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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两个人各自 ...

  •   扶光没有留在竹屋,而是回到了第一峰的住处。

      他目光落在桌面上穆晚还没来得及收好的账本,与那副潦草的线稿上。他动手整理起那些铺开的账本,余光扫到旁边一叠还没装订好的纸,最上面写着“**年**月数据汇总”。

      汇总?这是账单总结?

      扶光翻看起来,上面清清楚楚地记载了上一个月萝萝山所有产业及作坊的数据——仓储、销售、产出,包括对不上的数据,全都列得一目了然。后面还有总结—哪些产业空漏数据最大,最受小萝们喜爱;哪些对外销售订单数量最多;哪些仓储不足,哪些仓储过量……最后在末尾写下了核对日期。

      好细致的表格。

      这样一来,他备货和售卖确实会方便很多。他当时只是随口说了一句“记录账本只是为了方便准备货物”,穆姑娘不仅算清了账本,还整理出了这份清单?

      不过,穆姑娘做事向来认真细致。扶光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一幕幕的画面。

      穆姑娘她总是低头清算账单。他在厨房做饭时,她在廊下算账;晚上他在矮榻上记录白日数据时,她坐在这里一边与陶陶说笑一边清算账本。尽管他曾数次劝说这账本不急,她也只是轻笑一声,说一句“打络子打累了,动一下脑子休息一下”。

      扶光指腹轻轻抚过桌面,想到平日这堂屋里有陶陶,有她的身影,如今只剩下他一个人。哪怕明日就能与她们相见,此时此刻,还是无端生出几分寂寥来。

      忽然,他想到了什么,从胸口衣襟处小心地取出那枚腰坠与络子。

      络子的纹样他从未见过,精美繁复,线路细密,可见是下了功夫的。腰坠是一枚似环形木雕,上面系着一个绳结,下面坠着一颗小珠子,珠子底下是细细的流苏。

      穆姑娘从游湖宴会后就没再下过山,这吊坠应该是宴会当晚与小海棠她们逛街时买的,当时他还在客栈窗边远远望见。

      那晚他见她只在吊坠小摊前拿起过一件……

      那前一天晚上,穆姑娘喝迷糊时提起的“他”,原来就是自己吗?

      想到这里,扶光脸上浮起一抹红晕,心里像被风吹开的湖面,漾开一圈圈欢喜。他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块腰坠,目光又落在那张潦草的线稿上。

      那穆姑娘……是不是对他并不排斥?

      可紧接着,穆晚大声痛哭的画面浮现在他脑海里。

      今晚是他孟浪了,是他着急了。这两日先是听闻有人相中了穆姑娘,又是穆姑娘日夜照顾生病的他,在看到穆姑娘画他的那一刻,他便再也压制不住自己对她的情意。

      表明心意是一定要的,但下次该用更稳妥的法子。

      只是……也不知道明日该怎么做才能让穆姑娘消气。还有,她说的“失恋”是什么意思?

      扶光这般想着,穆晚却没不遂他的愿。

      她倒不是生扶光的气,只是觉得太尴尬了。

      她自觉是自己没控制好情绪,莫名对扶光发了脾气,还在他面前哭了出来。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扶光,这几日便都有意避着,中午都没回来吃饭,晚上吃完饭就缩回自己房间。

      穆晚的异常,扶光作为当事人自然察觉到了。但他只当她还没消气,心里虽难过,可有了那晚的前车之鉴,他也不敢贸然行事。

      察觉出穆晚异常的不止他,还有陶陶。

      扶光的病仅一天就好了。与穆晚那晚“暧昧事故”的第二天,他就写信告知了陶陶,陶陶第二日下了课便跑了回来。

      “哥哥,穆晚姐姐这几日怎么了?”

      陶陶支着腮帮子,看着旁边的空椅子。明明平日里,她、穆晚姐姐、哥哥三人晚饭后都会在廊下吹晚风,哥哥吹笛子,穆晚姐姐时不时哼唱些有意思的小曲,而她会与福来和其他小萝卜们玩耍。到了晚上,三人还会在堂屋里待着——哥哥看书,穆晚姐姐打络子,她写课业。偶尔是哥哥给她看课业、讲故事,偶尔是穆晚姐姐给她讲故事,偶尔是她跟两人讲学堂的趣事。

      但最近几日,穆晚姐姐都不在堂屋陪着她和哥哥了。想到这里,陶陶低落地低下了头。

      一旁的扶光目光也落在穆晚平日坐的位置上,心里很是失落。这几日,穆姑娘只要看见他,不多久就会以其他事情要忙为由离开。习惯了她的陪伴,这些日子着实有些难熬。

      但看着旁边低落的陶陶,他还是按下自己的心事,温声道:“穆姑娘最近大概在忙着准备秘密礼物,所以不能常陪伴我们。”

      陶陶到底还年幼,且这话是由扶光说出来的,她闻言便不疑有他,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想到什么,两只小手捂住嘴,偷偷笑起来,表情说不出的古灵精怪。

      “陶陶怎么了?”看见小妹打起精神,扶光心里松了一口气,浅笑着问道。

      陶陶捂嘴摇头,坚决不肯说。

      扶光想起前些天陶陶下山前,穆晚曾与她说过悄悄话,当时陶陶的表情……

      一向温润、不随意探问他人隐私的扶光,决定使个小计套一下话。他轻声道:“是陶陶与穆姑娘的秘密吗?”

      陶陶点了点头,双手捂着嘴,笑得眉眼弯弯地看着他。

      扶光看到她这小表情,又想起刚才自己说过的话,心里大概有了数,“难道是穆姑娘拜托你帮忙挑选礼物?”

      陶陶瞪大了眼睛:“哥哥你怎么猜出来的?”随后撇了撇嘴,“又没能瞒过哥哥。穆晚姐姐拜托我帮她挑选赠送给你的礼物。”

      她拽着扶光的袖子晃了晃,软声撒娇道:“哥哥,这是我跟穆晚姐姐的秘密,你一定要装作不知道哦。”

      扶光被她晃得心软,弯了弯嘴角:“好,哥哥不知道。”

      原来穆姑娘是用这个借口来哄当时的陶陶的。但穆姑娘能想到用“给他挑选礼物”这样的缘由,还是让他心里泛起一丝欢喜。

      只愿下次他与穆姑娘互相送礼时,不会再闹出那些不愉快的事来。

      陶陶听到他的保证,满意地点了点头,双手托着腮帮子,笑得眼睛弯成小月牙,小脚丫一晃一晃的,“也不知道穆晚姐姐什么时候会准备好秘密礼物……我有些想念穆晚姐姐陪在身边了。”

      这话刚好被出来准备去方便的穆晚听见了。

      她脚步一顿,心里泛起疑惑,陶陶怎么知道她这几日在准备礼物的事?陶陶并没有帮挑选礼物,公孙不胜给陶陶的建议是——让她送条发带给扶光。

      想起扶光平日总是系着那条边缘已经磨损的蓝色粗布发带,穆晚觉得这是个好主意,那发带与那头漂亮的白发多少有些不搭。这几日她又是选布料,又是画纹样,还去找了负责做布偶与虎头帽的小萝卜,请教刺绣的事。

      避着扶光是真的,忙也是真的。只是刺绣这件事……算了,不想再提。

      再听到陶陶说想念自己,穆晚心里一软。虽说准备礼物有些忙,但也不算抽不出空,她不出来,纯粹是为了避着扶光。

      “穆晚姐姐!你出来了,是陪陶陶的吗?”陶陶看见她,跳下凳子,跑到她面前,开心得眼睛都亮了。

      穆晚伸手揉了揉陶陶的脑袋,轻笑,“对,穆晚姐姐出来给陶陶讲故事。不过等会儿陶陶能先跟穆晚姐姐说说最近遇到的好玩事情吗?”她拉起陶陶的小手,走回桌台前。

      “好~”

      扶光比陶陶更早发觉穆晚出来,只是没有出声,怕惊扰了她,只用余光悄悄打量。

      穆姑娘最近憔悴了些。他是不是该做些什么?他指腹轻轻搓了搓袖口。

      不能继续等下去了。他要主动开口。

      “穆姑娘,你……近日可好?”是没休息好,还是身子不适?

      他有好多话想与穆姑娘说,可面对她时,言语总是笨拙,憋了半天只问出那五个字。

      穆晚面对扶光时,心里仍有些不自在。看到他面露担忧、欲言又止的模样,内心的罪恶感反倒更重了。

      扶光这个被她迁怒的人都这般坦荡,她干嘛还要一直闹别扭?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想通后,她浅浅一笑:“扶光公子,我没事。”

      扶光见她眼神没有勉强,心里松了一口气。看样子,穆姑娘是气消得差不多了。

      “明日穆姑娘回来吃午食吗?小馕做的烧饼虽然美味,但吃多了也会腻。”

      萝小馕——萝萝山上负责饼作坊的小萝卜。

      穆晚闻言老脸一红。这几日她是以“想吃烧饼”为由不回来吃午食的。她这几日的行事,还不如扶光这个少年来得成熟。她轻轻“嗯”了一声,“好,我也有些想念扶光公子做的饭菜了。”

      这点窘迫在陶陶接下来的话语中又加重了几分。

      “啊?穆晚姐姐只吃烧饼做午食吗?穆晚姐姐你太不乖了!你身体不好,要好好吃饭的!”陶陶说着,还跟个小大人似的,双手叉着腰,一脸严肃,语气活像在指责不懂事的小孩。

      穆晚连连保证接下来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小大人样的陶陶这才停止念叨,放她出去方便。

      看着穆晚的背影,扶光蹲下来,摸了摸陶陶的头顶,柔声道:“陶陶今晚先回房休息,明晚再听故事,可以吗?哥哥等会儿有事要与穆姑娘说。”

      陶陶努了努嘴:“很重要的事吗?”

      “对。很重要的事。”

      陶陶扬起笑脸,“那陶陶明晚再听故事,哥哥先跟穆晚姐姐说事情吧。”说完便跑回了自己的房间。但她的脚步在拐角处悄悄慢了下来,小耳朵竖得老高。

      穆晚没想到,扶光会在门口“堵”她。

      “穆姑娘,你可有时间?有些话我想与穆姑娘说一说。”

      “……行。”

      两人没有回堂屋去说。这让躲在拐角处准备偷听的陶陶一阵郁闷,不胜哥哥还让她多留意穆晚姐姐和哥哥的事呢。

      陶陶那点小心思,穆晚和扶光并不知道。两人沿着石板路慢慢行走,扶光提着一盏灯笼,萤火虫一闪一闪在他们周身飞舞,映的两人宛如在星河里漫步。

      “穆姑娘,前些日子……抱歉,是我唐突了。”酝酿片刻,扶光还是重提了这件事。在他看来,穆姑娘虽然消了气,但不代表他没错。

      穆晚自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事。想起那晚自己的蠢样,她只想双手捂脸。可听到扶光的道歉,她有些错愕,扶光为什么要道歉?不是她迁怒于他吗?

      她停下脚步,满脸不解:“扶光公子何错之有?”

      扶光也停在她身侧,不自在地微微偏过头,余光却止不住地看向她,“那晚是我冒犯了穆姑娘。我……当时过于激动,唐突了姑娘。穆姑娘生气是应当的,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该怎么向你赔罪。”

      他正了正神色,语气认真,“不知我该怎么做,才能取得穆姑娘的谅解?”

      穆晚张了张嘴。他们两人经历的是同一个晚上吗?扶光说“唐突”了她?什么时候?

      片刻后,她恍然了。当时扶光拉她的手,还有不断向她逼近……在这个时代背景下,确实算是冒犯女生的行径。

      所以......他们俩这些日子,都以为自己是过错方?!

      两个人各自惴惴不安了好几日,竟是鸡同鸭讲,谁也不懂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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