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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这人闲下来是犯法的吗 穆姑娘短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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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光就这样怔怔地看着穆晚的睡颜,像是要把对方的眉眼刻印在心里,只是他自己并未意识到这一点。
直到陶陶脆生生的声音传来:“哥哥,穆晚姐姐——”
扶光陡然惊醒,往窗外看去,金色的晚霞已经晕染了半边天空。
他竟然观看穆姑娘的睡颜长达半个时辰?
一股热意直逼脸颊,从耳根烧到脖子。
而此时榻上的穆晚轻“唔”了一声,眼睫颤了颤,快要醒来的样子。
扶光一时间手足无措,想佯装整理东西,却发现背篓不在身边,手抬起来又放下,不知该往哪儿放。
穆晚醒来,看见扶光正左右张望,像在寻找什么。
“扶光,你在找什么吗?”她揉了揉眼,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迷糊与软绵,连“公子”二字都忘了加。
扶光动作一顿,耳根的红又深了几分。他轻抚心口,感受掌下骤然加快的心跳,“嗯……但应当是我记错了。”
穆晚轻点了下头,看到有些昏暗的房间,瞬间坐直了身子,“我睡着了?订单呢?我刚刚好像听到陶陶的声音了。”
穆姑娘心里竟然还想着工作吗?扶光浅笑,声音比平时轻柔了几分,“订单都做完了。我们该回去了,接下来几日我们也要好好休息了。”
穆晚整理头发的动作一顿。
扶光说什么?她们,要-放-假-了-?
她抬头看扶光,眼神里满是确认:“明日休假?”
扶光眼里不自觉浮现笑意:“对。不止明日,最近三天都没有加急订单。小萝们应该也去玩了。穆姑娘可有想去的地方?”
穆晚整个人一下子懒散下来,头发也不整理了,甚至有种躺回去的冲动。
天知道这几天她是怎么过来的。早上做青团,蒸熟,打包。下午来第二峰的作坊收产品做订单。
这么多作坊院子,连起来都有一个村庄大小了。她又不是扶光这个大力士,背个半人高的背篓走两趟就能把订单所需的产物收完。她只能拿个小麻袋装着,分多趟跑,偶尔还要走到另一座山峰的仙女湖边的作坊院子去拿水产。
可以说她足不出户,但每天步行的距离加起来将近十公里。
明天休假……去干嘛呢?
就在这时陶陶闯了进来,举起手欢呼道:“哥哥,穆晚姐姐。春香姐姐托我带口信,问你们过两日要不要去桃源乡游湖?”
“游湖?”穆晚疑惑地看向扶光。这个词她只在古言小说里见过。
扶光轻笑解释:“对,游湖。在船坊里弹琴、论诗、会友,不过并不强迫每人表演才艺,大多都是聚在一起聊天。穆姑娘要去吗?”
穆晚挠了挠下巴。这样听来,很像联谊会,或者说古代的相亲?
又是游戏里没有的剧情。不过这是游戏衍生的世界,多少会有一些自主的延伸来补充游戏设定的短板。
在桃源种田游戏里,扶光作为玩家的主控人物,自然不会恋爱生子。但现在是真实世界,扶光会不会也有结婚生子的一天?
现在扶光十五岁,古代这个年纪,也该是相看的年纪了。照扶光这相貌、这性格,还有这体格……,应当也不难找伴侣。到时候,她这个住在扶光家中的外人就尴尬了。
穆晚承认,她现在对扶光的确有好感,但那也没到刻骨铭心的地步。再者,她前世所经历的一切,注定让她不会成为那种把爱情看得太重的人。
“穆、穆姑娘?”扶光被她看得不自在,脸上的笑意有些勉强。
穆姑娘短短时间都想到哪里去了?看他的目光怪怪的。
“穆晚姐姐,你怎么一直看着哥哥?”陶陶有些懵,歪着脑袋看她。
“啊,可以啊。”穆晚回过神来,去认识其他人也不是坏事。至于爬山……最多腰和腿再痛几天了。
——
晚饭过后,扶光在廊下吹起笛子,曲调悠长,在暮色里飘散开来。陶陶在院子里与小萝卜们玩捉迷藏,追着小萝卜们跑。穆晚坐在廊下,倚着柱子,静静听着笛声。
这曲调有些熟悉,像是她前几日哼的那首《咏春》,又好像多了些东西。算了,她又不懂音律,好听就行。
一曲终了,扶光在她身侧不远的位置坐下,笛子搁在膝头:“穆姑娘,游湖是几日之后的事。这几日休息,你可有想去的地方?”
穆晚愣了下。明日不是清明节吗?“明日扶光公子你们不用去踏青吗?”
游戏里从未提过扶光的父母家人。但一个十五岁少年带着六岁妹妹住在山中老宅,那家人大约都不在了。前两天她也看见扶光送陶陶上学回来时还带回祭拜用的物品。
“要去的。但他们安眠之地就在附近,来回用不了多久,午食前就能回来。”扶光顿了顿,“明日中午陶陶约了村里的几个小孩去玩,穆姑娘要不要也去散散心?”
穆姑娘来了这么久,前些日子不是病着,就是下雨,再后来一直忙,始终没机会出去走走,这样对她身体不好。
“我散心一事不急的,扶光公子不休息吗?”穆晚有些意外。虽说设定上是种田少年,可忙了好几天,休息日不留在家中歇着,还要往外跑?
扶光摇了摇头:“我习惯了,不算特别累。若是穆姑娘觉得劳累,明日好好歇一日便是。散心不急,往后若有想去的地方,与我说一声就好。”
看来穆姑娘明日没有出门的打算。他本想带她在萝萝山走走的。
扶光心里隐隐生出一点涩意,说不清是失落还是别的什么。
穆晚没察觉他内心的波澜,比了个OK的手势,“明日不用叫我,我先睡个懒觉回回血。”
来到这世界后,她就没睡过懒觉。病着的时候掐着点被叫起来喝药,病好了就接着干活。
别说懒觉了,连赖床都没有过。
说完她便起身回房沐浴去了。
扶光看着她的背影,微微歪头,也比了个OK。穆姑娘这是什么意思?想吃鸡蛋?
“哥哥,看!陶陶抓到小萝卜了!”陶陶举着一只白胖的小萝卜,得意洋洋地朝他走来,看见他的手势,歪头道,“哥哥这是什么?穆晚姐姐呢?”
“穆姑娘回去休息了。这手势是她方才比的。”
陶陶眼睛一亮:“那我去找穆晚姐姐,好久没有跟穆晚姐姐一起洗澡了。”
小腿噔噔噔地往屋里跑,一边跑一边喊,“穆晚姐姐——”
扶光来不及拉住她,只能看着那抹小身影消失在门后。他垂下眼,心里生出一丝羡慕。若能像陶陶这样,大大方方地去问穆姑娘的事就好了。
次日正午,穆晚睡醒后,舒服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这还是她来到这世界后睡的第一个懒觉。也不知道现在几点了。她起身推开窗子去看日头,印入眼帘的,是扶光。
他正戴着竹帽,在窗外不远处筑篱笆。
……这人闲下来是犯法的吗?
“穆姑娘,你醒了。”看见她的那一刻,扶光的神情微不可见地松了下来。
虽说昨晚穆晚说过今日会睡懒觉,可一觉睡到正午还没醒,着实吓到了他。她栓了门闩、关了窗,他愣是看不见里头一点动静。
他只能到她窗外的位置筑篱笆,这样万一有意外,他能冲进去。当然,这篱笆也是真要筑的,不然上山的村民走到院门时会直接看到她床头的窗户。
可看见穆晚刚睡醒,里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他耳根不由一热,连忙低下头,假装专心整理篱笆:“已到午食时间了。穆姑娘若是还觉得疲惫,先吃点东西再歇息吧。午食我放在灶台上了。”
睡是不可能再睡了,不然晚上怕要失眠。穆晚换了身衣裳,洗漱一番,吃了点东西,便坐在廊下逗弄那几只没出门的小萝卜。
今日作坊里的萝卜们大多歇了,带着还没到打工年龄的小萝卜们出去玩了,院子里只剩零星几只。
扶光这时也筑好了篱笆,从书房取了本书,静静坐到廊下翻看起来。
两人没有多说什么。只有小萝卜们玩耍的窸窣声,和书页偶尔翻动的轻响。
午后的阳光晒得人骨头都发软。穆晚倚着门边,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一只趴在她膝盖上打盹的小萝卜头上的叶子
扶光坐在她身侧不远的位置,目光落在书页上,余光却不自觉地飘向那抹粉色的身影。
今日并不需要干活,她还是一身粗布便服,头发只是简单束起,用那根桃花簪固定。她看起来很安静,不是平日里的恬静,而是一种像是在追忆什么的神情,又好像不是。
是因为今日是清明吗?
“穆姑娘。”他轻声唤了一句。
穆晚偏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疑问。
扶光斟酌了一下措辞,轻声道:“穆姑娘,你要不要在萝萝山给家人立一座墓碑?”
穆晚愣了一下,拨弄叶子的手停住了。片刻后她摇了摇头:“不了。我爷爷奶奶已经安息了。”他们的子女都在另一个世界,她不想在这边另立新坟纪念他们,以免扰了他们的安息。
往年她也没选清明去祭拜。其余几位叔伯家庭美满,一家齐整,唯有她与她那位父亲像两个陌生人杵在那里。不,她父亲跟几位叔伯关系挺好,唯有她像个外人。
只是在清明这个时节,难免会想起那两位带大她的老人。
扶光指腹在纸边上轻轻蹭过:“穆姑娘是想念家人吗?”
穆晚眼神有些悠远:“还行。两位老人已经去世了,我在那个世界没什么好想念的。”
扶光指腹卷了卷书边,又把书页展开。
穆姑娘一直在说祖父祖母的事,对她父母却只字未提……
他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目光时不时看过去。
穆晚:“……”要不你直接问呢?
但想到扶光的设定就是温和守礼的。说实在的,对方能主动问及她的事情,已经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了。
“扶光公子还有其余问题,直接问便是。”
她抱起趴腿上的小萝卜,让它睡得更舒服些。这小萝卜们是真不认生啊。
扶光挠了挠脸。是他目光太明显了吗?
“只是有些在意……穆姑娘父母的情况。”
“他们啊,”穆晚把目光移到院中的喷泉上,水花在阳光下碎成一片亮晶晶的光,“我跟他们不熟。”
不熟?扶光微微歪头。
穆晚看出他的疑惑,声音很平淡:“他们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出去工作了,把我留在村里,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次。没过两年他们就离异了,谁也没要我。”
严格意义上来说,她被留给了父亲,可他常年外出务工,从未过问过她,很快在外面有了另一个家。母亲那边也是。
她父母对她都不在意,其余叔伯姑姨有自己的家庭,自然不会对她上心。
幸而她天生情感寡淡,不曾在意过这些。与生父有交集的时候是她十五岁那年,两位老人先后去世,当时她正读高中,她问他要了些钱,当时闹得挺不愉快的,还是她那没见过几次面的继母帮她说了话才拿到。
就是那笔钱,让她读完高中后去了速成培训班学电脑技术。
那培训班教得杂,什么都会两手,但也仅限于会两手,她就这样机缘巧合学了设计,虽然是设计岗位里最拉胯的电商设计。
出来工作时她才十八岁,一路跌跌撞撞,二十二岁好不容易混出点人样,攒了些积蓄,身体却垮了。是父母其中一方携带了隐性的家族病。
她就那么病倒了,辞了职。
而在现代最不被允许的就是休息。养了大半年出来找工作,被嫌弃有空窗期,便再也找不到了。
当时她是怎么想的?不甘,强烈的不甘——
不甘为什么被抛弃的是她?不甘为什么遗传家族病的是她?
不甘为什么自己努力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拼出一些成绩,却因为那两个将她抛弃的人的原因再次被摧毁。
她生平第一次生出那么大的不甘,对他们第一次生出恨意。
可这点情绪给她带来了什么?把她养了大半年的身体再次冲垮了,她的心脏出了问题。
从那以后,她不能怨,不能恨,不能大笑,不能大哭,对一切的发生都要被动平淡接受。
自那以后她一蹶不振,她也不治病了,也不休养了,整日窝在简陋的出租房里,任由自己生病熬夜,期望着若是能这样猝死,也能少走几十年弯路。
某个失眠的夜里,在某一个免费小说平台,弹出了桃源这款游戏,见画风好看,她便点进去玩,权当打发时间。
空窗三年她也有做兼职接单,还学习多种技术,报班费用太高就上网找盗版课程。就这样过了两年,她终于约到了面试,并成功被录用。回去的路上,却被撞死了来到了这个世界。
这不得不说,都是命。
早知道这么早死,她就不折腾那么多了。多出去溜达,早点被撞死还能少受些罪。
想到这里,穆晚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在萝卜叶子上绕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