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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44章 书中自有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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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两日,到了旬假。
衔华书院每十日旬给假一日,逢春闱、揭榜、春种、百花节、端午中秋等重要节日也会安排休沐,方便学子回家团聚帮忙或是散心怡情。
此刻,天色已明,又逢夏初,微热的日光从窗格子中透了进来。崔见月早已收拾完毕,准备去锦心绣阁中上一批新货。这两日夜里,她和陶宛宛温习完书后忙着绘制、赶工四人的新衣裳,唐甜也在店里帮忙缝制了不少花样子和小配件,三人忙的昏天黑地。
书院外市肆繁华,崔见月换了身鲜亮的珊瑚红苏绣裙,外罩暖黄绣纹的小衫,整个人显得又干练又明媚,像是迎着日头炸开的红海棠。
她正快步赶路,背后新缝的小包装的鼓鼓囊囊的,全是这些天赶工出来的当季样品。陶宛宛昨夜又熬了个通宵,因此崔见月打算让她多睡会,这种送样品的小事就不叫她一起了。
紧赶慢赶,总算快走到锦心绣阁。
忽然前方一阵骚动。
一群行人大打出手,偏巧堵在了她要去店里的路。
“让让,让让!”还未站定,几名妇孺又推搡着挤开崔见月,纷拥往前方赶去。她不欲生事,便退到路侧的地方准备从人群空隙中钻出去。
“今日晩枝大夫又出诊啦!”队伍中有人道。
“太好了,我的孩子有救了!天可怜的。”崔见月闻声看去,正是刚刚不小心推开她的一名大娘子。她怀中抱着一个孱弱的女婴,时不时咳嗽几声,显然病的很重。
“是啊。晚大夫医术高明,又不收药钱,真是菩萨在世啊。咱俩的孩子都有救了!欸,谁让我们的孩子都没有投个好胎啊。”站在大娘身侧的伙伴牵着个小男孩说道。
“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崔见月忍不住心道。
“来啦!来啦!”
排队的人群欢呼起来,越来越多的人都往前面挤去,崔见月见状护住小包往旁侧闪了闪。
忽然一道清冷的女声传来。
“各位不要挤,别伤着了。”
崔见月顺着声音看去,眼前仿佛一抹雪色,一名身穿白练锦裙、手提药盒的女子从桥洞下拾级而上。她的身后跟着两名双髻侍女,一人提着纸笔,一人拎着简易木板。
“每个人都有份。”
这名女子又出声道。
她的脸上蒙着细纱,只露出一对干净澄澈的美目,说话时声音清泠泠的,犹如冰玉相击,再加之人疏疏淡淡,有种说不出来的出尘气质。队伍顿时安静下来,不再做声。
崔见月心想,看来她就是她们说的晚枝大夫了,好仙啊。她的目光又忍不住停留在那名女大夫身上。
这时,拎着木板的侍女三下五除二就将木板搭成一张粗糙的诊桌。那名叫“晚枝”大夫将药盒放在桌上,开始了今日的义诊。
很快,人群动了。最先上来的竟是那位抱着咳嗽女婴的大娘。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晚大夫!求求您看看我的孩儿,已经咳了月余了,每逢夜间情况便比现在更严重些,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情绪激动,仿佛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夫家不喜欢女婴,总说是个赔钱货,根本不愿意出钱给女儿看病,她只好偷偷将头上唯一的钗子当掉换了些药钱,可服了几帖还是没有效果。
话落,“晚枝”大夫嗯了一声,声音凉凉的,轻轻的,却又带着让人平静信赖的魔力。“这位姐姐不要急,把孩子抱过来让我看看。”
“欸。”大娘赶忙上前。
只见“晩枝”大夫轻轻伸出葱管般纤长的手指,搭在女婴的腕上凝神片刻,又探了探额头,仔细问了大娘好些咳嗽时的具体症状、平日患者的吃食、发作时长等等。
“萍儿!”被叫到的双髻丫头走到夫人身边。
“桔梗、贝母、麻黄、杏仁各半两,橘皮一分,以温生姜汤调下半钱,日三服。”女子道。
那名唤作萍儿的侍女随着夫人报出的药名在盒中麻利地抓出所需的药材,调配好放入药包给夫人检查,待她看过无误后便递给站着的大娘。“大娘子,拿好了。”
“欸欸欸!谢谢晚大夫!谢谢小娘子!”抱着女婴的大娘将救命药塞好,热泪盈眶。“天可怜见的,菩萨现世啊!”
她欲要磕头,被萍儿拦下。
“快回去吧大娘子,早点把药给妹妹服下!”
“谢谢...谢谢!晚大夫!”大娘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崔见月也看的心里暖暖的。晚枝,名字也好听,人也漂亮。她刚刚站着的时候问了一嘴排队的人,得知这名晩枝大夫每月会无偿义诊两次,心地好善良啊。
她又恋恋不舍地看去,恰逢微风拂过,掀起细纱一角,日光照在那名女大夫的下半张脸上。只见纱下的皮肤洁白细腻,唇色薄红,如山间新雪。
崔见月的目光顿时移不开来。
不知为何,她很喜欢这位晩枝娘子。她又呆呆看了一会,忽然想起这趟出门的缘由,于是从人群中猫着腰钻回了锦心绣阁。
她甫一开门,坐在椅子上绣花袋的唐甜便迎了上来,甜甜地姐姐、姐姐叫了起来。崔见月摸摸丫头的小脑袋。
“吃过饭了吗?”
“吃了吃了!”
唐甜从后房中端出一碗大肉包。“姐姐,我给你留了一个!”
她笑着将肉包塞到崔见月的嘴边。崔见月弯弯唇,一面就着她的手将肉包咬到嘴里,一面将背后的小包脱下来,忙碌又细致地将新绣出来的夏季样品整齐地挂在展架上。
这一个月发生了很多事情。
唐甜从原先的干瘦小孩被养的脸上终于有些肉了,人也变得开朗了许多。而崔见月则是废寝忘食地读了很多经商要义的书籍,脑子里时常冒出很多新的想法。
这个展架,就是她前几日古翻阅古书得来的灵感。
《周礼》中有云:“陈肆辨物。”意在将所卖之物按类陈列,以便官宦治理。那她能不能根据春夏秋冬出一些衣服的绣样,不肖很多,挑几件精品摆放在店内的展架供人眼见为实呢。
崔见月有了灵感后,立马和陶宛宛提了起来。宛宛一听,也很是支持。两人说干就干,用韩家订单赚到的银两拨了一点请匠人打造了一批横木杆放在店中。
没想到短短几日,来店里定苏绣衣裳的姑娘还真多了不少!
初尝成功,崔见月的干劲更足了,笑着将书本捧在怀中,摇摇头学着之乎者也的样子道:“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啊!”
一炷香后,待崔见月挂完所有的夏日新衣后,她站在门槛旁歇一会准备回书院给陶宛宛帮忙,毕竟邹尚书的宴会没有几日了。
唐甜这丫头聪明机灵,不仅绣工学的快,招呼客人也很有一套,留她在店里很是放心,当然崔见月和陶宛宛也给她长了一倍工钱。而唐甜知恩图报,怎么也不肯收下,最终好说白说才收了下来,然而做事的时候更加上心勤快了,俨然已经将这里当成了自己新的家。
日光暖暖晒在崔见月的脸上、身上,她看着远处郁郁葱葱的绿茵,垂柳穿花,觉得现在的日子真是太有盼头了。
然而,一阵嘈杂声打破了这份静谧。
“谁是晚枝!谁?”
伴随着哭哭啼啼的女声,一名痞气的男子拽着娘子和脸色发黑的男孩寻仇般走来。那男孩脸色乌黑,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梗着脖子含糊呜呜。而那位娘子则是哭的心肝都要哭出来似的,不住道:“我那可怜的儿啊!”
“儿啊!”那神情,活脱脱似刨了命根子一般。
“晩枝!你还我儿!我吃了你给的药,结果孩子不仅没好,反倒成了这番模样!”那男子痞里痞气,恶狠狠道:“赔钱!赔钱!”
他大力推搡着排队的人,一边推一边吼道:“你们还敢让这个婆娘看病!当心医死了人!”
崔见月心中一紧,记挂着晚枝女子的安危,脚不由自主地就走出了锦心绣阁。
却不料。
人群不仅没有闪开,反而一拥而上挡在大夫面前。
“你干什么!不准伤害晚大夫!”
“我干什么!”那男子气焰更加嚣张,撸了撸袖子道:“当然是讨个说法!今日晚大夫若是不给我赔钱,我就站在这不走了!”他抄起背上的一把尖刀,威胁道:“刀剑无眼,这位说话的兄弟小心些!”
“你你你!”那名挡在人群前列的胖男人虽有些害怕,然而还是不肯离去。晩枝大夫多次有恩与他,他不是不懂感恩的人!同他一样站着的有妇孺有男子,他们都有一个特点,那便是受过晚大夫的救治之恩。
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他们感念她的好,也愿意为她挺身而出。
就这样,他们形成了一座密不透风的人墙,叫对面的男子再也不得半步。
一声嗤笑。
“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持着尖刀的男子拎起男孩,猛然道:“那便别怪我心狠了!”
崔见月一惊,心提到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