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桃源游戏种田的那些事》是袅不是鸟

73、不要过分脑补 原以为播种

　　看着眼前的巨大萝卜精怪，穆晚不禁暗暗咂舌。只见它的身形高阔如同石碑，头顶除了葱郁的叶子，还垂挂着一朵花，胸前挂着一颗泛着柔光的光珠。虽然缀着一把胡须，可表皮光滑舒展，看不出多少褶皱。扶光曾与她说过：小萝卜身体的褶皱如同人的皱纹一般，皮表褶皱愈多，便代表着年岁愈长，这位大长老既无甚褶皱，想必修为极深。

　　这便是白日里扶光说“还要去个地方”，要带她来见的人——萝萝山如今的大长老。

　　穆晚知道它。在游戏中，它藏身于“念”境中的树洞里，能产出加速农作物、蒲公英小队、生产作坊效率和飞鸟订单铜币的神奇材料。简单来说，便是加持萝萝山的一层增益。只是在这个世界有了些许改动，它不在溪流边的树洞中，而是移到了另一侧山峰的萝卜洞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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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完河灯后，扶光先送陶陶和虎子回到院中。他弯下腰细心叮嘱了一番，让两人好好看家、不许胡闹，陶陶格外乖巧地应下了。扶光这才提起竹篮，带着穆晚与货郎往另一侧山峰走去。

　　过了桥，穆晚便望见了福来、万三还有几只蓄着胡须的萝卜守在桥头，身后跟着几只年轻的小萝卜，手里提着小灯笼，像是已经等了许久。

　　“接下来要祭奠萝萝山的先人，这是我们守山人需要做的事。许是会有些累，啊晚若觉得不适，记得开口。”扶光拉着她的手，声音轻柔地叮嘱道。

　　穆晚点了点头，轻声说了一句“好”。

　　她原以为接下来会是繁琐冗长的仪式，却见扶光从竹篮里取出两把香火，分别递给她和货郎，温声解释：“接下来跟着福来和万三它们的步子走，它们放下果子的地方，我们便插上香火。”

　　于是穆晚跟在几只小萝卜身后，沿一条蜿蜒的山间小径慢慢前行。走三步，蹲下，插一炷香，再起身走三步，再蹲下......一路插过来，直到尽头一座雕着小萝卜形状的石洞前，才把剩余香火齐齐插在洞口。

　　进了洞，眼前豁然一亮。山洞上方凿着按星图走向排列的孔洞，日光与月光顺着那些孔眼漏下来，落在下方一棵棵结着发光果实的树上。那些果实穆晚认得——萝果，小萝卜间流通的货币，也是它们赖以存续的食物。

　　穿过那片萝果果林，便到了一方清澈的池水旁，池水中央，静静地坐着那位身形巨大的大长老。

　　扶光上前，与大长老叽里咕噜地说了几句萝卜语，语速不快，像是平日在长辈面前恭敬问安的小辈。大长老垂眼听完，慈和地用爪子轻轻抚了抚穆晚的头顶。那爪子覆下来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安稳。

　　随后三人便跟着福来几只小萝卜，在形似萝卜祖祠的洞室里恭敬地祭拜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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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去的路上，夜色笼着整座山，山道两侧的草叶上凝着薄薄的露水。

　　穆晚侧过头，看着身旁提灯照路的扶光。他的侧脸被灯火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眉目间平和温润。扶光今晚带她过来，大约便是让她这位“新晋”的守山人祭拜一下萝萝山的先人，顺便让她真切地看一看这座山的根基所在。

　　回想先前的种种，其实扶光早已给过她暗示了。炎热的五月，他提出给她换房间，带她去看冰窖的时候，曾说过“穆姑娘凭空出现在仙女湖，定然是与萝萝山有特别的缘分。”

　　若不是昨晚她意外进入梦境，或许扶光还会这般不急不缓地，一步一步引导她，让她慢慢地接受守山人这个身份。

　　这人行事果然如他的性格一般温和，待人都是温水煮青蛙的路数，缓得让你不知不觉便走到了他要你去的地方。

　　想到这里，穆晚又忍不住看了一眼他的侧脸。

　　在梦境中见到的那个青涩的、眼底还带着少年气的扶光，与眼前这个历经百年岁月沉淀后从容平和的扶光，在穆晚心里慢慢叠成同一个人的影子。他做这些祭祀的事情早已轻车熟路，插香、摆供、与大长老对话，每一步都像刻在骨子里的习惯。她忍不住想，当年那个刚刚踏上萝萝山、面对百废待兴山头的少年扶光，心里是怎样想的呢？

　　他一个人走过了那么长的路，才把这片山头一寸一寸地点亮成如今的模样。

　　山风穿林而过，灯笼里的烛火轻轻晃了晃。穆晚的指腹蹭了蹭那只紧握着她手的手背。扶光侧身看向她，眼眸里映着摇曳的灯火，温声问：“可是头有些晕？”目光在她额头的伤处停了一停，他把手中的灯笼往上提了提，好让光照得更清楚些，“等会儿回去，啊晚先洗漱，我给你涂药。”

　　看着这样的扶光，穆晚到嘴边的问题忽然就问不出口了。她浅笑一下，忽然凑近他，俏皮地眨了眨眼：“好。那就麻烦扶光了。”总归往后她会陪在他身旁。

　　货郎走在后方，看着前面两人紧握的手，又看见扶光侧身望向穆晚时满眼的笑意与柔情，眼里也不由盈满了笑意。

　　这样很好。几百年了，他也曾劝过扶光，要不要与他换一换，出去外界游历一番。可扶光显然更愿意留在萝萝山上，偶尔出去也待不上一两个月便回来了。如今多了穆晚陪在他身边，或许这次会变得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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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元节过后，祭祖的仪式一完，扶光以穆晚额伤未愈为由，不让她下地干活和发订单。穆晚也不争，转头便投入到晒秋的农忙里。

　　扶光虽然在第二峰开辟了一片专门的晒谷场，但还是拿了一些稻谷与农作物到一峰院里，摊在竹晒匾里晒着，晒好了便收入地窖中。江南的冬天湿冷，大雪封山时不好去其他山峰取食物，院里存一些总归稳妥。

　　萝萝山的秋意比别处来得更浓烈些，树叶一层层染上金黄，山间的风里带着点凉意。扶光领着小萝卜们赶在霜冻之前抢收花生、瓜果、黄豆绿豆和玉米，紧跟着又要种下冬小麦、油菜、芥菜和白菜。

　　额头没消肿的那几天，穆晚白天晒谷翻匾，闲下来便坐在廊下理豆荚，只需要轻轻一按，被晒的脆脆的豆荚“啪”的裂开，饱满的豆粒滚进竹筐里，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看着扶光忙里忙外，有一回她实在有些坐不住，去第二峰装订单，又被萝万三赶出来后，便到第三峰果林采摘些果子，远远便看见扶光正在新开的那片葡萄园里忙碌。一人高的木桩已经立了大半，横梁也绑了好几道，棚架已经初具雏形。

　　穆晚站在空荡荡的棚架下，忍不住开口打趣他：“葡萄种子还在土里睡着呢，要等明年三月才发芽，现在就搭棚架，是不是急了些？”

　　扶光从矮凳上下来，伸手拉她往旁边站了站，确认日光不刺她的眼，温声道：“再过三个多月便要下雪了。天冷下来人就不爱动弹，明年春天又该忙别的事，总归现在有时间，便先搭好，到时候心里也踏实。”

　　穆晚站在棚架下仰头看那些整齐的竹竿，葡萄园里还没长出叶子，可她已经有些期待了。

　　一转眼又是半个月过去。

　　这半个月里，萝萝山上少了好些熟面孔。春香这段时日既要照料家中的花圃，又要赶写话本子，连着许多天没上来。六菲和燕歌、玉瑾跟着货郎去了扬州。据说有人请玉瑾去弹琴，燕歌知道后便动了心思，想见识一番扬州的曲调，拉着六菲便一同去了；货郎恰好要去扬州行商，便带着三人一起去，相互有个照应。算算时日也该回来了。

　　小海棠前几天写信来，说自己做了怪梦。梦里有个穿着红衣裳、看不清面容的女子总在海棠树下哭泣，她看着揪心，醒来后越想越觉得怪异，便打算收集大家的梦来解一解，还特意叮嘱她如果她和扶光也做了梦，记得告诉她。

　　穆晚拿着信纸叹了口气，不知该不该跟小海棠说明——那梦里的女子，大约是她的前世。在《南有乔木》那个念境故事里，小乔在周瑜死后，余生都抱着他赠予的琴，坐在两人初遇的海棠树下弹奏。

　　齐羽那边正到了治眼睛的关键时候，不能见风，这些天都没法上山来。秋姨和王婆忙着收割稻谷和晒秋，也抽不开身。倒是新来不久的梨初和燕楸常往山上跑。

　　燕楸不爱在家待着，觉得萝萝山上有小萝卜们甚是新奇有趣，隔两日便上来；梨初则打算在自家院里种几棵梨树，见萝萝山的果树繁茂，想跟扶光学些门道。

　　许爷爷也来得勤快。秋日里山间野草丰茂，正是采草药的好时节。还有六菲的外公张大爷，山里野菜野果多，他向来节省，哪舍得错过这样的好光景，隔三差五便背着小竹篓上山来。

　　他们上山，扶光便如从前一般留大家吃饭。只是穆晚留意到一件事，扶光向张大爷要了几本医书，这几日晚间，三人一萝在堂屋坐着时，扶光常翻开那几本医书。

　　——

　　前世上班的时候，总觉得工作日怎么熬都熬不完，天天盼着法定节假日能喘口气。如今真正下了地，种了田，过上靠天吃饭的日子，穆晚才发觉日子过得飞快。

　　这不，再有个十日便是中秋了。

　　这日吃过晚饭，天边仅剩一抹薄薄的橘色余晖，穆晚便和陶陶、福来在廊下将晒干的豆子封进瓦罐里。陶陶双手扶着一只陶罐，福来蹲在旁边，白白短短的小爪子抱着一只盖子在怀里，黑豆眼写满了认真。

　　扶光则绕到她房间后面的小院子里，敲敲打打地搭新木架，方便她过阵子晾晒冬被。

　　封好了豆子，穆晚把瓦罐一只只抱进地窖放好。出来时廊下还剩一堆新收的红辣椒，她便坐在廊下，用丝绳将辣椒一只只扎成串，准备挂在屋檐下风干。

　　陶陶蹲在旁边看了两眼，小手忍不住想伸手去碰，穆晚赶紧出声阻拦，“小陶陶，别碰，眼睛会酸的哦，碰了辣椒再搓眼睛，眼睛要疼的。”

　　陶陶“哦”了一声，乖乖缩回手，转头便和福来追着院子里的一只蚂蚱跑开了。

　　穆晚低头继续扎辣椒串，秋夜的风从山间穿过，带着几分刺骨的凉意，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原以为播种时节已经够累了，可真正到了收获的月份才发现，没有机器的年岁，抢收才是真正的苦力活。若不是扶光有几山头的小萝卜，那么多庄稼怕是真忙不过来。不过平常老百姓家，大约也不会像扶光这样种这么多。

　　扶光从后院走回来，看见廊下那道低头扎辣椒的安静身影，目光柔了几分。他在她旁边坐下，取来辣椒，一边捆扎一边轻声开口：“啊晚，明日我们下山去桃源乡走一趟吧。天气转凉了，该置办秋衣了，下个月便该着手冬衣了。”

　　穆晚手下动作顿了顿，偏头想了片刻，有些茫然地看向他：“不是只隔了一个月么？不能直接等下个月再一起置办吗？”

　　她前世是岭南人，只有盛夏和“短暂冬天”两个季节，对春衣秋衣冬衣的分置实在没什么概念。最近几日早晚确实有些凉了，可白日里忙起来还微微出汗，实在不太能想象一个月后就冷到要穿棉衣的光景。

　　扶光闻言，眼里的笑意深了深，语气温和地解释道：“置办冬衣没那般快的。要量体裁衣，要填棉花，要缝制。铺子里还有别家也等着做，衣铺是按交件次序来的。萝萝山的初冬来得比山下早些，到时候冷起来再赶工，怕是不及了。”

　　他低头扎好手里那束辣椒，声音轻缓，“忙完这两个月，冬季订单便少了，大家也能好好歇一歇。”

　　穆晚听明白了，轻轻拍了拍自己脑门：“是我糊涂了。”她低头继续扎辣椒串，“听扶光的。正好我也想下山去萝萝村看看大家，好些日子没见着她们了。”

　　“好。”扶光应了一声，“我陪你一起。”

　　灯笼亮起，照在两个人并肩而坐的身影上。

　　————日常小剧场 非正文内容————

　　标题：穆晚的胆量

　　穆晚的胆量很小，尤其是她还带点封建迷信。虽然她常常用“自己已经死过一次，算半个鬼”来给自己壮胆，但说到底，治标不治本。

　　这事儿发生在清明过后不久。那时候穆晚刚穿来没多久，对山里的黑夜尚且怕得紧。更不适应没有白炽灯的黑暗，虽说扶光在屋檐四周挂了灯笼，院子里又有几棵发光的树，但那灯笼的光辉照得不算远，出了院子便像被夜色吞掉了大半。尤其是晚上山风穿过树梢的呜呜声，夜鸟偶尔从头顶飞过的咕咕声，还有旁边高耸的山峰在黑暗中像巨兽一样伏卧着的压迫感，让她夜里连窗都不敢开。

　　可人有三急。穆晚半夜总要起一次夜。茅房的位置在院子外往下走一点，不在院子里，但也不远，快到山道进入院子那片地方。扶光当初这么建，大约是为了院里不至于有气味，又能方便从旁边溪流引水冲刷。道理她都明白，可深更半夜一个人提着灯笼走那段路，每次都让她心跳如擂鼓。

　　今夜尤其难熬。天阴，没有星也没有月，院子暗了不少，灯笼的光只能照亮脚前三步远的地方。穆晚攥紧灯柄，听着猫头鹰不紧不慢的咕咕声，和草丛里蟋蟀吱吱的鸣叫，感觉自己活像一只惊弓之鸟。她一边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一边蹑手蹑脚地往茅房方向挪，灯笼举在最前面，仿佛前面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一样。

　　突然前方茅房旁边的矮灌木丛时有一团白影快速闪了过去。

　　什么东西？

　　她也说不清自己那一刻为什么会跟恐怖话本里的作死主角一样，明明怕得要命，却还是举着灯笼，一步一步缓慢往那团可疑白影的方向挪过去。心跳咚咚地撞着耳膜，她屏住呼吸，小心地走近矮灌木——

　　熟悉的温和、又带点疑惑的声音从她耳后响起，“穆姑娘？”

　　穆晚吓了一哆嗦，动作比大脑更快反应，还没回头手中的灯笼已经往对面砸去，下一刻一只温热的手掌攥住了她的手腕

　　她惊魂未定地抬头，看见扶光那张被灯火照亮的脸，只见扶光白衣白裤白发，加上他披散着白发，咋一看跟一个会飞的白床单。

　　“扶、扶光公子？”认清来人，她深呼吸，“抱歉，我不知道是扶光公子你，以为是......”

　　扶光歪头不解。他先前只是去解个手，出来便看见穆姑娘提着灯笼，鬼鬼祟祟地往灌木丛里探头探脑，活像在找什么东西。现在看来似乎不是这般。

　　借着灯笼的余光，他看见了穆晚眼里那层薄薄的水光，心里微微一软，声音放得轻了些：“无碍，我也没伤到。穆姑娘，你怎么了？”

　　“没事。只是被吓到了。”穆晚双手捂脸，羞得恨不得钻进地里去。

　　原是他吓到了穆姑娘。扶光看到穆晚一脸难以为情，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原来倔强的穆姑娘胆子会这般小。只是胆子小，攻击性却是这般强。若不是他反应快，便被灯笼砸到了。

　　他温声开口道：“是因为太黑了吗？”穆姑娘的眼睛到了夜里似乎看不太清东西。

　　穆晚闷闷地说了一句“也不是”，便提着灯笼，转身快步进了茅房。

　　等她再出来时，看见扶光提着灯笼，站在院子门口等她。暖黄的光照在他温润的面容上，拢出一层柔和的光晕，夜风把他的白发吹得微微扬起。

　　从那一晚之后，从院门口到茅房那条路的旁边便多了几只小石灯。虽然茅房里头还得自己提灯笼进去，但那段最让人发怵的路，好歹亮堂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