穿一件外套,别着凉了。”母亲一边把牛奶倒进杯子里,一边叮嘱。

      “知道了,妈。”林疏桐点点头,拿起一片吐司咬了一口,“我带两瓶热牛奶去学校。”

      岳安看了他一眼,眼底带着几分笑意:“谈对象了?给谁啊?”

      林疏桐耳尖微微一红,立刻否认,“给我同桌。”

      吃完早餐,林疏桐背着书包,提着两瓶用保温袋装好的热牛奶,往学校走去。

      清晨的空气微凉,带着露水的清新。

      林疏桐走进教室时,宋望舒已经坐在座位上了。

      怎么宋望舒总比自己先到呢…

      林疏桐放轻脚步,走到自己座位坐下,把其中一瓶热牛奶放在他的桌上。

      宋望舒他侧头看了林疏桐一眼,他已经拿出课本,低头认真早读。

      宋望舒没说话,伸出手把牛奶放在手边。

      他继续低头早读,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些。

      早读课结束后,课间的喧闹涌了上来。

      白知意拿着两包小零食,从隔壁班走过来,径直走到柳向隅的座位旁坐下,把其中一包递给她:“给你,小卖部新的饼干,挺好吃的。”

      柳向隅接过饼干,低声道:“谢谢。”

      “你在看什么?”白知意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柳向隅没说话,低头拆开饼干包装,咬了一口。

      饼干的甜味在舌尖散开,却没能完全压下她的思绪。

      白知意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想太多。”

      柳向隅带着点没底气:“如果所有人都讨厌我呢?”

      “别人讨厌你,是他们的事。我不讨厌你。”

      “…”

      上午第四节课是自习,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就在这时,教室后门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

      原子昂从外面溜进来,手里抱着一大包东西,蹑手蹑脚地走到自己座位上,生怕打扰到别人。

      他把书包放下,偷偷从包里掏出几包零食,往林疏桐和宋望舒的桌上里各扔了一包。

      林疏桐察觉到动静,侧头看了他一眼。

      原子昂对着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声说:“给你们的零食。”

      林疏桐无奈地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谢了。”

      宋望舒低头看着飞来的东西,是一包草莓味的软糖。

      他抬眼看向后座的原子昂,正低头假装写作业。

      阳光从课桌的这一头,移到那一头。

      叶眠坐在座位上,手里握着笔,一个字也写不进去。

      她的目光,一次次落在柳向隅身上,落在宋望舒身上,落在林疏桐和李沐时身上。

      看着他们彼此关心,彼此照顾,彼此分享,她心里的嫉妒就越烧越旺。

      她已经打听清楚了。

      柳向隅的母亲,当年确实插足了别人的家庭,她是私生子,是不被期待的孩子。她的生父有家有室,从来没有承认过她,连抚养费都是断断续续给的。

      这些事情,是柳向隅最致命的软肋。

      只要把这些事情公之于众,柳向隅就再也装不了清高,再也得不到任何人的同情与关心,只会被所有人看不起,被所有人孤立。

      叶眠眼底闪过一丝狠意。

      她已经准备好了。

      等一个合适的机会,把这一切,全部掀出来。

      让柳向隅,彻底身败名裂。

      让那些护着柳向隅的人,都看看他们护着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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