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桃源游戏种田的那些事》是袅不是鸟

62、她与扶光将鹦哥当微信来用了 她总觉得，

　　牛车沉闷的木轮声从身后响起。穆晚往里走了走，侧身避让。在古代农村，牛车算是最便捷的交通工具和运输工具了。

　　“哞——”牛车在她旁边停了下来。紧接着，货郎爽朗的声音响起：“哈哈，穆晚，你下山了？许久不见，最近身子怎么样？”

　　穆晚扭头看去，眼里浮起惊喜。货郎回来了。只见他对面的板子上还坐着两个女子。一位年约十八、九岁，一身娴静文雅的书卷气，头顶簪着一枚红珠玉簪；另一位约莫十五岁，头簪梨花，眼神灵动俏皮，娇憨鲜活。

　　穆晚大概猜到了这两位对应游戏中的哪两个人物。

　　那两名女子也朝她看过来，眼里带着新奇，友善地点头打招呼。穆晚回以微笑，这才转向货郎：“货郎，你回来了？我身子好多了。你倒是晒黑了不少。此行去金陵，有带回什么有趣的玩意儿吗？”

　　“哈哈，自然是有的。不过要晚些给你。萝萝村来了两位新人，我先带她们去安置房子。”

　　穆晚弯了弯眉眼：“好。眼下快乞巧节了，这两日我跟小海棠她们学雕花瓜。这两位姑娘若是有兴趣，可以一起来。就在六菲家门口，靠近村尾路口的大树下。”

　　“多谢穆晚姑娘告知，我与小妹便多有打扰了。”那位娴静文雅的女子盈盈一笑，“我姓燕，单名一个楸字。这是我家小妹，梨初。”

　　穆晚心里暗暗点头。果然是她们。她笑着道：“你们叫我穆晚就行。天色不早了，明日再聊，你们先安置房子。”

　　“好。明日见，穆晚。”

　　——

　　牛车和那姐妹俩的身影消失在拐角，穆晚轻轻叹了口气，慢悠悠地继续走。

　　这两位的故事，她还记得一些。她们两人，还有一位叫“七襄”的男子，是同一个故事里的人物。三人是游戏中萝萝村重点介绍的二十五位村民里，唯一来自限时活动的角色。既不在“念”中故事里，也不在游戏初始的村民档案中。

　　三人的故事，穆晚刚好还记得一点，但也仅限一点。

　　燕楸和燕梨初原本是宫里的宫女。梨初大约六岁离开父母被带入宫，与燕楸同住一屋。她年纪小，常受宫女们排挤，被抢饭食是常有的事。燕楸入宫多年，起初冷脸相对，背后却常给她带吃的。两人的感情在燕楸簪子丢失、梨初帮她找回后渐渐升温，加上日夜相伴，在宫中便如亲姐妹一般。

　　后来梨初家中发大水被淹，她伤心欲绝，觉得自己再也没有家可以回了，燕楸便与她约好，等到了出宫的年纪，两人去江南找个村子住下，种上梨初家中的梨树。有了这个盼头，小梨初开始一点点存钱。可就在她看着钱罐子慢慢积满的时候，燕楸却因一次意外，撞破宫里娘娘的秘事，被发落到浣衣局。没过两个月便死了。死前，她托人给梨初带去一封信——到江南后，也为我种一棵梨树吧。

　　从那之后，梨初就变了。她不再渴望出宫，她想做女官，她想要替燕楸报仇。她开始谋划。恰在此时，七襄作为修缮后宫的工匠到来了。他纯善，没有宫中人的谨小慎微，身世清白。梨初便刻意接近。两人在相处中渐生好感，可最终，梨初还是利用七襄扳倒了一个女官，坐上了女官的位置。七襄也因此升作所丞。

　　结局自然是悲剧的。两人的志向终究导致分离。七襄厌恶皇宫的尔虞我诈，最后辞官回乡。而梨初不满足只扳倒一个女官，她想扳倒的是那个对燕楸灭口的娘娘。于是，她把自己留在了那座她幼时最讨厌的红墙深宫里。

　　——

　　“小晚，再往前走就走过头了。”许爷爷慈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穆晚回过神，转头看去，只见齐羽正在许爷爷的院里帮忙摆碗筷。

　　许爷爷朝她招了招手：“小晚，来吃晚食吧。今晚你跟小羽就别忙活了，来陪许爷爷一起吃，聊聊天。”

　　穆晚眉眼一弯，“好。多谢许爷爷。”

　　她推门进院，一道黑色的身影端着一盘菜从厨房走出。穆晚脚步一顿，眼里浮起惊讶——玉瑾怎么在这里？

　　许爷爷仿佛看出了她的疑惑，笑呵呵道：“小瑾说他一个人吃饭有些无趣，我便叫他过来陪我这位老人家一起吃。”

　　玉瑾见院里多了一位女子，轻声问道：“是春香姑娘吗？”他显然没听见前面那声称呼，脸盲的他只能通过衣裳的颜色以及会来许爷爷院里吃饭这两点来猜测。

　　穆晚：“……我是穆晚。”这破碎忧郁美少年脸盲得也忒严重了。哪怕认不出脸，身高也该认出来吧，她比春香还要矮一点。

　　按他这样，一天得认错多少个“春香”。不过想到游戏中，他到扶光院里还把扶光认成了张大爷，穆晚心里诡异地平衡了一些。

　　玉瑾大约是习惯了，完全没有认错人的窘迫，只轻轻点了点头，“听声音确实是穆晚姑娘。你下山了？许久不见，身子可好些了？扶光也下山了吗？”

　　“好多了，多谢玉瑾公子关怀。扶光此行没下山。前些日子玉瑾公子去参加琴赛，可还顺利？”酷暑那两个月，大家要么宅在家中，要么外出远行，见面的机会并不多。

　　“嗯。”玉瑾点了点头，“一切顺利。”

　　“说到扶光，老爷子我险些忘了一件事。”许爷爷起身取出一封信递给她，笑呵呵道，“给，小晚。这是你的信。申正时分扶光的鹦鹉送来的，你与齐羽都不在，我便帮忙收着了。”

　　穆晚接过信，看着信封上那熟悉的笔迹，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只想立刻拆开来看，想知道她此刻思念的那个人，是否也一样在思念着她。

　　可感受到其余三人的目光，她耳朵微微发热，最终将信揣进了怀里。仿佛这样，就能与写信之人心意相通一般。

　　“呵呵。”许爷爷抚须轻笑，依旧是那副慈爱的面容。齐羽眼里也多了几分笑意。而玉瑾眼里带笑的同时，又浮起几分怅然，仿佛在想着某个人。

　　穆晚耳朵更热了，低头夹菜吃饭。她总觉得，许爷爷那笑容里，有几分现代网友磕CP时才有的意味。

　　——

　　晚饭后，回到齐羽的屋子，穆晚迫不及待地从怀中取出那封信。

　　信纸上的字迹清隽端正，一如执笔之人——

　　[啊晚如晤：

　　下山半日，可还习惯？若吃不惯旁人做的饭食，便写信告知，我做好托飞鸟送下山去。春香之事棘手否？若有需我处，随时来信。

　　山中无事，唯陶陶问了你三遍‘晚姐姐何时归’。福来也时常望着下山的路发呆。

　　扶光]。

　　穆晚看着信纸上那几句清淡含蓄的话，眼里漾开丝丝笑意。她研墨铺纸，提笔回信——

　　[扶光如晤：

　　今日下山，先访大卫，后劝春香。大卫此人，直如木桩，绕了许多弯子才看出他待春香的态度；春香那边，哭了一场，但结果未可知。

　　萝萝村来了两位新村民，一位燕楸，一位燕梨初，说是姐妹，许过些时日便会上山做客。

　　此行下山，做了许多失礼之事：在张家套话，在大卫家装傻，在春香家说重话。怕是此事一过，往后一段时日都不敢再下山了。

　　另，晚食时在许爷爷处见到了玉瑾。方才想起，你院中也有琴房，却从未听你抚弄过弦丝。

　　穆晚]。

　　她将事件详细说明，足足写了一页纸。写完后才发现没有信封，便用扶光送来的信封装好，走到院中，吹响哨子，将信递给鹦哥。

　　鹦哥歪头看了她一眼，叼起信封，扑棱着翅膀飞进了暮色里。恰好此时齐羽洗漱出来，唤她进去洗漱。

　　待她洗漱出来，齐羽笑着递过来一封信，“扶光又写信来了。还多了一个小包裹。”

　　穆晚拆开小包裹，里面是几只崭新的信封。她抽出信纸，借着烛火细看——

　　[啊晚亲启：

　　你信中所言之事，我都细细读过。你做得并无不妥。张大爷精明，你的心意他看得明白，不会介意；大卫那人，若不绕弯子引导，怕是看不清自己心意；至于春香，有些话总要有人来说，她日后会明白的。

　　新来的两位村民，待她们安顿好了，请她们上山做客便是。

　　你言‘不敢再下山’，我却盼着你多下山走走。你在山上时，日日见你，倒不觉什么；你才下山一日，便觉这院子空了许多。

　　另，你信中问起琴。我许久不弹，确已生疏。待你回来，我再拾起来，弹与你听。

　　扶光]。

　　穆晚读到这里，唇角微弯。她正要折起信纸，忽然瞥见纸张最末尾，挤着一行极小极小的字，小到若不细看便要错过。穆晚细看，只见写着——今日方知‘孤灯不明思欲绝，卷帷望月空长叹。’此中滋味。

　　穆晚盯着那行小字，脸“腾”地红透了。她收回方才扶光含蓄的想法。什么嘛，她与他不过是一个在山脚，一个在山顶，以他的脚程，来回一个时辰都绰绰有余，怎么就用到这般浓烈的诗句了？

　　更没想到，扶光那般温润的性子，竟会写出这样的话来……还写得这么小，像是怕被她看见，又怕她看不见。

　　她顶着齐羽那带着“磕到了”笑意的目光，红着脸，撕下半截信纸，提笔只写了一行——待我回去，便听你弹。

　　写罢，她想着今晚总该歇了吧。谁知刚与齐羽摇着扇子在院中望月，那只鹦哥又扑棱棱飞了回来，嘴里还叼着一封信。那鸟脸分明带着几分怨气，仿佛在说：你们俩有完没完？丢下信便扇着翅膀飞远了，连招呼都不打一个。

　　“噗嗤——”身旁的齐羽捂嘴轻笑出声。

　　穆晚耳朵都红透了。咳，她与扶光这是把鹦哥当微信来用了。

　　她拆开信，只有一行字——

　　“好。盼卿归。”

　　穆晚没敢继续回信。她怕再写下去，真把鹦哥给累倒了。她把那几封信叠好，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像揣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齐羽摇着扇子，笑眯眯地说了一句：“真好。”接收到穆晚那含羞带嗔的眼神后，她面不改色地补了一句，“我是说萝萝村真好。”

　　她仰头望了望天上的明月：“在这里很舒服。可以做自己，不用迎合别人；没有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只有自己想做什么。”

　　穆晚摇扇子的手微微一顿，侧头看了齐羽一眼。她的神情依旧冷静，可那双眼眸在月光下却格外清亮。

　　穆晚想起了齐羽在“念”中的故事——身为鲁班的师妹，同样是出色的机关师，却因女子身份而天然矮男子一截。甚至被父母要求放弃最喜欢的木工，成亲嫁人。为此不得不用笨方法让建造的工程停滞不前，于是更被质疑“女子果然不如男”。

　　今生今世，齐羽是否也一样遭受了那样的待遇？

　　穆晚轻轻笑了笑，“那就留下来。人，总要住在让自己舒服的地方。不知这个留下的理由可合适？”她记得第一次见齐羽时，对方曾说过“留下来才需要理由”的话。

　　齐羽怔了怔，转过头看着她，嘴角微微弯起：“合适。我也有这个想法。虽如今我的眼睛还没好，但我想……治好了，我也不会离开。”她顿了顿，眼里晕开几分温情，“因为此时我已对这里心生眷恋，亦舍不得你们。这种心情真奇妙，但我很喜欢。”

　　穆晚身子往后一倒，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夜空中那轮圆月，笑道：“这个时候若是有酒就好了，敬一下友谊。”

　　齐羽笑了笑：“穆晚可是馋酒了？我这里刚好有两坛桃花酿。”她起身走回房，不多时便抱出一小坛酒和两只酒碗，给两人各倒了一碗，将其中一碗递给穆晚。

　　穆晚怔了怔，随即起身笑着接过，轻轻碰了一下齐羽的碗沿：“敬明月。愿友谊长存。”

　　齐羽轻笑出声，那双眸子在月光下宛如漾着水光，连她一向冷静的面容也多了几分温柔。她举碗与穆晚轻碰，声音轻悦：“敬明月，友谊长存。”

　　晚风拂过，带来丝丝凉意。两人就着月光，慢慢地喝着碗里的桃花酿，谁都没有再说话，却觉得比说了什么都好。

　　—— 日常小剧场 与正文无关 ——

　　标题：扶光少爷。

　　又到了清算账册的日子。

　　穆晚与扶光两人确认在一起后，便一起坐在矮榻上算账本。一人用现代算术，另一人拨算盘，场景平静而祥和。

　　穆晚放下手中的铅笔，看了一眼自己用现代方式计算的结果，确认无误后，才换上毛笔，在账本上写下最后的数据。

　　看着账本上那颇为可观的售卖数额，她满足地喟叹了一声。卖出了这么多，收入应当很可观吧，看得她那牛马属性都快觉醒了。这两个月比较清闲，她还打了不少络子、手绳和长结，这些也能卖上不少钱。这样一算她这个月的银钱还真不少呢。

　　扶光看着穆晚那双圆润明亮的葡萄眼笑得弯成了月牙，比偷了腥的猫儿还要得意，他眼底也不由浮起笑意。

　　啊晚素来喜欢看账本，每次算着算着就会不自觉地乐出声。

　　只要跟啊晚在一起，连账本都变得没那么索然无味了。

　　穆晚盯着账本，忽然想起一件事，心里冒出一个恶劣的小念头。她身子微微向扶光倾近，笑着一字一顿道：“扶——光——少——爷——”

　　扶光：“？”

　　平日里张大爷也会打趣地叫他“扶光少爷”，可这话从穆晚嘴里说出来，那软软糯糯的声调，让他的耳根不争气地染上了一层薄红。

　　“咳，啊晚，为何突然这般叫我？”

　　穆晚看着有些不自在的扶光，心里那点恶劣更重了。她故作惊讶状，脑袋又凑近了几分：“你是士族公子，我又在你门下做事，难道不应该叫一声少爷吗？是吧，扶光少爷～”

　　后面那声称呼她放得尤其轻，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扶光这下不止耳朵红了，连脸都红透了。他正襟危坐，腰杆挺得笔直，放在案几上的手虚握着，声音有些不太稳，眼神闪烁道：“啊、啊晚，别闹。”

　　他越是这般，穆晚就越想逗他。她单手托着下巴，姿态颇为懒散，眼神却灼灼的看着他，“我没闹啊，扶光少爷。”

　　扶光：“……”

　　啊晚总是这般撩动他的心弦。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想借此压下心头的燥意。眸光在穆晚的唇瓣上不自在地游移了一瞬，又飞快地撇开。

　　在另一边玩耍的陶陶和福来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陶陶嘿嘿笑着，跟着起哄：“扶光少爷——”

　　福来也举起白胖的小爪子，头顶的叶子晃了晃：“萝——”扶光少爷。

　　“…………”

　　穆晚与扶光之间那若有若无的暧昧拉扯瞬间烟消云散。

　　穆晚轻咳一声，乖乖坐正，继续低头看账本。险些忘了，这里还有小孩子呢。

　　扶光心里那点涟漪也被陶陶和福来这声“少爷”给震得干干净净。他无奈地捂脸，声音温和中带着几分哭笑不得，“陶陶——要叫哥哥。还有福来，别跟着瞎闹。”

　　陶陶吐了吐舌头，抱着福来笑嘻嘻地跑开了。矮榻上又只剩下两个人，可方才那微妙的气氛已经回不来了。穆晚低着头假装看账本，嘴角却弯了弯。扶光方才那副又窘又羞的模样，比账本上的数字好看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