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穆姑娘真是太不设防了 做黑凉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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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晚拉着手推车来到二峰的飞鸟竹林，额前的碎发已经被汗水浸得透湿，贴在皮肤上，黏糊糊的。萝万三不在，大概是去作坊取货了，要么就是去照料花田了。
许是萝萝山的山水养人，也养性子，不管是人还是小萝卜，都是闲不下来的命。
她瞥见桌上那只空的竹筒，是她刚才顺路带给萝万三的凉茶。喝完了，想必是喜欢的。
穆晚拿起留给自己的那筒凉茶，拔开木塞灌了一大口，清甜的凉茶从喉咙一路到胃里，烦躁稍微缓解了点。她坐在桌前歇了片刻，目光落在桌面那一小叠还没打包货物的订单上，想了想，提起笔，在空白的纸上写下了黑凉粉的配方与制作方法。
黑凉粉——岭南人夏季必备的祛暑吃食，起码在她小时候是这样。每到夏天，总有货郎踩着单车到村里穿街走巷的吆喝，惹来一连串闹着自己家长要买的小孩。
她也曾斥“巨资”买过一碗，许是因为那钱是捡了好几天废品才攒下的，她吃的时候并没有露出其他孩子那种灿烂的笑容。但也因为那碗黑凉粉太甜，她从此爱上了甜食。
她爷爷奶奶是老农民，又是从饥饿年代过来的人，平日节俭得很，信奉着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道理，常说的一句话就是——能从山上捡来的、地里长出来的，干嘛要花钱买？
看见她花钱买黑凉粉，便带她上山采草药，回家自己熬煮。这几乎成了她每年暑假都要做的事。
所以黑凉粉的做法，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咳，不过她做的也仅仅是采草药、洗草药、烧火，打打下手，真正熬煮的是她奶奶。
先从做草木灰碱水开始，这是这个时代的食用碱，扶光也经常做，倒是不难。草药的话她虽然有把握认出来，但谨慎起见还是问一下扶光或者许爷爷比较好。不过凉粉草在这个时代还叫凉粉草吗？她记得还有一个名字，叫仙人草。
——
傍晚五点半左右，天边挂着一层橘色的光辉。因为忙着播种，最近扶光都没有接食物订单，比平日回得晚一些。他用布兜着一袋果子回来，走近屋子便闻到一股草药的味道混在晚风里。
而陶陶正以一种怪异的姿势挪动，脚往厨房方向走，身子却往后仰，一副既想靠近又想逃离的样子。
“陶陶，哥哥摘了些果子，你与穆姑娘快来吃点垫垫肚子。”扶光把布兜往上提了提，“饿了吧，哥哥这就去做饭。”
“哥哥！”陶陶看见扶光，像见了救星，立刻结束那怪异的姿势，蹬蹬蹬跑过来，小手拽着他的衣角，“哥哥你快去看看穆晚姐姐，她好像又在做苦苦的东西了！”
穆晚最近煮凉茶，自然也留了陶陶的份，虽然给她那份额外加了糖，但小姑娘还是不太喜欢草药味，也就今天的菊花罗汉果茶甘甜甘甜的，她才多喝了一碗。
扶光闻言把果子放在廊下，快步走向厨房。
灶台上点着几盏烛火，火光摇曳，把厨房照得昏黄。穆晚的袖子挽到手肘处，用臂绳绑起，露出白皙的小臂，双手握着一根木棍在锅中搅动。
扶光脸一红，视线微微偏移。穆姑娘好像没穿中衣。随着她搅动的动作，宽大的袖口微微晃动，隐隐露出里面的春光。
但下一刻，他余光看见穆晚的手肘险险划过烛火，神色骤变，急忙上前将那盏烛火挪开。
“嗳——我看不见了！”穆晚手上搅拌动作没停，急急喊道，“拿近一些，快！”
萝萝山上虽说灯火通明，厨房还挂了灯笼，但烛火到底比不上现代高瓦度的白炽灯。锅和凉粉都黑不溜秋的，不多点几盏灯她都看不清，一个不留神就会失败。她忙活了好几个时辰，可不想在这节骨眼上功亏一篑。
扶光连忙将灯盏端近一些，火光照亮了锅里的内容。
他看着穆晚额角细密密的汗珠，又看了一下她手肘，发现没红才松了口气，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与急切，“穆姑娘，让我来吧”。刚刚穆姑娘差点就被火燎到了。
“不用，就快好了。”穆晚胳膊已经搅得发酸，但还是开口拒绝，看着锅里逐渐浓稠成型的黑凉粉，她嘴角扬起一个明亮的笑容。
她停下搅拌，拿起勺子在锅中膏状物划过，留下一道清晰的划痕，没有立刻消失。
成了！她眼睛一亮。
她放下木棍，拿来一只干净的陶盆放在灶台上，对扶光说：“扶光公子，帮我把锅里的东西倒进这里来。”
扶光依言照做，双手端起那口沉重的铁锅，将浓稠的汁液缓缓倒入陶盆中。他问：“穆姑娘，这是什么？下一步该怎么做？让我来，你先去吃些果子，我带回来枇杷、桑葚、杨梅，还有桃子。”
黑凉粉成功的那一刻，穆晚脸上的笑意就没停下来过。听到扶光还带回水果，她眼睛都亮了：“你还种了果树？”她一边说，一边看着陶盆里那浓稠的黑凉粉，“这个叫黑凉粉，是我前世故乡的一种祛暑美食。接下来等它凉了就能吃了。”
扶光歪了歪头。黑凉粉？没听过。
前面穆姑娘说的奶茶，他研究出来之后，不胜尝了说有些像西域那边的油酥茶，还问他怎么突然研究起西域的美食来了。
这黑凉粉也是西域的？
“穆姑娘，你前世故乡……是西域的吗？”
穆晚正弯腰收拾厨房的残局，闻言抬起头，“嗯？我没说过吗？我前世生在岭南，或者说是南越。”
扶光张了张嘴，半响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穆姑娘怎么会西域的奶茶？”
“？”穆晚手里握着木棍，歪头想了想，“奶茶不是西域的，全国普及的。或许最开始是从那边演化过来。而且我前世的世界想去西域还挺方便的。”她顿了顿，补充一句，“只要有钱。”
而她偏偏没有。
扶光没再说话，默默地帮她收拾杂物。
穆姑娘虽然不怎么说自己的事，但从那些零星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来件很清楚的事实——
穆姑娘她……前世今生，都在为钱忙忙碌碌。
——
晚饭后，三人一萝坐在廊下吃凉粉。
陶陶和福来拌着蜂蜜吃，穆晚习惯拌白糖，扶光便也学着她的样子，在自己的碗里撒了一层白糖。
“穆晚姐姐，这个真好吃！”陶陶舀起一勺，看着勺子里颤巍巍的黑色凉粉，眼睛亮晶晶的，“不苦耶，吃完感觉嘴巴凉凉的。”一开始她闻到草药味，死活不肯尝试，后来见拌上蜂蜜才肯张嘴，结果一吃就停不下来了。
穆晚低头看着碗中黑亮的凉粉，“这是姐姐那边世界的祛暑食物。”
明日要不要多做些，给秋姨和小海棠他们送一些？
“确实。吃起来清透爽滑，吃完感觉暑热消了不少。”扶光放下吃空的碗，看了一眼还要去盛的陶陶，无奈道，“陶陶，不许再吃了，小心肚子胀。”
“可是还有剩嘛。”陶陶鼓着腮帮子，手指着陶盆里剩下的凉粉，理直气壮地搬出扶光的话，“哥哥说过不可以浪费食物的！”
“小萝卜们可以吃。”扶光语气温和却不容商量。福来就吃撑了，正四仰八叉地靠在他腿上，翻着白白的肚皮，让他揉呢。
他揉着福来的肚子，余光瞥见旁边的穆晚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便轻声问道：“穆姑娘，怎么了？”
穆晚回过神来：“我在想，明天做点给秋姨他们尝尝。我刚过来时，大家对我照顾颇多。”她顿了顿，“只是分量大的话，我力气不够，搅拌不均匀容易失败。”她在想要不要先送秋姨、小海棠、燕歌、春香、六菲几个人，过两天再给其余人送。可秋姨和小海棠没有下明日的订单。
扶光浅笑，眼里的柔情几乎要溢出来，“穆姑娘教我吧，我来做。今天已经播种完了，明日我有时间。”
穆晚便跟他讲了一下凉粉的制作步骤和注意事项，又说可以加入罗汉果、甘草、山楂这些配料，但这种升级版的她掌握不来，前世她奶奶放的全是草药，直接一锅煮，最后苦得要死，放糖都压不住。
扶光认真地听着，偶尔点头，目光时不时落在她的侧颜上。
——
夜深了。
穆晚再一次被热醒，她烦躁地拿起床头旁边的折扇扇风。来到这个世界后，每日在一二三峰来回跑，运动量严重超标，基本是沾床就睡，极少失眠。但随着五月夏意渐深，她房间的缺点也明显起来，两扇窗户都西斜，是落日最后经过的地方，积攒了一整天的炙烤热量。
她还拜托小萝卜们把她房内流通温泉的入口给停了，不然还会更闷热。
她现在脱得只剩下肚兜都还觉得热，房间里真正凉下来，起码要到凌晨一两点。
现在才十一点左右。她还要熬一、两多时辰。
她穿上中衣，点亮烛台，推开房门，轻手轻脚地行走。路过扶光的房间时，她看了一眼，确认他已经熄灯睡下。悄悄吁了口气，放轻脚步往堂屋走，倒了杯凉水灌下去，喉咙里那股干渴才稍稍缓解。她从厨房拿了一只瓜瓢，又提了一盏小灯笼，往院子旁边的溪流走去。
溪流不远，就在房屋旁边，她轻车熟路地绕到一棵大树后面，将灯笼放在地面上，解开衣服放在一旁干净的石墩上，她坐在另一块石头上，将脚丫子探进溪水里。
清凉的溪流一下子裹住了她的小腿，带走了燥热。穆晚不由舒服地轻声喟叹，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等双脚渐渐适应了溪水的凉意，她弯下腰，用瓜瓢舀起水，从手腕开始，慢慢往小臂、胳膊上浇，凉丝丝的水顺着手臂滑下来，在月光下与树光下泛着细碎的光。等身体开始逐渐适应温度后，她舀起水，一瓢一瓢地往身上泼。
最近几天实在热得睡不着时，她都是用这个方法消暑的。
——
扶光原本已经熄灯躺下了。
睡意刚漫上来，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凉粉的做法，是不是可以举一反三，做出更多类似的食物？他想着明日要记下来，改日好好研究一番。谁让家里其余两个小女生都喜欢吃的呢。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极轻的脚步声从廊道传来，那脚步声在他房门外顿了一下，又继续往前走了。
是穆姑娘。这个点了，她还没睡？还是起身如厕？
他没有在意，翻了个身，等着那脚步声回来。可等了一会儿又一会儿，始终没有听见她回房的动静。他的耳朵灵，哪怕隔着门板，隔着廊道，那些细微的声响也逃不过去。
这个点，穆姑娘不会还在打络子吧？
想到穆晚累到眼睛干涩还在算账的模样，扶光心里一紧，起身披上外衫，点亮烛火，推门出去。
堂屋没有人。
他提着烛火又去了茅房的方向，也没有人。
扶光的脚步快了起来，灯笼的光在夜色里晃来晃去。他正要折返回去查看穆晚的房间，余光忽然扫见溪流那边，一棵大树下旁边放着一盏灯笼。
他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靠近，距离灯笼越近，听到水泼在身上的细碎声。
扶光的脚步猛地顿住了。他想起穆晚醉酒那晚，屏风后传来的那些声音，耳根一下子烧了起来。
穆姑娘真是太不设防了，万一遇到歹人怎么办？虽说萝萝山不是所有人都能上来，但万一呢？热得睡不着怎么也不跟他说一声？用这种方法消暑万一生病了怎么办？
穆姑娘还是太客气了。
他没有再往前走，也没有出声，只是背过身去，像个护兵一样静静地站了那，确认树背后传来穿衣的窸窣声，才转身沿着来路快步走了回去。夜风拂过他滚烫的脸颊，吹不散那抹红晕。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穆姑娘真是太不设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