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舞帆》山楂丸紫

28、第28章 车站 还是记忆里

　　第二十八章车站

　　文/山楂丸紫

　　寒假第一天，清晨的北京南站天光大亮，晨雾还未彻底散尽。

　　春运的人潮尚未席卷全城，但各大高校集中放假，学生流已经填满了整个候车大厅。检票口前排着蜿蜒长队，行李箱滚轮擦地的声音、广播播报声、人群细碎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充斥着归家的松弛与喧嚣。

　　四人队伍不急不缓地往前挪动。顾思雨拖着硕大的行李箱，轮子碾过地面缝隙发出咕噜的声响，兴冲冲走在最前面，俨然带队队长的模样。周念紧随其后，一身轻便穿搭，只背了简约的双肩包，手里还捏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书，哪怕赶路也不肯放下书页。孟晚最为轻便，只拎着一只小巧的手提袋，步履从容，走在队伍最后，安静随行。

　　阮星禾肩上挎着帆布包，包里装着简单的换洗衣物，还有那台被她妥帖收好的旧MP3。包体轻盈，却坠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
　　心事，是她悄悄带回故里的念想。

　　检完票穿过闸机，顾思雨回头挥着手催促：“跟上跟上，别掉队！”

　　阮星禾轻轻应了一声，抬步加快脚步，跟上前方三人的身影。

　　站台晨风微凉，裹挟着冬日独有的干燥凉意。开往温南的高铁缓缓驶入站台，车身银白透亮，稳稳停靠在轨道边。四人依次上车，找到座位落座。阮星禾挑了靠窗的位置，落座后下意识看向窗外。

　　列车缓缓启动，驶出站台。窗外的华北平原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里，视野空旷辽阔，荒芜的冬色层层向后倒退，城市建筑渐渐褪去，最终化作一片模糊的远景。

　　列车缓缓启动，驶出站台。窗外的华北平原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里，视野空旷辽阔，荒芜的冬色层层向后倒退，城市建筑渐渐褪去，最终化作一片模糊的远景。路途漫长，车厢平稳前行，周遭人声嘈杂，却奇异地衬得她心底愈发安静，安静得足够让那些被刻意压下的思绪，一点点翻涌上来。

　　阮星禾抬手，从帆布包里拿出那台MP3。

　　她没有开机，也没有戴耳机，只是静静将它拢在掌心。漆黑的屏幕映不出任何光影，机身侧面那块常年被摩挲、掉漆凹陷的位置，恰好贴合着她的指腹，熟悉的触感经年未变。这是她藏了数年的习惯，也是她独有的、无人知晓的念想。

　　离开温南的这几个月，她很少主动想起过去，认真练功、踏实上课、好好生活，把日子过得规整又平静，像把所有心事都妥善封存。

　　可一旦踏上归程，去往那座承载了全部青春的小城，那些刻意压下的细碎情绪，便再也藏不住了。

　　她不由自主想起期末周的那个群消息。

　　苏溪月热闹的通知、朋友们纷纷的回应，唯独傅时凛的对话框，始终空白沉寂。他向来如此，冷淡、疏离、不喜热闹，从不参与众人的扎堆闲谈。可这是温南一中的校友返校日，是属于他们共同的旧时光。

　　他不回消息，是没空，是不在意，还是……根本不打算回来？

　　这个问题在心底轻轻盘旋，不尖锐、不汹涌，却细细密密地缠着她。她不敢深想，也不敢放任自己抱有期待，怕落空，怕自作多情，怕这场跨越数月的奔赴，到头来只是她一个人的一厢情愿。

　　她明明已经长大了，褪去了高中时的怯懦莽撞，站在舞台上可以从容自若，面对旁人的示好也能清醒果断。可唯独面对傅时凛，她永远克制又被动，连一场重逢的期许，都只敢藏在掌心的旧机器里，藏在无人窥探的沉默里。

　　这台MP3陪她熬过了无数个独处的日夜。从前是高中晚自习的枯燥刷题，后来是大学异地的孤独时光。里面的旋律早已烂熟于心，每一段音符，都是她悄悄留存的、关于他的碎片。她带着它回温南，潜意识里，也是在带着自己藏了数年的心事，奔赴一场未知的相遇。

　　前路漫漫，窗外冬景不断后退。离温南越近，心底那点微弱的悸动就越清晰。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不知道能不能见到他，不知道再见面时，两人又会是怎样的模样。

　　她唯一能确定的是，自己心底从未真正放下。

　　只是这份心意，太轻、太静，只敢藏于心底，不敢外露分毫。

　　身旁的孟晚余光瞥见那台旧MP3，眼底了然，却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她默默将座椅靠背轻轻调后一点，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双眼闭目养神，留给阮星禾足够安静的独处空间。

　　车厢后排热闹正好。

　　顾思雨闲不住，不知从行李箱夹层里摸出一副扑克牌，兴冲冲拽着看书的周念凑局，非要拉着她玩最简单的抽王八。

　　周念拗不过她，只能放下书本配合。她全程面无表情，抽牌、出牌、扣牌动作利落冷静，气场沉稳，连赢三局，把顾思雨打得节节败退。

　　顾思雨气得把纸牌轻轻拍在小桌板上，一脸不服气：“我艹，周念，你是不是偷偷学了什么概率统计算法？专门用来坑我是吧！”

　　周念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平淡直白：“抽王八不需要算法，是你的情绪和表情太明显，想输都难。”

　　前排闭目养神的孟晚听到这话，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弯了一下，转瞬又恢复平静。

　　车厢里一静一动，松弛刚好。有人喧闹打趣，有人静默沉思，漫长的车程被温柔拉长。

　　不知过了多久，列车温柔的广播声清晰响起，打破车厢内的细碎氛围：“前方到站，温南站，请下车的旅客提前整理行李，做好准备。”

　　温南。

　　熟悉的两个字落入耳中，阮星禾掌心微收，轻轻将MP3放回帆布包，拉好拉链。她转头望向窗外，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熟悉的站台缓缓闯入视野。冬日的温南依旧萧瑟，站台两侧的梧桐树早已落尽枯叶，光秃秃的枝丫向天空舒展，利落又冷清。枝桠间挂着几盏红灯笼，是去年除夕前居委会统一布置的装饰，历经一整年的风吹日晒，鲜艳的红早已褪成浅淡的橘粉，边角微微发白，却依旧固执地挂在枝头，守着岁岁年年的归人。

　　列车缓缓减速、停靠。

　　阮星禾轻轻深吸一口气。

　　阔别数月，温南，她回来了。

　　四人拖着行李走出出站口，室外微凉的风扑面而来，带着小城独有的松弛气息。

　　顾思雨仰头深吸一大口空气，随即眨巴着眼睛点评：“这就是温南的空气？感觉和北京差别不大啊……不对，仔细闻，多了一股子淡淡的火锅牛油味！”

　　阮星禾闻言，刚要笑着接话，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清亮又中气十足的呼喊，穿透人流的嘈杂：“阮星禾！”

　　熟悉的声音猝不及防撞进耳朵。阮星禾应声转身。

　　苏溪月提着两杯奶茶，从出站口另一侧快步冲过来，步伐轻快，伸手一把抱住阮星禾，力道十足，怀里的奶茶都跟着轻轻晃动，险些洒出来。

　　短暂的拥抱过后，苏溪月松开她，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遍，语气带着满满的心疼与熟稔：“我去，你怎么瘦了这么多？是不是天天练舞太累了？还是燕华食堂伙食不行？我就说你平时太挑食，得多吃饭——”

　　絮絮叨叨的关心过后，她才注意到阮星禾身后站着的三个陌生人，立刻切换自如的社交模式，笑容明媚又大方：“这都是你室友吧！你们好呀，我叫苏溪月，星禾高中最好的闺蜜，专属死党。”

　　顾思雨立刻竖起大拇指，一脸佩服：“行啊，你这自我介绍也太利索了！我顾思雨，这是周念，这是孟晚，我们四个一个寝室的。”

　　几人简单寒暄过后，苏溪月收回目光，重新落回阮星禾身上，语气自然带出此行的重点：“大家基本都到齐了，就差你了。”

　　话音顿了顿，她眼底掠过一丝微妙，压低声音补了一句：“还有傅时凛。他群里消息也没回，到现在人影都没见着，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来不来返校日。”

　　风从出站口吹进来，掀起门口的布帘，轻轻晃动不止，带起细碎的风声。

　　阮星禾闻言，脸上没显露出任何情绪，没有失落，没有期待，只是安静垂眸，弯腰拎起脚边的帆布包，指尖轻轻攥紧了包带。
　　她没有回答，也没有追问。

　　一行人跟着苏溪月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冬日的风掠过街边光秃的梧桐，卷起地上细碎的枯叶，远处老街方向隐约飘来淡淡的火锅香气。

　　还是记忆里独属于温南的冬天。

　　风物依旧，旧城未改。

　　只是有些人的归期，依旧悬而未决。

　　——第二十八章·完——

作者有话说

还有傅时凛。他群里消息也没回，到现在人影都没见着，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来不来返校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