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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我的东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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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慈玉和欣蕊说完就要回的,两人都不愿意在这个地方待太久。但在程砚秋的强留之下,还是留下来吃了顿晚饭。吃饭前,程砚秋硬要棠秋云给大家再唱一曲儿。欣蕊只当是大哥收了个好东西,要给他们分享。但慈玉能感觉到,程砚秋这是在变相宣告:棠秋云是他的。他想让棠秋云唱什么,棠秋云就得唱什么。
程砚秋没有追问。他的目光在慈玉和棠秋云之间转了一圈。只是极短的一瞬,但他什么都看到了。棠秋云看慈玉的眼神,和他看自己时不一样。这种不一样,让他的嘴角微微绷紧了一下。
但他什么都没说。他走到看台前,掸了掸衣袖,坐下来。
“棠老板,”他端起盖碗茶,吹了吹浮沫,“今天试台,再唱一段吧。”
棠秋云看了慈玉一眼,转身走上戏台。
“唱什么?”他问。
程砚秋想了想:“《抗金兵》。”
棠秋云点了点头。
老魏的胡琴响了起来。棠秋云站在台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那个清秀的男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英飒之气。他的眼神变得凌厉,身姿挺拔。他的嗓音从胸腔里迸发出来,那不是男人的声音,也不是女人的声音,而是一种尖锐的、带着金属质感的清啸。
“恨金兵,犯中原,豺狼成性——”
慈玉站在台下,看着台上的棠秋云。她没有鼓掌,只是攥紧了袖口里的手。
她想起自己写过的那些句子,那些关于民族、关于沉默的女人的呼喊。此刻,棠秋云在用他的身段,他的戏文,在这座即将沦陷的城市里,发出一声嘶哑的吼叫。他没有用笔,他用的是嗓子。
一曲终了,程砚秋放下茶碗,拍了几下手。“很好”他说。
棠秋云从台上走下来。他的目光越过看台,越过桂花树,越过所有人,最后落在慈玉身上。
慈玉也看着他。
两个人隔着二十步的距离,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对视了一瞬。
程砚秋看见了这一幕。他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那天傍晚,慈玉和欣蕊没有留在程家吃晚饭。
走之前程砚秋说夜校的事他会考虑,有答复了会给欣蕊发电报。
她们沿着霞飞路慢慢地走。秋风卷着梧桐叶落在她们肩头,脚下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
“慈玉,”欣蕊忽然说,“你觉得我大哥是个什么样的人?”
慈玉想了想,说:“一个习惯了用钱解决问题的人。”
“那你觉得棠秋云……”
“我不知道。”慈玉打断了她的后半句话,“但他不是一件可以用钱买到的东西。”
欣蕊沉默了很久。
“慈玉,我想保护你。”她忽然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看着慈玉,“你不要靠近棠秋云。”
慈玉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也没有回答。
两个人并肩走进了上海的暮色里。
身后,程公馆的方向隐隐传来胡琴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在这深秋的风里,低低地、倔强地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