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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九月 北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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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岸舞帆第二卷
第二十一章九月
文/山楂丸紫
踏出燕华舞蹈学院的校门,我站在开阔的主干道边。道路两排行道梧桐是北方独有的模样,比温南的梧桐更为低矮敦实,枝叶厚重,层层叠叠的叶片覆着沉静的绿意,裹挟着九月初秋的微凉风意。我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我只知小许素来沉稳冷静,遇事向来从容有度,可此刻话语间是我许久未曾见过的失态模样。我心头一紧,快步坐进车里,连声催促司机尽快赶路。一路疾驰,车停稳后我匆匆下车。临街的写字楼前早已围得水泄不通,围观人群层层攒动,相机快门声此起彼伏,大批记者堵在正门,气氛紧绷又嘈杂。我避开喧闹的人群,绕至僻静后门,快步走进昏暗的楼梯间,脚步急促地拾级而上,片刻便抵达三层。
舞蹈工作室坐落于走廊最深处。我抬手推开那扇厚重的复古木门。这扇门向来隔绝外界纷扰,守着一室安静,可今日室内却挤满了人,所有人层层围聚在中央,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人群缝隙里,我一眼就望见了穿浅棕色卫衣的小许。她也即刻看见了我,紧绷的神色稍稍松动,拨开人群快步走到我身侧。
“你终于来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难以掩饰的急促。
“到底出什么事了?”我沉声追问,心头的不安层层翻涌。
几十分钟前发生的事,被她用极快的语速匆匆复述。纷乱的语句涌入耳畔,我来不及尽数听清,可男人、皮衣、伤疤这几个刺眼的关键词,却精准撞进脑海,瞬间勾出一个尘封已久的人影。我低头扫了眼手机时间,心底骤然一沉——算着时日,那个人,的确该出来了。
我压下翻涌的心绪,简单安抚了小许两句,侧身挤进拥挤的人群中央。视野豁然开朗。正中央,一个男人手持利刃,情绪癫狂激动,嘶吼着点名要见我,眼底满是偏执与戾气。
“王秩琪,我在这里。”我上前一步,声音清亮镇定,直直对上他疯狂的目光,“有事冲我来,别冲动,别伤害任何人。”
听见我的名字,男人紧绷失控的动作骤然一顿,躁动的情绪稍稍平复,握着刀的手松动了几分。他抬眼看向我,嘴角扯出一抹阴恻恻的笑,嗓音尖锐又刺耳,带着出狱后不甘的戾气:“阮星禾,没想到,我出来得这么快吧?”
我强压下心底翻涌的寒意与波澜,语气克制又冷沉:“王秩琪,你到底想干什么?三年前的教训,难道还不够深刻吗?”
提及过往,男人骤然失控,仰头发出一阵张狂又怨愤的大笑,笑声里满是不甘与滔天恨意:“三年前?你还好意思提三年前!当年如果不是你们,如果不是傅时凛,我怎么会落得那般下场!”
一旁的小许见状,立刻厉声呵斥,出声震慑:“喂!我们早就报警了,你立刻放下武器,别一错再错!”
王秩琪瞥了她一眼,缓缓垂下手,将刀刃微微垂下,语气带着几分偏执的自嘲:“放心。我好不容易出来,不会再走鱼死网破的绝路。”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我身上,带着戏谑又阴狠的试探,缓缓开口:“对了,傅时凛,他人呢?怎么没陪在你身边?”
我瞬间语塞。不是无言以对,只是心底积压已久的酸涩、委屈与怅然一旦脱口而出,只会沦为他口中的笑柄,换来无休止的嘲讽。片刻的沉默后,我抬眼迎上他的视线,语气强硬:“这好像不是你该操心的事。”
“确实不关我的事。”他眼底戾气翻涌,神色紧绷,字字句句都裹着压抑多年的恨意与无奈,“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大概就是替那个姓魏的擦尽了烂摊子。”他喉结滚动,声音低沉苦涩:“可我别无选择。不那么做,我弟弟的学费、我奶奶的医药费,谁来承担?我去哪里凑那笔救命钱?”
我心头巨震,满脑疑惑,下意识追问:“什么姓魏的?什么替人擦屁股?你当年入狱,不是因为校园欺凌、间接致人受伤吗?”
听见我的疑问,他低低嗤笑一声,眼底藏着意味深长的深意:“原来如此。看来,他从来都没有告诉过你。”他眼底藏着未尽的秘密,似乎还要继续说下去。可话音未落,楼道间便传来整齐急促的脚步声,大批警察迅速涌入室内。两名警员上前,利落扣住他的手腕,冰冷的手铐咔嗒上锁。
“王秩琪,你涉嫌扰乱公共秩序、制造社会恐慌,现依法对你传唤问话,跟我们走一趟。”话音落定,王秩琪被警察当场带走。
人群散去,喧嚣渐息,可他最后那句带着深意的“他从来都没有告诉过你”,却像一道魔咒,反复萦绕在我的耳畔,死死卡在心底,挥之不去。无数细碎的疑点骤然翻涌,拼凑成一团迷雾,笼罩在心头。我怔怔立在原地,不受控制地坠入回忆,回溯三年前的所有过往。
『2022年秋,距今三四年之前』
此刻,我拖着沉甸甸的行李箱,踏入燕华舞蹈学院的校门。门外人潮涌动,各地新生与陪同的家长络绎不绝地往外涌。北方的九月,和我从前待的温南截然不同。单看主干道两侧的梧桐便能分辨,京城的梧桐生得低矮敦实,层层枝叶厚重繁茂,少了南方树木的纤细舒展。昨日在街边买了一袋橘子,果皮偏厚,色泽也浅淡些,我打算回宿舍再慢慢尝。录取通知书、个人档案、准考证与一寸证件照全都收在档案袋里,被我稳稳攥在左手。
不远处一栋教学楼前传来清晰的呼喊:“大一新生到这边报到!”我正要拖着箱子循着声音过去,一阵秋风骤然卷来,身子微微一晃,手中的档案袋脱手,直直滑出几米开外。我慌忙弯腰想去捡拾,一道高大身影先一步拦在了我面前。我垂着眼,只看清对方身形挺拔,内搭衬衫,外搭合身西装。
“学妹,你的东西掉了。”他声线低沉温润,音色有几分像傅时凛,可我只听一句,便确定不是他。
“多谢。”我礼貌应声,伸手接过他递来的档案袋,直起身。眼前男生气质成熟稳重,想来绝不会是同届新生。
“你好学妹,我叫赵竞,大二流行舞专业。”
“阮星禾,芭蕾舞新生。”
赵竞没有立刻离开,似乎还有话想说,一道熟悉的嗓音陡然插了进来,打断了他的话。
“喂,同学,我妹还要去办报到手续,想搭讪不如改天再来,行吗?”是阮星竹。
我抬眼看向他,略带埋怨:“你去哪了,怎么来得这么晚?”
阮星竹略显窘迫地挠了挠后脑勺,随口搪塞:“刚才在校外随便逛了逛。”转瞬又正色,看向我手里的档案袋:“材料都备齐了?”
“都准备好了。”我翻开档案袋给他看,“录取通知书、身份证复印件、准考证,还有一寸照片全都在里面。”
“那就没问题。”一旁的赵竞还站着没动,阮星竹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你还不走?真是什么人都有。”赵竞见状,只好转身离开。
我跟着阮星竹走到新生报到处登记完毕,负责接待的老师笑着叮嘱:“军训服去宿舍楼楼下领取。欢迎来到燕华!”办完手续,我们一同往宿舍楼走去。我自觉已经是独立的大学生,再三让哥哥放心不必陪同,阮星竹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的话,便转身离开了校园。
我独自一人沿着校道往前走,慢慢打量、熟悉着这座新学校的布局与建筑样貌。燕华的校园并不刻意堆砌花哨造型,整体是规整利落的围合式结构,干净大气,条理清晰。校门主入口正对庄重的行政楼,左右区域划分分明,一侧是井然有序的教学区,另一侧是配套完善的生活区,楼宇合围之间,留出一片开阔敞亮的中心广场,是整座校园的核心。校内建筑风格统一清冷素雅,墙面以浅灰色石材铺就,搭配利落的深色玻璃幕墙,质感沉静高级,很符合艺术院校的气质。道路旁整齐立着一整排校园公告栏,顺着生活区的林荫小道往深处延伸,路的尽头,便是错落排布的学生宿舍楼。
—第二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