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这副本，我拆了 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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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舒夷记得自己死了。
正道十八派联合围攻光明顶，她一个人杀了三百七十六个，魔教旗帜从头到尾没倒过。最后是那个她亲手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护法，趁她补刀时从背后捅了一刀。
剑穿胸而过的时候，她想的是：下辈子还当反派，但绝对不养男人。
然后她就醒了。
不是阴曹地府，不是奈何桥头。
是一间教室。
破旧的桌椅，斑驳的墙壁，黑板上用红色粉笔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
【欢迎进入无限游戏】
【副本：午夜凶校】
【难度：D级】
【任务：活过今夜】
【当前存活人数：9/9】
旁边还飘着一行小字：【检测到新人，开启保护机制，前三小时禁止攻击其他玩家】
李舒夷低头看自己的手。
不是原来那具身体。这双手太年轻，没有茧，没有剑痕，干干净净的像是没吃过苦。
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脸——年轻，紧致，皮肤还挺滑。
有意思。
她环顾四周。教室里横七竖八躺着七八个人，都在陆陆续续醒来。有人在哭，有人在尖叫，有人疯狂地拍打着门窗。
只有一个穿格子衬衫的男生还算镇定，正大声喊着：“都别慌！大家听我说！我经历过三次副本，有经验！”
恐慌的人群像是抓到救命稻草，纷纷围过去。
“这是什么地方？”
“怎么出去？”
“我不想死——”
格子衬衫压了压手：“安静！我先给大家介绍一下情况。这是无限游戏，我们被选中了，必须通关副本才能活下去。这个副本是D级，新手本，只要不作死，存活率很高——”
“砰！”
窗户突然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所有人齐齐转头。
窗外什么也没有，只有黑沉沉的夜。
“是、是风吧……”有人小声说。
话音刚落，一张惨白的脸贴在了窗户上。
那是一张女人的脸，七窍流血，眼珠只剩下两个黑洞，嘴唇裂开到耳根，正朝里面笑。
“啊——！！！”
尖叫四起。人群拼命往后退，有人摔倒，有人踩踏，格子衬衫脸也白了，强撑着喊：“别怕！那是鬼新娘，别和她对视，别出声，她找不到目标就会离开——”
女鬼的脸贴在玻璃上，慢慢往旁边移动，像在巡视。
然后，她的头一百八十度转过来，黑洞洞的眼眶正对着角落里一个人。
李舒夷。
她刚才没去凑热闹，就一直站在那儿，看着窗外。
对视了。
女鬼咧开嘴，鲜血顺着嘴角淌下来。
下一秒，她的身体从窗口穿进来，白影飘在空中，长发像活了一样朝李舒夷缠过去。
“完了完了完了——”格子衬衫闭上眼睛。
三秒后。
没听到惨叫声。
他睁开眼，愣住了。
那个新人少女一只手掐着女鬼的脖子，把整只鬼从半空中拽了下来。
“砰！”
女鬼被掼在地上，地板裂了。
教室安静了。
女鬼也愣了——她当鬼这么多年，头一次被人摔。
她愤怒地尖啸一声，化作黑雾想逃，那少女眼疾手快，一把捞住黑雾里某个实体，用力一攥。
“噗。”
黑雾散了。
少女摊开手，掌心躺着一颗灰扑扑的珠子，鹌鹑蛋大小，隐约有雾气在里面流转。
“什么东西？”她嫌弃地看了看，随手揣进兜里。
教室里落针可闻。
格子衬衫嘴唇哆嗦：“你……你刚才用的什么道具？什么技能？”
少女想了想。
很难解释什么叫“魔教镇派心法”，什么叫“九阴白骨爪”，什么叫“杀过的人比你见过的鬼还多”。
“没什么，”她说，“这鬼挺弱的。”
挺弱的。
D级副本的鬼，被她说挺弱的。
格子衬衫深吸一口气：“大佬，带带我们！”
李舒夷没理他，走到窗边往外看。
走廊尽头有影子在晃。天花板上渗着血。厕所门一开一合，里面传出女人的哭声。
她回头问：“这副本有几个鬼？”
“啊？”格子衬衫一愣，“应、应该不少……我听老玩家说，这种午夜凶校本，一般有游魂、地缚灵、还有个Boss……”
“Boss在哪儿？”
“最顶层，校长室——”
话没说完，李舒夷已经推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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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阴风阵阵。
灯是坏的，隔几米才有一盏，发出惨白的光，忽明忽暗。墙壁上不知道用什么写着红色的字，密密麻麻，仔细看全是同一个词——
“死”。
李舒夷扫了一眼，没当回事。
她上辈子住的地方，墙上画的全是符咒，天天有人往她门口泼黑狗血，比这刺激多了。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她回头一看，是格子衬衫和另外两个人，远远跟着，不敢靠近也不敢落下。
“跟着我干什么？”她问。
格子衬衫赔笑：“大、大佬，我们就是想沾沾光……”
“沾光可以，”李舒夷说，“别碍事。”
格子衬衫拼命点头。
正说着，走廊尽头出现一个人影。
穿着旧式中山装，背对着他们，站在那儿一动不动。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勒痕，紫黑色的，皮肉外翻。
格子衬衫倒吸一口凉气，压低声音：“那是校长鬼魂，精英怪！千万别惊动它，我们绕路——”
李舒夷已经走过去了。
“诶——！”
格子衬衫想拉她，没拉住。
校长鬼魂听到脚步声，慢慢转过头。
惨白的脸，凸出的眼球，舌头伸得老长，一直垂到胸口。它张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破风箱在漏气——
“啪。”
李舒夷一巴掌拍在它后脑勺上。
“钥匙在哪儿？”
校长鬼魂被打得一个趔趄，往前栽了两步才站稳。
它懵了。
它当鬼这么多年，从来没人敢打它。那些玩家见了它，不是跑就是跪，有几个胆子大的拿符咒砸它，也被它一一撕碎。
这个人类怎么回事？
“我问你钥匙在哪儿，”李舒夷耐心告罄，揪着它的领子把它怼到墙上，砰的一声，墙皮簌簌往下掉，“不说就把你舌头扯下来。”
校长鬼魂张了张嘴，舌头晃了晃。
“在……在办公室抽屉里……”
“哪层？”
“三、三楼……”
李舒夷松开手。
校长鬼魂滑到地上，缩成一团，眼珠子都不敢往她那边看。
她低头看它：“跟着，带路。”
校长鬼魂抖了抖。
让它一个精英怪给玩家带路？
但它看了看李舒夷的表情，觉得还是别拒绝比较好。
它爬起来，老老实实飘在前面。
后面三个人已经看傻了。
格子衬衫的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她……她在驯鬼？”
另一个戴眼镜的女生小声说：“那是D级副本的精英怪吧？”
第三个是个胖子，吞了口唾沫：“我是不是在做梦？”
他们远远跟着，看见那少女走在走廊上，身后飘着一个垂头丧气的校长鬼魂，所到之处，那些藏在暗处的游魂纷纷往后退，恨不得把脸藏进墙里。
有一个躲闪不及的，被李舒夷顺手揪住。
“你藏什么？”
那游魂是个十几岁的少年，脸白得像纸，哆哆嗦嗦地指了一个方向：“宝、宝藏在那边……”
李舒夷看了它一眼。
它立刻说：“我这就带路！”
于是队伍里又多了一只鬼。
走到二楼拐角，又遇到一个。
这次是个老太太，穿着旧式褂子，手里提着一盏破灯笼，正在那儿来回晃悠。
看到李舒夷和她的鬼队伍，老太太愣了愣。
然后它做了一个决定。
它主动飘过来，把灯笼递上：“姑娘，这个给您，我什么都没看见。”
李舒夷接过灯笼。
灯笼是冷的，但确实能发光，比她手里那个快没电的手机亮多了。
“这个有什么用？”
老太太陪笑：“这是引魂灯，能照出暗处的鬼。”
李舒夷点点头，把灯笼递给身后的格子衬衫：“拿着。”
格子衬衫受宠若惊地接过。
李舒夷看着老太太：“还有吗？”
老太太：“……”
它默默从怀里又掏出一盏。
于是队伍里多了第三只鬼。
等走到三楼的时候，李舒夷身后已经跟了五只鬼。有校长，有游魂少年，有老太太，还有两个不知道怎么跟上来的——一个穿红裙子的女鬼，半边脸烂了，但特别殷勤，主动帮她指路；一个没头的，一直在后面默默飘着，也不知道想干什么。
格子衬衫抱着两盏引魂灯，恍惚间觉得自己可能还没睡醒。
“大佬，”他小心翼翼地问，“这些鬼……为什么跟着我们？”
李舒夷回头看了一眼。
五只鬼齐刷刷停下来，不敢往前飘。
“不知道，”她说，“可能闲着没事。”
闲着没事。
格子衬衫看了看那些鬼的表情——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像一群被班主任盯着的小学生。
他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到了三楼，校长鬼魂指着一扇门：“就、就是这里。”
门上挂着牌子：校长办公室。
李舒夷推了推，门锁着。
她回头看校长鬼魂。
校长鬼魂立刻说：“钥匙在我办公室抽屉里，我刚才说过了。”
李舒夷点点头，示意它开门。
校长鬼魂飘过去，手往门上一按，门开了。
办公室里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一张大办公桌，后面是书架，桌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全家福——男的穿着中山装，女的穿着旗袍，两个孩子笑得天真烂漫。
李舒夷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她拉开抽屉，里面躺着一把生锈的钥匙。
钥匙旁边还有一本日记。
她随手翻了翻。
第一页：今天学校来了个新老师，很年轻，笑起来很好看。
中间某页：她说她想离开，我说再等等，等孩子们毕业。
最后一页：她死了。他们说是意外，我知道不是。我看见那个人从她身后走出来，他是校长的小舅子，没人敢说什么。
后面全是空白。
李舒夷合上日记，抬头看了校长鬼魂一眼。
校长鬼魂缩了缩，没敢说话。
她把日记放进兜里，拿着钥匙出门。
外面女厕所的门开开合合，传出女人的哭声。
李舒夷走过去。
格子衬衫在后面喊：“大佬，那是女厕所——”
李舒夷已经进去了。
厕所里雾气弥漫，镜子前站着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背对着门，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很伤心。
“别哭了。”李舒夷说。
女人没回头，哭声不停。
李舒夷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女人猛地回头——脸是烂的，五官移位，两只眼睛不在同一个水平线上，张开的嘴里黑洞洞的，没有舌头。
李舒夷面不改色：“哭什么？”
女鬼愣住了。
它当鬼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问它哭什么。那些玩家看到它，只会尖叫逃跑，或者拿符咒砸它。
“我……我死得冤……”女鬼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断断续续的，“他们把我……推进井里……”
“哪个井？”
“后……后院……”
李舒夷点点头：“想报仇吗？”
女鬼又愣住了。
“你……你能帮我？”
“看情况。”
李舒夷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跟着，等下带我去那口井。”
女鬼呆了两秒，然后飘起来，跟在她身后。
格子衬衫在门口看着这一切，已经麻木了。
六只鬼了。
他的世界观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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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确实有一口井。
枯井，井沿长满了青苔，井口盖着一块大石头。
李舒夷让红裙女鬼飘到一边，自己蹲下来看了看石头。
挺大的，少说几百斤。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
后面几只鬼互相看了看——这个人类想干什么？难道她想——
李舒夷双手扣住石头边缘，深吸一口气。
用力。
石头动了。
一点一点，被她抬起来，挪开，轰的一声砸在地上。
格子衬衫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那可是几百斤的石头！
大佬的力气怎么这么大？！
李舒夷拍拍手上的灰，往井里看了一眼。
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
“有绳子吗？”她问。
几只鬼面面相觑。
老太太鬼飘过来，从怀里掏出一捆麻绳。
李舒夷看了它一眼：“你身上到底藏了多少东西？”
老太太鬼讪笑：“习惯了习惯了，生前开杂货铺的。”
李舒夷把绳子系在井边的铁架上，另一头扔进井里，自己顺着绳子滑下去。
井底很窄，只能容一个人转身。淤泥积了厚厚一层，散发着一股恶臭。
她蹲下来，用手拨开淤泥。
摸到什么东西。
硬的，凉的，骨头的形状。
她把那个东西捧起来。
是一截小臂骨，女人的小臂骨，细而长，骨节分明。上面套着一只银镯子，已经发黑了，但还能看出花纹。
李舒夷把骨头和镯子收好，顺着绳子爬上去。
红裙女鬼飘在井边，看着她手里的骨头，浑身发抖。
“是……是我的吗？”
李舒夷把骨头和镯子递给她。
红裙女鬼伸出手，想接，又不敢接。
“拿着，”李舒夷说，“这是你的。”
红裙女鬼接过骨头，抱在怀里，无声地哭了起来。
没有声音，但眼泪是真的，一滴滴落下来，落在骨头上，渗进去。
然后她的身体开始发光。
淡淡的红光，从骨头里透出来，蔓延到她全身。她烂掉的脸在愈合，歪掉的眼睛在归位，舌头也长回来了。
片刻后，井边站着一个完整的女人。
不是鬼，是魂。
干净、完整、没有怨气的魂。
她抬起头，看着李舒夷，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您。”
李舒夷摆摆手。
红裙女鬼看着她，忽然笑了：“我叫阿秀。如果有一天您需要我，叫我的名字，我会来。”
然后她的身体越来越淡，越来越淡，最后化成点点光芒，消散在夜空中。
她走了。
去她该去的地方。
李舒夷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光芒消失。
身后几只鬼默默看着这一幕，眼神都变了。
她们亲眼看见这个人类帮一个怨鬼解脱了。
不是什么超度，不是什么驱邪，就是帮她找回遗骨，让她亲手抱住自己的骨头。
就这么简单。
但从来没有人做过。
老太太鬼飘过来，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姑娘……能、能帮我也看看吗？我也有东西丢在这学校了。”
---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李舒夷带着六只鬼，把整栋楼翻了个遍。
老太太丢的是一把剪刀，是她生前用的，被教导主任收走了。李舒夷撬开教导处的柜子，找出那把生锈的剪刀。老太太抱着剪刀哭了一场，然后化成光芒走了。
游魂少年丢的是一封信，是他没来得及寄出去的情书。李舒夷在旧书堆里翻出来，上面写着一个名字。少年看完信，笑了，然后也走了。
没头的那只鬼丢的是头。李舒夷找了半天，最后在锅炉房的角落里找到了一个骷髅。鬼把头接上，是个年轻男人，朝她点点头，走了。
校长鬼魂一直飘在旁边，看着这一切，表情复杂。
李舒夷处理完最后一只鬼，抬头看它。
“你丢什么了？”
校长鬼魂愣了愣。
“我……我……”
它想了想。
它丢的是一家人。
那些照片里的人，早就散了。妻子改嫁，孩子送人，那个小舅子卷钱跑了，现在活得人模狗样。
它想找他们，但找不到。
它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留在这里。
李舒夷看着它的表情，没再问。
“走吧，”她说，“去找Boss。”
校长鬼魂默默跟在她身后。
凌晨十二点。
整栋楼突然安静了。
安静得不正常。风停了，灯也灭了，连月光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黑暗。
然后，天花板上开始渗血。
一滴，两滴，三滴。
越来越多，最后像下雨一样往下落。
格子衬衫吓得腿软，抓着胖子的胳膊：“B、Boss要出来了……”
话音刚落，一个声音响起。
从天花板上传来，空灵的，飘忽的，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
“你们……都要死在这里……”
然后是音乐。
校园广播自动响起的哀乐，低沉，缓慢，每一个音符都像敲在心脏上。
一个穿着染血校服的男生从天花板上缓缓落下。
长发遮脸，周身萦绕着黑气，指甲长得吓人，足有三寸长，黑亮亮的像铁铸的。
他落在地上，抬起头，长发向两边分开，露出一张俊秀的脸——惨白，但五官精致，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
如果忽略他嘴角的血迹和那双全黑的眼珠的话。
“我是这里的王，”他开口，声音还是那么飘忽，“你们擅闯我的领地，该死。”
格子衬衫浑身发抖，想跑，但腿不听使唤。
胖子直接瘫地上了。
戴眼镜的女生扶着墙，脸色惨白。
Boss的威压太强了，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人喘不过气来。
校长鬼魂也缩了缩，往后退了两步。
只有一个人没动。
李舒夷站在原地，打量着那个Boss。
看了一会儿，她开口：“你生前是学生？”
Boss愣了愣。
“你是这学校的学生，”李舒夷继续说，“怎么死的？”
Boss的眼神变了变。
“这不重要，”它的声音冷下来，“重要的是，你们今晚都得死——”
“被欺负死的？”
Boss的话卡在喉咙里。
李舒夷看着它的表情，知道自己猜对了。
“霸凌，”她说，“被同学堵在厕所里打，或者被关在杂物间，最后出了意外，对吧？”
Boss的脸色变了。
那些黑气在剧烈翻涌，像是被戳中了什么痛处。
“你闭嘴——”
“我见过很多你这样的，”李舒夷打断它，“上辈子杀过不少。”
她没说假话。
魔教里有个分舵，专门收留无家可归的孩子，那些孩子有一半都是被欺负得活不下去才跑出来的。她见过他们身上的伤，也见过他们眼底的恨。
这个Boss，眼底的恨和那些孩子一模一样。
只是它选择了变成鬼，留下来报仇。
“那些欺负你的人呢？”她问。
Boss沉默了一会儿。
“死了，”它说，“我杀的。”
“杀完了？”
“杀完了。”
“那你还留在这儿干什么？”
Boss又沉默了。
是啊，杀完了，仇报了，为什么还留在这儿？
它也不知道。
它只知道除了这所学校，它没别的地方可去。
活着的时候没地方去，死了还是没地方去。
李舒夷看着它的表情，忽然有点烦躁。
上辈子她也见过这样的人。被欺负得走投无路，杀了仇人之后也走投无路，最后要么自尽，要么疯掉。
她最烦这种。
“行了，”她说，“让开，我要出去。”
Boss愣了愣：“你说什么？”
“我要出去，”李舒夷重复，“这个副本的出口在哪儿？”
Boss的脸色变得狰狞：“你在命令我？”
“我在问你。”
Boss周身的黑气暴涨，整个空间都在震颤。
“你敢这样跟我说话——”
话没说完，李舒夷已经到了它面前。
快得像一道影子。
Boss还没反应过来，脖子已经被掐住了。
它瞪大眼睛，不敢相信。
它是S级吗？不是，但它是D级副本的Boss，凌驾于所有鬼怪之上，怎么可能被人——
李舒夷的手在收紧。
“我刚才帮你分析问题，”她说，“不是怕你，是懒得动手。”
Boss挣扎着，想挣脱她的手，但那只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你生前可怜，”李舒夷看着它的眼睛，“但现在你困在这儿杀人，杀的都是无辜的人。那些玩家跟你有仇吗？”
Boss说不出话。
“没有，”李舒夷替它回答，“他们只是倒霉，被送进来给你杀。”
“那、那我怎么办……”Boss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我出不去……”
李舒夷盯着它看了三秒。
然后松开手。
Boss跌在地上，捂着脖子，大口喘气——虽然它不需要呼吸，但本能还在。
李舒夷低头看它：“想出去吗？”
Boss愣住了。
“你……你能让我出去？”
“不知道，”李舒夷说，“但试试又不亏。”
Boss沉默了很久。
最后它站起来，长发遮着脸，声音低低的：“怎么试？”
李舒夷想了想：“你身上有什么东西？生前的东西？”
Boss愣了一会儿，然后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
是一张照片。
褪色的，折角的，上面是一个瘦小的男孩，站在校门口，对着镜头笑得拘谨又羞涩。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入学留念，希望能考上好大学。
李舒夷看着那张照片，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周身黑气的Boss。
“这是你？”
Boss点点头。
“你的名字？”
“林晓。”
李舒夷把照片还给他。
“林晓，”她说，“你觉得你死了之后，应该去哪儿？”
Boss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它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那些被你杀的人，”李舒夷继续说，“他们也有名字，也有照片，也有等着他们回家的人。你杀他们的时候，想过这些吗？”
Boss低下头。
黑气在减弱。
“但我不打算替他们报仇，”李舒夷说，“那是他们的事。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想继续这样，还是想换个活法？”
Boss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全黑的眼珠里，第一次有了一点光。
“能……能换吗？”
李舒夷没回答。
她转头看向天花板。
那上面，有一扇门。
不是真实的门，是光的门，散发着淡淡的暖意。
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
Boss也看到了那扇门。
它愣在那里，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那是你的门，”李舒夷说，“要不要进，你自己决定。”
Boss看着那扇门，又看着手里的照片。
很久很久。
然后它站起来，朝那扇门走去。
走了几步，它回头，看着李舒夷。
“谢谢。”它说。
李舒夷摆摆手。
Boss——林晓——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很浅，但确实是笑。
然后它走进那扇门，消失了。
光芒也跟着消失。
天花板恢复原状，灯亮了，风动了，一切恢复正常。
只剩下李舒夷站在原地，还有缩在角落里的格子衬衫三人，以及飘在后面的校长鬼魂。
格子衬衫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刚才见证了历史。
一个D级副本的Boss，被大佬说服，主动离开了。
这说出去谁信？
李舒夷回头看了一眼校长鬼魂。
校长鬼魂缩了缩。
“你呢？”她问。
校长鬼魂犹豫了一会儿。
“我……我想再看看，”它说，“我女儿还在。”
李舒夷点点头，没再多说。
她朝楼梯走去。
“大佬，去哪儿？”格子衬衫喊。
“找出口，”李舒夷头也不回，“天快亮了。”
天亮的时候，副本确实通关了。
不是靠熬到时间结束，而是因为Boss没了。
【恭喜您通关副本：午夜凶校】
【评分：S（完美通关）——副本Boss被说服离开，达成隐藏结局“救赎之路”】
【击杀数：0（特殊通关方式，无击杀记录）】
【获得积分：8000（基础5000+隐藏结局3000）】
【获得特殊成就：鬼怪之友】
【效果：鬼怪对您初始好感度+50】
李舒夷看着那个成就，嘴角抽了抽。
鬼怪之友？
谁要跟鬼做朋友。
眼前白光一闪，她发现自己已经离开了副本，站在一个白色的空间里。
四面都是白墙，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中间悬浮着一个巨大的光屏。
【欢迎来到主神空间】
【玩家：李舒夷】
【编号：1024771】
【积分：8000】
【通关副本：1（D级）】
【成就：副本破坏者（隐藏）、鬼怪之友（特殊）】
【检测到您有未完成的S级副本，请尽快通关】
李舒夷挑眉。
未完成的S级副本？
她什么时候进过S级副本？
光屏上弹出一行字：
【隐藏副本：鬼王的新娘】
【难度：S级】
【状态：进行中（未完成）】
【说明：您已进入该副本并触发剧情，但未完成最终任务。该副本将在您下次进入主神空间时开启传送，或您可主动选择进入。】
李舒夷想起来了。
在那个副本里，她确实见过一个自称鬼王的男人。
玄色长发，苍白肤色，血红色的眼睛，长得还行。
当时她赶时间，没搭理他。
现在看来，还得回去一趟。
她往下翻了翻兑换列表。
积分能换很多东西：道具、技能、武器、甚至能在现实世界停留的时间。
她翻到最后一页。
【隐藏商品·检测到特殊玩家，解锁特殊兑换：】
【1. 功法·九转魔功（残缺版）·100000积分】
【2. 武器·噬魂剑（封印中）·50000积分】
【3. 丹药·筑基丹·10000积分】
李舒夷的眼睛亮了。
九转魔功。
那是她上一世修炼的功法，练到第九转可破碎虚空。她当年只练到第七转，已经能单挑正道十八派。
这个破游戏里居然有？
她又看了一眼价格。
十万积分。
她现在只有八千。
还差九万二。
李舒夷默默算了一下。一个D级副本给五千到八千，C级应该更多，B级再更多，A级和S级就不知道了。
九万二，不算太多。
她正想着，光屏上又弹出一条消息：
【检测到您有特殊队友：鬼王（顾长渊）】
【该队友目前位于：隐藏副本·鬼王宫殿】
【是否召唤？】
李舒夷想了想，点了“是”。
白光闪过，一个男人出现在她面前。
玄色长发，苍白肤色，血红色的眼睛，一脸懵。
“这是何处？”
李舒夷看着他：“主神空间。”
顾长渊愣了一下，然后四处打量。
“这就是那个……控制所有副本的地方？”
“算是吧。”
顾长渊盯着光屏看了一会儿，忽然皱眉。
“这个光屏……有古怪。”
李舒夷挑眉：“怎么说？”
“上面有封印，”顾长渊说，“很古老的封印，比我还老。”
李舒夷看向光屏。
她看不出什么封印，但顾长渊是活了八百年的鬼王，说的话应该有几分可信。
“什么封印？”
“不知道，”顾长渊摇头，“但能感觉到，它在压制着什么。”
李舒夷若有所思。
压制着什么？
压制着这个游戏本身？还是压制着某些东西不让玩家知道？
她记下了。
“先不管这个，”她说，“我下次进副本，你跟我一起。”
顾长渊看着她：“你要本王给你当打手？”
“你不愿意？”
顾长渊沉默了两秒。
说实话，他不太愿意。
但想起那一脚，他觉得还是别拒绝比较好。
“……本王跟你去。”
李舒夷满意地点头。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你生前叫什么来着？”
顾长渊愣了愣。
八百年来，从没人问过他这个问题。
“……顾长渊。”
“顾长渊，”李舒夷念了一遍，“还行，比鬼王顺口。以后就叫这个。”
顾长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又闭上了。
算了。
跟都跟了，叫什么无所谓。
三天后。
【距离下次副本开启还有：1小时】
【请玩家做好准备】
李舒夷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顾长渊飘在她身后。
“这次什么副本？”他问。
“不知道，”李舒夷说，“但不管什么副本，都一样。”
“一样？”
“一样拆。”
传送光芒闪过。
李舒夷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荒原上。
风沙漫天，天色昏黄，远处有几座破败的建筑，隐约能听到狼嚎。
身边陆续出现光点，一个接一个人被传送进来。
总共十个人。
【副本：死亡荒原】
【难度：C级】
【任务：存活72小时，并找到出口】
【当前存活人数：10/10】
【特别提示：本副本为多人竞争副本，出口仅有一个】
“竞争副本”四个字刚出现，周围的气氛就变了。
几个看起来是老玩家的男女迅速聚到一起，警惕地看着其他人。
一个光头大汉冷笑一声，从腰间抽出一把砍刀——那刀上泛着淡淡的红光，显然是个道具。
“新人自觉退出，”他说，“别等我们动手。”
没人动。
光头大汉的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李舒夷身上。
没办法，她实在太显眼了。
所有人都紧张兮兮地东张西望，就她一脸无所谓地站在那儿，旁边还飘着一个穿古装的男人。
“喂，那个女的，”光头大汉用刀指着她，“你旁边那是什么？”
李舒夷看了顾长渊一眼：“我队友。”
“队友？”光头大汉狐疑地打量着顾长渊，“他也是玩家？我怎么没见过他？”
顾长渊懒得理他。
光头大汉被无视，脸上挂不住，提着刀往前走了一步——
然后他停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顾长渊的眼睛。
那双血红色的眼睛正看着他，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
但光头大汉忽然浑身发冷，像是被什么恐怖的东西盯上了。他手里的刀差点掉在地上，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那是什么眼神？
那不是人类的眼神。
那是……那是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看猎物的眼神。
“你……你……”
他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
李舒夷拍了拍顾长渊的肩膀：“别吓人，走了。”
两人就这么穿过人群，朝荒原深处走去。
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风沙里，光头大汉才回过神来。
“大哥，怎么了？”他的小弟问。
光头大汉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声音发颤：“那个穿古装的……他不是人。”
“不是人？那是什么？”
“不知道，”光头大汉咽了口唾沫，“但我见过的鬼怪加起来，都没他可怕。”
小弟们面面相觑。
“那我们还动手吗？”
光头大汉沉默了两秒。
“动手个屁！离他们远点！”
荒原很大。
风沙很大。
走了半个时辰，李舒夷还没看到建筑的影子。
“这破地方到底有多大？”她皱眉。
顾长渊飘在她身边，闻言说：“副本空间，大小由副本规则决定。这个C级副本，估计方圆几十里。”
李舒夷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你以前是鬼王，不能直接带我去出口？”
顾长渊沉默了一瞬。
“能，”他说，“但本王不想。”
李舒夷看着他。
顾长渊继续说：“本王是跟你来了，但没说要做你的仆从。你自己过副本，本王看着。”
李舒夷挑了挑眉。
“行，”她说，“那你看着。”
她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蹲在地上。
顾长渊飘过去，看见她在看地上的痕迹。
沙地上有几道浅浅的划痕，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这是什么？”
“脚印，”李舒夷说，“但不是人的脚印。”
她站起来，顺着划痕的方向望去。
风沙中，隐约有几个黑影在移动。
“狼？”顾长渊问。
“不像，”李舒夷说，“狼的脚印不是这样的。”
她眯着眼睛看了看。
那些黑影越来越近。
终于，风沙稍微散去，露出它们的真面目。
是人。
但不是活人。
是干尸。
身上还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皮肤干瘪贴骨，眼眶里空洞洞的，却能动，正一步一步朝这边走来。
一共五只。
【发现怪物：荒原干尸】
【等级：C级】
【说明：死于荒原的旅人，被风沙风干成尸，仍保留着生前的执念——杀死所有活着的闯入者。】
李舒夷看着那五只干尸，又看了看顾长渊。
顾长渊飘在半空，双手抱胸，完全没有帮忙的意思。
行。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
五只干尸越来越近，最前面的那只已经张开嘴，露出干瘪的牙龈和几颗黑黄的牙齿——
李舒夷动了。
快得像一道影子。
第一只干尸还没反应过来，头已经被拧了下来。
第二只刚抬手，胳膊被卸了。
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
五秒。
五只干尸全躺在地上，有的没头，有的没手，有的拦腰断成两截。
李舒夷拍了拍手上沾的灰，低头看那些还在蠕动的残肢。
“C级就这？”
顾长渊飘在半空，默默看着这一幕。
他心里有点复杂。
这些干尸确实不强，但也不是普通玩家能秒杀的。至少得组队配合，用道具，打半天。
这个人类，五秒解决。
而且她还没用任何道具，没有任何技能波动，纯靠□□的速度和力量。
她上辈子到底是什么人？
李舒夷没理他的眼神，蹲下来翻看那些干尸。
在第三只干尸身上，她摸到一块铁牌。
【获得物品：荒原地图（残片）】
【说明：记录了荒原地形的残破地图，集齐四片可拼出完整地图，标记出口位置。】
她把铁牌收好。
“走吧，”她站起来，“找其他残片。”
接下来的两天，李舒夷在荒原上横着走。
遇到干尸群，杀。
遇到流沙坑，绕。
遇到其他玩家求救，无视。
第二天傍晚，她已经集齐了三块地图残片。
最后一块，在一座破败的建筑里。
那建筑像是古代的驿站，土墙塌了一半，屋顶漏着大洞。门虚掩着，里面黑洞洞的。
李舒夷推门进去。
里面有人。
七八个人，围成一圈坐着，中间点着一堆篝火。
是其他玩家。
光头大汉也在里面，看到她进来，脸色变了变。
“是你？”
李舒夷没理他，目光扫过那些人，最后落在角落里一个人身上。
是个年轻男人，穿着白衬衫，戴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但他怀里抱着一块铁牌——正是她要找的第四块地图残片。
“那个，”李舒夷指了指他怀里的铁牌，“给我。”
年轻男人愣了愣，然后摇头。
“这是我的。”
“我可以用东西换。”
年轻男人还是摇头。
光头大汉在旁边冷笑：“小姑娘，那是我们队找到的。想要，可以，拿东西来换——但你得先过我们这一关。”
他站起来，身后几个人也跟着站起来。
李舒夷看了他们一眼。
六个。
加上光头大汉，七个。
她回头看了一眼门外。
顾长渊飘在外面，完全没有进来的意思。
行吧。
她转回头，看着光头大汉。
“你想怎么过？”
光头大汉嘿嘿一笑，提着刀往前走了一步——
然后他停住了。
因为他看到李舒夷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那些干尸的牙齿。
一把。
至少二十颗。
【荒原干尸的牙齿：C级材料，可用于兑换积分或制作道具。单颗价值50积分。】
光头大汉的瞳孔缩了缩。
二十颗，就是一千积分。
这个新人，哪来这么多？
“这些够吗？”李舒夷问。
光头大汉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够，”他说，“当然够。但不止这些——你身上还有别的吧？”
他朝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
七个人，把李舒夷围在中间。
李舒夷看了看他们的站位。
都是普通人。
没有练过武的，没有修过真的，纯靠道具和人数。
她叹了口气。
“我本来想好好换的。”
光头大汉冷笑：“好好换？这副本是竞争的，只有一个出口。你以为换了地图碎片就能出去？其他人怎么办？”
李舒夷看着他。
“那是你们的事。”
“所以啊，”光头大汉说，“与其让你出去，不如把你留在这儿。你那些东西，反正也是白捡的——”
话没说完，他眼前一花。
然后他的刀没了。
李舒夷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他的刀，看着他。
“你刚才说什么？”
光头大汉张了张嘴。
他想喊人，但那些人全躺在地上了。
什么时候躺下的？
他怎么没看见？
李舒夷把刀扔在地上，走到角落里那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面前。
年轻男人已经吓傻了，抱着铁牌的手在抖。
李舒夷蹲下来，看着他。
“给我。”
年轻男人拼命点头，把铁牌递过去。
李舒夷接过铁牌，把四块残片拼在一起。
地图完整了。
出口的位置标记在东南方向，离这里大概二十里。
她站起来，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人还躺在地上，不敢动。
“这个副本的出口只有一个，”她说，“但你们有两天时间，够用了。”
然后她消失在门外的风沙里。
顾长渊飘在她身边，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开口：“你上辈子是做什么的？”
李舒夷没回答。
风沙中，她的背影走得很稳。
两天后，李舒夷找到出口。
是一扇光门，立在荒原的尽头，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她走进去。
【恭喜您通关副本：死亡荒原】
【评分：S（完美通关）——单人通关，击杀数37，找到隐藏出口】
【获得积分：15000】
【当前总积分：23000】
白光闪过，她回到主神空间。
顾长渊也跟了进来。
“接下来去哪儿？”他问。
李舒夷看了看光屏。
【检测到您有未完成的S级副本：鬼王的新娘】
【是否进入？】
她点了“是”。
转头看顾长渊。
“去你那儿。”
顾长渊愣了一下。
“本王的宫殿？”
“嗯，”李舒夷说，“还有件事没做完。”
顾长渊想问什么事，但李舒夷已经走进传送门了。
他只好跟上。
血红色的宫殿，空荡荡的。
墙上的夜明珠没了，桌上的金器没了，角落里那个古董花瓶也没了。
顾长渊看着自己的宫殿，心情复杂。
李舒夷站在大殿中央，四处看了看。
“你在这儿住了多少年？”
“八百年。”
“不腻？”
顾长渊沉默。
腻？
怎么会不腻。
但他出不去。
他是这个副本的Boss，被困在这里，只能等人进来，然后吓死他们。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八百年。
李舒夷看着他。
“想出去吗？”
顾长渊愣住了。
“你说什么？”
“想出去吗？”李舒夷重复，“离开这个副本，去别的地方。”
顾长渊张了张嘴。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是鬼王，是这个副本的王，离开副本……那他还是鬼王吗？
“能出去吗？”
“不知道，”李舒夷说，“但试试又不亏。”
顾长渊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问：“为什么要帮我？”
李舒夷想了想。
“因为你长得还行，当跟班不丢人。”
顾长渊：“……”
他觉得自己应该生气，但又生不起来。
“怎么试？”他问。
李舒夷走到大殿中央，抬头看着天花板。
那里，隐约有一道光。
和她之前在那个D级副本Boss身上看到的光一样。
“你的门，”她说，“在上面。”
顾长渊看着那道光，愣了很久。
那是他的门？
他在这里住了八百年，从来没见过。
“只有想走的人才能看见，”李舒夷说，“你之前不想走，所以看不见。”
顾长渊沉默。
他现在想走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如果继续留在这里，下一个八百年还是一样。
他看向李舒夷。
那个人类少女站在大殿中央，等着他的答案。
“如果我走了，”他问，“你怎么办？”
李舒夷挑眉：“什么怎么办？”
“你的跟班没了。”
李舒夷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确实是笑。
“你走了，我再找一个。”她说，“但你要是想留下，也行。”
顾长渊看着她。
八百年来，第一次有人跟他说“你要是想留下，也行”。
不是威胁，不是命令，只是一个选择。
他忽然觉得，这个人类也没那么讨厌。
“……我跟你走。”他说。
李舒夷点点头。
顾长渊深吸一口气，朝那道光走去。
每走一步，他的身体就在变淡。
走到光门前的时候，他回过头。
“李舒夷。”
“嗯？”
“我叫顾长渊。”
李舒夷看着他。
“我知道。”
顾长渊笑了笑。
然后他走进光门，消失了。
大殿空了下来。
只剩下李舒夷一个人。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光消失的地方。
半晌，她开口。
“走了也好，”她自言自语，“省得天天飘着碍眼。”
然后她转身，朝门外走去。
走了两步，她停下来。
光屏在她面前弹出：
【恭喜您完成隐藏副本：鬼王的新娘】
【通关方式：特殊——鬼王自愿离开副本，放弃Boss身份】
【获得积分：50000】
【获得特殊道具：鬼王令】
【效果：可召唤鬼王顾长渊协助战斗，每日限一次】
李舒夷看着那个道具，嘴角微微上扬。
还行。
不亏。
她收起鬼王令，走出宫殿。
外面是一片灰蒙蒙的空间。
顾长渊站在那儿，等着她。
他已经不是鬼王了。
没有那些黑气，没有那些威压，就像一个普通的古装男人，长发束起，负手而立。
看到她出来，他微微颔首。
“去哪儿？”
李舒夷想了想。
“下一个副本，”她说，“还差七万多积分。”
顾长渊看着她。
“你这么着急赚积分？”
“嗯，”李舒夷说，“有个功法要十万，我想要。”
顾长渊没再问。
他飘在她身侧，一人一魂，朝下一个传送门走去。
身后，那座空荡荡的宫殿渐渐消失在雾气中。
八百年，结束了。
新的开始，才刚刚开始。
【第一章·完】
【积分累计：23000+50000=73000】
【距离九转魔功还差：27000】
【下一章预告：B级副本·幽灵鬼船，以及那个自称认识李舒夷的神秘玩家……】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这副本，我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