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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他想离穆姑娘更近一点。 这种情况, ...

  •   月色当空。

      穆晚在总结表上写下最后一个数字,放下笔,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又扭了扭僵硬的脖颈。总算将上一个月的最后一笔货物账目算完了。

      她转头看向矮榻那边——扶光正坐在榻上的案几前,一手执笔,一手抵着下巴,微微蹙着眉,像在思索什么。那头白色长发半披着,只在发尾用发带轻轻束了一下,免得垂落的发丝挡住视线。但几缕碎发在夜风里微微飘动,调皮地撩过他的脸颊和脖颈。福来靠在他腰侧,已经打起了瞌睡,圆滚滚的身子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窗外洒进来的清冷月光,与矮榻上暖黄的烛火交织在一起,落在他身上。一半是出尘的仙气,一半是人间烟火的温度。

      月光、烛火、白发美人、精怪、窗棂下那瓶紫藤花……

      这构图、这场景、这氛围。穆晚的心被什么东西轻轻触了一下。她抽出一张新纸,捡起那截木炭,开始勾勒。

      扶光这边的进度却没这么顺畅。他手里的笔在纸上走走停停,画的是中午阿飞带来的那个推车。他一边画,一边时不时翻看身旁摊开的书籍,上面描着一些木工家具、农具的解析图。

      片刻后,他轻轻叹了口气。有点难,之前没学过这类东西。

      他放下笔,余光不经意地往穆晚那边扫去。只见她把头发松松垮垮地拢到身前垂着。扶光眼里浮起一丝笑意,穆姑娘自己绑的头发,一直都是这副松散的模样。

      他的视线落到她的手上。她正拿着半截木炭,嘴角微微翘着,在纸上涂抹。那木炭的走势……

      穆姑娘在作画?她在画什么呢?是那个她喝迷糊了,看到吊坠都不忘想起的人吗?

      想到这里,扶光心里泛起一丝涩意,还有一股说不清的陌生情绪。他小心翼翼地把福来挪到一边,从矮榻上起身,朝穆晚走过去。

      他想去看一看,那个被穆姑娘这般放在心上的人,究竟长什么样。

      看清纸上内容的那一刻,扶光只觉得自己的心被人轻轻撞了一下,荡开一层层涟漪,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

      纸上还只是粗略的线条,但他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他刚才坐在矮榻上的场景。连福来那团圆滚滚的身影,都被她顺手画了进去。

      穆姑娘原来在画他。她没有想着别人。

      穆晚还沉浸在她的画里,全然不知画中人已站到了她身后。她专注地补着一笔,脑海不断回想刚才看到的画面,比对角度、人物与场景的比例。结果这一抬头——矮榻上空空荡荡,人不见了。

      她猛地侧头。

      扶光就站在她身侧,垂眸看着她,嘴角噙着笑。

      穆晚看了一眼笔下那潦草的草稿,又看了一眼扶光那张温润、含着笑意的脸,脸上唰地热了起来。她一时分不清是偷画暗恋的人被抓包的羞赧,还是画得太拙劣被发现的窘迫。

      她还没来得及想好该怎么解释,手比脑子快,一把将桌上的画揽进怀里,情感又比理智先一步反应,不等大脑下达指令,她已经羞恼地瞪了扶光一眼。

      扶光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穆姑娘这个眼神毫无威慑力。没有了平日恬静气质的压制,她那张清丽乖巧的脸上做出这般表情,反倒显得娇俏灵动,像只炸了毛的猫。

      他告诫自己不能笑出来——不然以穆姑娘现在的状态,怕是要直接跳脚走人了。

      “抱歉,是我唐突了,惊扰了你作画。”他顺势在她旁边坐下,语气温和得像在哄一只受惊的小动物,“原来穆姑娘不止会画一种风格。”

      穆晚这会儿也恢复了理智,暗自懊恼自己方才的反应也太大了些。她把画放回桌面,努力让声音平稳下来,“绘画的基础是共通的。不过我主修的是那种表情包的风格,对这种画法并不擅长。扶光公子擅长画作,可否指点一二?”

      她嘴上说着请教,心里却在想:赶紧说点正事,把刚才的尴尬盖过去。

      看着她强装镇定的模样,扶光眼底的柔意几乎要溢出来。穆姑娘啊……

      他把目光落在那幅画上,轻声与她细说起可以改进的地方。

      听完扶光的修改意见,穆晚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张潦草的草稿,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画能直接让扶光画吗?她怕是画不出刚才那场景的神韵了。

      随即她又暗自摇了摇头。真是疯了,难不成是扶光太能干,让她不知不觉开始依赖了?不然怎么会生出这种离谱的想法。算了,往后画技上去了,总能把那个画面画出来的。

      她把画作推到一边,转移话题道:“扶光公子,方才见你愁眉不展,是铅笔的制作出了什么问题?”

      扶光见她没再继续画,且明显在岔开话题,心里升起一丝淡淡的失落。他还想多看一会儿穆姑娘画画的样子呢。

      不过听到她的问题,他还是起身走到矮榻前,拿起那张推车的图纸,温和地解释道:“倒不是铅笔的事,是板车。如今的轮子承载不了太多货物,可惜家中收录这方面的书籍不多。”

      穆晚跟在他身后,目光落在那几本摊开的书籍上。

      扶光真是是太谦虚了。虽说这是个架空的时代,但关于技术之类的书籍,可不是谁家都能有的,更别说一下子拿出好几本了。

      她的视线移到图纸上。

      真的很像现代用的货物手推车。不得不说,阿飞不愧是鲁班的转世。这个时代,板车的扶手大多横向往前伸,方便用牛或马套拉;而阿飞已经设计出了配合人身高的立式把手。把手与承重板之间还加了轴承,方便收纳。唯独轮子,还是沿用着如今板车的单轮。

      在萝萝山上,几个山峰但凡有建筑的地方,道路都铺了青石板。可即便这样,这板车在青石板上走都失败,更别提在萝萝村和桃源乡使用了——大部分还是原生态的泥路,下了雨东一个坑、西一片泥泞。这个木轮子,确实不够用。

      “这个轮子……或许可以试试两个叠在一起。我前世的世界就是这样的。”穆晚用木炭在新纸上将前世行李箱的轮子从各个角度大概画了出来,“不过我前世的世界中,这轮子是可以四处转动的,不知道跟这个设计有没有关系。”

      说着,她又把见过的其他轮子也画了出来,但大多只有一个侧面图。没办法,她只做过行李箱的类目,其它的轮子只是日常生活里见过,从没研究过。

      扶光看着纸上那些轮子的形状,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穆姑娘来到这个世界,真的有些委屈她了。

      他微微垂下眼帘,声音轻了几分:“穆姑娘,你……是不是很怀念那个世界?”

      穆晚一愣,“怎么突然说这个?”

      扶光微微偏过视线,避开她的目光:“我未曾见过穆姑娘先前的世界,但从穆姑娘的只言片语里,能感觉到那个世界很是方便。穆姑娘在这里……”

      话没说完,一只微凉而柔软的手轻轻探上了他的额头。

      穆晚不解地歪了歪头,“没发热啊。扶光,你怎么了?”

      难道昨天发热发现得太晚,扶光烧坏脑子了?

      扶光的脸微微一红,却不舍得避开这片刻的触碰,声音更轻了:“只是觉得……有些委屈了穆姑娘。”

      穆晚疑惑得眉头都拧在一起:“我并不委屈啊。扶光你怎么会这样想?”

      片刻后,她想明白了扶光的意思。

      这人还真是太为人着想了。

      她轻声笑了笑,“我挺喜欢现在在萝萝山上的生活的。虽然有时候确实会怀念前世的一些工具,毕竟晚上晾头发真的好费时间。但若是让我选,我还是更喜欢现在的生活。这里没有九九六,没有半夜发消息让我改图的甲方,没有职场的弯弯绕绕。小萝们和扶光你都很照顾我。没有让人心焦的事,只有平静。”

      她凑近扶光,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窃喜,“而且前世我住的房间可没有温泉,也没有人煮饭给我吃。虽然没有了一些便捷的工具,但我觉得更重要的是,我在这里很安心。所以,我一点都不委屈。”

      扶光看着眼前露出狡黠灵动神情,宛如一只偷吃了小鱼干的猫儿一样的穆晚,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他的目光落在她微微点动的手指上,心里生出一股想要握住的冲动。他只觉得从她口中说出的“扶光”二字,像化成了小小的钩子,一下一下地撩着他的心。

      穆晚见扶光不说话,还因为她凑近而多了几分羞涩,微微往后仰了仰,她心里那些许久没冒头的恶劣因子又悄悄钻了出来。

      她脸又凑近了几分,带着两分试探,三分楚楚可怜的神情:“如今我把真心话说给扶光公子听了,扶光公子会像我前世的老板一样剥削我吗?”

      扶光只觉得有什么东西穿心而过,脱口而出:“自然不会。穆姑娘,你值得最好的。”

      穆晚看着他难得生出几分激动,言辞诚恳的模样,心里那句话——“你就是最好的,我想拥有你”险险地停在了舌尖。

      因为她明白,前一句还可以用打趣当借口,但这一句是万万不能说出口的。一旦说出来,她与扶光就真的不能保持现在这个样子了。她也没脸继续留在萝萝山打工了。

      她的神情再次平静下来,回正了一下身形,唇角扬起一抹微笑,眼神温柔道:“嗯,我知道。因为你是扶光。”

      至于扶光最后那句“穆姑娘,你值得最好的”,应该是客套的安慰话语,就不要深究了。

      然而她的身形刚回正,扶光的身形却朝她走近了半步。穆晚此时才发现,扶光比她还高一个头。

      摇曳的烛火映在墙壁上,两人的身影正一点一点靠近。

      穆晚微微仰头,只见扶光神色认真地注视着她。那样的目光,她从未在他脸上见过,不是平日的温和,不是浅笑,而是带着一丝侵略性。

      她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脚步不受控制微微后退。

      不料她退,扶光却步步跟上。

      她眼里平静不再,瞳孔里带上了几分羞赧与惊慌,烛火在她眼中跳跃,映得她整个人有些楚楚可怜。

      “扶、扶光公子?”

      扶光眼里只剩下穆晚。耳畔是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像擂鼓又像潮水。这是他几百年来从未有过的躁动。仅存的理智告诉他,再继续靠近就冒犯穆姑娘了。可他的身体却不听使唤,一步一步,朝她走近。

      近一点。

      再近一点。

      他想离穆姑娘更近一点。

      “啊——”

      穆晚被地上的小凳子绊了一下,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微微往后仰去。她还没来得及调整姿势,一双温热的手稳稳地握住了她的手,一股力道将她往前一拉——

      她的鼻子撞上了一堵温热的肉墙。生理性的泪水瞬间涌上眼眶。

      但她现在顾不上鼻子的疼痛了。

      现在重点是——她在扶光的怀里。

      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熏香,像雪后的松木,清冽而温暖。

      她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拼命压制住想要伸手抱住扶光的冲动,低垂着头,不敢抬眼去看他。

      这种情况,看一眼,她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

      烛火轻轻摇晃,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像一幅刚刚落笔的画。

      “穆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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