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渐生好感 奇怪,是今 ...
-
夜晚饭桌上,货郎分享了他此次在蜀地走商的趣闻。他说起蜀地的山水和奇人异事,声音不高不低,却说得极有诱惑力,还给穆晚说了一些他路上看到比较受欢迎的络子样式。
穆晚听得认真。蜀地,应当就是四川那边吧?她前世是岭南人,至死都没出过岭南。货郎说的那些风物,她一样也没见过。
陶陶听得开心,惊奇不已,时不时问出一些有趣的问题,比如“蜀地那边也有黑白大猫吗?”
扶光也时不时插嘴问上几句,语气温和,像是在和一位老朋友闲聊。
货郎性格豪爽又耐心,有问必答,偶尔还会比划两下,逗得陶陶咯咯直笑。
星空下暖黄色的灯光从屋里漫出来,拉长四人一萝的身影,晕染出了几分温情的味道。
穆晚因为腿痛,吃完饭只略站了一会儿消食,便躺下了。外面长廊传来悠扬清越的笛声,是扶光在吹笛,其中还伴随着陶陶与福来的嬉闹声。
她躺在床上,眼神掠过一丝复杂。虽然知道扶光对她的态度,皆因游戏设定,但黄昏时,少年站在夕阳下认真说的那番话,那一刻,她的心还是起了一丝涟漪。
真是晕了头了。吊桥反应果然要不得。
随后她给自己找补—只能说游戏团队给扶光的人设真的太讨喜了,相处下来,没人会不喜欢他。
总之,那不是她应该心动的人就对了。
穆晚想到这里翻了个身,腿和腰顿时传来一阵酸痛,疼得她倒吸一口气。心里那点涟漪瞬间烟消云散,再次暗骂一声游戏设定。
到底是太累了,不知不觉中,她沉沉睡去。
廊下,扶光放下笛子,轻舒一口气,嘴角勾起一抹愉悦浅笑。穆姑娘今天哼的调子虽然奇怪,但挺轻快的,他顺势补充了一下旋律,若是能听到完整的歌调就好了。
不过往后应当会有机会的,因为她留下来了。
想到这里,扶光嘴角的浅笑加深了些。
“哥哥,你在笑什么?”陶陶抱住福来,凑到他身旁,歪着脑袋看他。
扶光摸了摸她的头,笑着道:“没什么。”他顿了顿,“陶陶喜欢穆姑娘吗?”
陶陶开心的举起手,手腕上露出穆晚送她的那条红色与粉色交织的编绳:“喜欢!哥哥,穆晚姐姐会一直陪着我们吗?”
扶光的手顿了顿,轻声道:“会的。飞鸟送上来的包裹,陶陶有帮哥哥拿回来吗?”
“拿回来了,在客堂桌子上。”陶陶靠在他胳膊上,“哥哥刚才吹的调调陶陶没听过,是哥哥新学的吗?陶陶喜欢。”
扶光浅笑,手指轻轻摩挲着笛身:“陶陶喜欢,那哥哥再吹给你听。”于是再次拿起笛子,悠扬的曲调在夜色中缓缓流淌。
这一觉,穆晚睡得并不安稳。梦里的她还在爬山,小腿时不时抽痛一下,像有人拿木棍锤她那几处肌肉。虽然睡得早,但睡眠质量实在不怎么样。
次日天蒙蒙亮,穆晚就醒了。主要是起身起夜,方便的地方建在屋外,不得不起。
今天腿部和腰部还是痛得很。穆晚暗自吐槽一遍:这哪里是十四岁少年的身体,完全就是她二十五岁时的体质,走三步就喘。前世的她气血双虚,还有心脏病,稍微干点体力活,第二日就浑身酸痛。
真的是,不管是前世还是今世,她都有富贵病,却是劳苦命。穆晚在心里暗暗自嘲了一句。
来回这么一折腾,她是彻底痛醒了。洗漱后,见天色才六点的样子,便把扶光前一晚准备好的朝食拿出来,往灶膛里添了把火。之后她坐在廊下,一下一下捏着酸痛的腿。
“穆姑娘?”
穆晚回头看去,只见扶光穿着白色中衣站在门口,眼中还带着刚睡醒的怔忪,白发随意披散着,几缕垂在肩头。
“扶光公子?你这么早就起了?”陶陶的书院是八点上课,平日都是七点起床,扶光送陶陶去书院后,回来便开始忙碌的一天。下午三点多,陶陶下学自己回来。
扶光看了一眼厨房灶台那边,见还留着一丝火光,“今日醒得比较早。穆姑娘已经热好朝食了?”
穆晚轻嗯了一声,手中捏腿的动作停了下来。
扶光从厅堂的桌子上拿出一个布包,又披了一件外衣,也走到廊下坐下来,“今日穆姑娘怎么醒得这么早?可是没休息好?”
他见她只穿着白色中衣坐在廊下,又开口道,“山上晨早有些寒气,穆姑娘还是要注意身体。”说着便把布包递给她。
穆晚接过布包,“昨晚睡得早了些,早上醒得比较早。”
她捏了捏布包,有些松软,“扶光公子,这是?”
“衣裳。”扶光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方便你干活的衣裳。我托秋姨帮你买了些。”
穆晚:“……”
昨晚扶光才开口让她在这里干活,自然不可能那时候托秋姨去买。那就是昨早的事了,可能见她穿那套麻衣,就想着给她添置衣裳了。
那套麻衣,有那么上不得台面吗?
千言万语,万般心绪,汇到嘴边只剩一句:“多谢扶光公子。”
扶光浅笑一下,没有多说什么。两人就坐在廊下,看晨光从山那边慢慢延伸过来,然后染上一层淡淡的金。
直到天色差不多了,扶光才起身去叫陶陶起床,给她挽发,牵着她下山去学院。回来时已近九点,他换上那套蓝色干活衣裳,背起半人高的背篓,走到门口回头,对廊下的穆晚说:“再过几日是清明,青团的订单颇多。我去山峰摘些艾草,穆姑娘等会儿帮我清洗一下。”
此时穆晚已经换上了那身新衣裳,浅粉色粗布便装,宽大的裤腿到脚腕处收紧了,袖子用臂绳绑着,利落干净。一头黑发用发带高高绑起,再插上货郎送的那根桃木簪固定,站在晨曦里,像一朵刚刚绽开的花。
“好,我在这儿等你回来。”
扶光浅笑点头,转身往另一座山峰去了。
趁着这会儿功夫,穆晚拿起扫帚清扫屋子,又扫了扫院子里的落叶。前几天一直在下雨,积了不少叶子,尤其是喷泉那边,排水孔的位置有几片落叶打着旋,怎么也冲不下去。
天光大亮,几只黄鹂鸟站在枝头吱吱叫着。几只还没到打工年龄的小萝卜跑来院子里玩耍。它们跟在她身后,小短腿扑腾扑腾地走,她走一步,它们跟一步。
穆晚看得忍不住笑出声来,偶尔起了坏心思,忽然停下脚步。最前面的小萝卜没刹住,一头撞上她的小腿,后面的也跟着撞上来,叠成一团。
清扫完院子,穆晚在廊下坐下。那几只小萝卜跟了过来,见她走路不利索,便主动伸出短胖的爪子帮她捏腿,一下一下的,力道刚刚好。
看着这么乖巧的小萝卜,想起刚才故意逗它们撞在一起,穆晚心虚摸了摸鼻子。她伸出手,轻轻戳了戳帮她捏腿的两只小萝卜:“你们叫什么名字?喜欢什么呀?”
两只小萝卜停下动作,黑溜溜的眼睛看着她,手舞足蹈的比划起来,“萝——萝——”
穆晚尬笑了一下。完全听不懂,也看不懂。
“要不你们去找扶光说一下,到时候让他告诉我。”她用木棍在地上简单画了个Q版的扶光的头像,圆脸,白发,笑眯眯的。
“萝——”两只小萝卜凑过去看了看,然后抬起头,圆溜溜的眼睛可怜兮兮地望着她,短小的爪子指了指扶光的头像,又指了指自己。
额?什么意思?扶光责骂过它们?
不对,扶光不是这种人设。那是……
“你们…想要我帮你们也画一个?”
两只小萝卜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双爪抵在嘴边,小短腿一蹦一跳的。
穆晚笑了笑:“好。”她拿木棍在地上画了两只Q版的小萝卜。两只小萝卜乐得蹦蹦跳跳,白胖身子一弹一弹的。
其中一只忽然想到什么,小短腿蹬蹬蹬跑进屋里,不一会儿就拿着纸和毛笔出来,放在穆晚面前。也不知道它那双小短爪子是怎么拿住的。
穆晚看着那支毛笔,眼里满是为难。让她用毛笔画画,实在有点难,她连用铅笔画都是半桶水。
她想了想,起身去灶膛里翻了翻,找到一截烧完的木炭,又坐回长廊下,拿起纸张枕在腿上开始画起来。
两只小萝卜好奇的凑在她身旁,歪着脑袋看她。穆晚看着它们憨态可掬的样子,心情一下子轻松极了,不自觉地哼起歌谣来:“……日高悬风拂面留下丝丝温暖,别辜负眼前季节……”
没有爬山时的喘气,没有气息不稳,歌声平稳轻柔,像风从山间穿过。远处玩耍的小萝卜们听到歌声,纷纷停下动作,朝她跑过来,围在她身边,安安静静的听着。
扶光从另一侧山峰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一圈小小的萝卜围坐在廊下,穆晚坐在中间,神情柔和,一边轻轻哼着歌,一边拿着木炭在纸上涂涂画画,时不时抬眼看一下站在她面前的小萝卜。
穆姑娘这是在绘画?原来这就是那首歌完整的调子?挺好的。
他眼里不自觉地染上了笑意。这一次有穆姑娘在,大家走后,他或许没那么孤单了。但穆姑娘她……
这样想着,他目光里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
一道肩披蓑衣,手持鱼竿的身影出现在廊下另一侧。那人身穿深青色服饰,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神情沉静。她看了一眼廊下的穆晚,对扶光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别出声,然后静静地走到溪流边,甩出鱼竿,鱼线落入水中,荡开一圈细细的涟漪。
扶光刚想出声打招呼,见状便收了声。
穆晚画完两张小萝卜的画像,轻吁了口气,正举起来欣赏自己的画技。
一道淡淡的声音从侧边传来,“很好听。”
穆晚吓了一跳,手里的纸险些撕碎,幸亏这纸质量不错。
她循声看去,溪流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那人侧身回头看她,神情沉静,眼神里带着几分赞许:“歌声很轻柔。”
另一侧,扶光温和的声音也传了过来:“穆姑娘,那是六菲,她经常上来钓鱼。”他背着背篓走进院子,竹篓里装满了翠绿的艾草。
穆晚的脸腾地一下红了。这两人什么时候来的?那她刚才哼歌……
她不自觉地抿了抿唇,脸颊烧得厉害。她不确定的看了一眼扶光,他脸上还是那副带着温和的浅笑,但目光似乎比平时闪躲了些。
扶光见一向恬静中带着点生分和倔强的穆晚,此刻眼含羞意,脸颊粉红,紧抿着唇强装平静的样子,他莫名也觉得脸上一热。
奇怪,是今天热了些还是摘艾草久了些?他竟然觉得有些热了。
穆晚此时已经转向六菲,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你、你好,六菲姑娘。我是穆晚,暂住在扶光公子家中。”
“叫我六菲就行。我知道你,秋姨来我家时提过你。”六菲的声音和她面容一样沉静,“我叫你穆晚可以吗?”
“自然可以。”穆晚按下想钻地缝的羞意,“六菲,你……什么时候来的?”
六菲——在桃源游戏中,萝萝山下的村民,喜爱钓鱼,却偏偏总钓不上鱼。尽管如此,她依然热爱钓鱼。这一点穆晚是真心佩服的,不是每个人在经历挫折后都能始终坚持。
六菲的语气平淡,“有一会儿了。见你比较专注,就没出声打扰。我认识一个唱歌的人,就很讨厌别人在她唱歌时打断她。”
她想了想,开口问道:“穆晚,你要一起钓鱼吗?”
钓鱼啊?这个时候应该是用蚯蚓吧。
穆晚脑海里浮现出那种一挪一挪、身体软软滑滑,捏住它会缠在手指上,顺便喷出黏液,斩断后还会一弹一弹的生物……
她的脸瞬间白了,急忙摆手,手里的纸张哗哗作响,“不了不了,我还要忙其他的。”
六菲略有些遗憾,目光落在溪面的浮漂上:“是吗,那太可惜了。”她还挺喜欢一边钓鱼一边听歌的。
她转头看向扶光,“扶光,你要钓鱼吗?”
扶光这会儿回过神来,放下背篓,“还有事情没做完,要晚些。六菲今晚要一起吃饭吗?”
“好啊,可以拿我钓上来的鱼做晚饭。”六菲指了指溪边的一块石头,“我给你留个干净的石墩子。”
扶光脸上一副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笑容,“六菲不必勉强。六菲可有想吃的食物?”
“我都行,扶光随意做。”
穆晚:“……”
好熟悉的对话啊。桃源游戏中,每天会有三位萝萝山村民上来吃饭,玩家操控扶光邀请他们,可以赚取购买物资的货币。
“萝—萝—”脚边的小萝卜拉了拉她的裤脚,眼巴巴地看着她手中的画纸。
“啊,抱歉,给你们。”穆晚蹲下身,将画纸递过去。蹲下的瞬间,腿部肌肉传来一阵酸痛,她一时没忍住,龇了龇牙,表情有些扭曲。
两只小萝卜接过画纸,撒腿就跑。其余的小萝卜急忙追过去,白胖的身影一颠一颠地消失在院子拐角。
扶光目光落在穆晚脸上,手里择艾草的动作顿了顿。看来穆姑娘的身体确实不适合干重活,往后还是要注意些。
他拿起一把艾草,示范了一下:“穆姑娘,这些艾草就拜托你清洗一下。像这样,洗干净就行。”
他想了想,走进屋子,拿出两只小凳子。“你身体不好,坐着会好些。”一只放在穆晚身边,另一只拿到溪边递给六菲。然后他又背起背篓。
“我先去处理事情。穆姑娘,六菲,稍后见。”他的身边跟着那只矮胖矮胖的萝卜福来,一颠一颠的也跟着他一起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