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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他下山,她上山 他除了一张 ...

  •   穆晚对上玉瑾迷茫不解的眼神,瞬间意识到自己方才情绪过激。她低下头,假装扒了口饭,握着筷子的手却轻微颤抖起来。玉瑾的话让她回想起一段不愉快的记忆。

      虽然她很快就低下头,但玉瑾还是清楚,她的怒意是冲着他来的。“穆晚姑娘…… 可是某方才那番话有何不妥?”

      扶光察觉她的异样,眼底浮起一丝担忧,温热的手覆在她手上,声音轻柔带着安抚:“阿晚……”

      穆晚深吸一口气,强忍心中那股怒火:“并无不妥。只是我实在想不明白,玉瑾你为何将那位姑娘比喻成花。花无知无觉,只能被动盛开,可人是有心的。”

      玉瑾一愣。他自幼读的诗词里,向来都是这般比喻。他所受的教诲,亦是男子当为女子遮风挡雨,撑起一片天地。女子本就柔弱,是需要依附旁人庇护的。

      看他依旧是这般愣怔模样,穆晚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直冲脑海。她双手死死攥紧膝头的衣料,狠狠咬住下唇,把那些刻薄、阴阳怪气的话语强行咽回腹中。

      又是这样。隔了一世,还是见到这般想法。

      在桃源游戏《南有乔木》的念之故事中,周瑜与小乔成亲后,周瑜自知病重命不久矣。为了让小乔得到他眼中的 “幸福”,故事铺出两条支线:一是隐瞒病情,带病出征,最终战死沙场;二是刻意寻女子,在二人琴音定情的初遇之地制造暧昧,亲手毁掉过往情意,逼小乔彻底死心。

      穆晚当年熬夜推到这段剧情,气得险些心脏病复发,眼前一阵阵地发黑。在她看来,这两条路周瑜都只把小乔当成一件需要他亲手保全的物件,从来没有问过她想要如何选择。

      最伤人的便是第二条支线。

      故事里的小乔聪慧通透,察觉他事出有因,却不愿逼迫他吐露隐情。顺着周瑜铺好的剧本,忍痛收敛情意、刻意疏远,安安静静送他奔赴战场,最终等来的,却是天人永隔的死讯。结局是小乔独坐二人定情的海棠树下,抚着他赠予的旧琴,只留下一句 “我后悔了”。

      小乔后悔的不是动心,也不是嫁给周瑜,而是明明察觉不对劲,却选择顺着对方的剧本走,硬生生错过了两人最后相伴的时光。

      故事是以周瑜的视角写的,但从来没有人替小乔掂量过背后的苦楚。选第一条路,她会不会悔恨自己粗心,连枕边人身患重病都未能察觉?第二条,孤身远嫁、举目无亲的小乔,目睹夫君与旁人暧昧,夫家上下又会生出多少流言,怎么嚼她的舌根?

      “阿晚!”耳边骤然响起扶光的惊呼。

      穆晚这才察觉,自己用力咬破了下唇,鲜血汩汩渗出来,滴落在衣襟上,舌尖尝到一股铁锈味。

      扶光迅速抽出一条干净的帕子,轻轻托住她的下颌,动作极轻地擦去她唇畔渗出的血珠,眼底满是心疼:“怎么这样不爱惜自己。”

      对坐的玉瑾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他心中迫切地想知道穆晚对他那番话的见解。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隐隐觉得好像很久之前他曾经做过相似的事,说过相似的话,然后……错过了什么。

      他刚要开口,叶北张扬的声音从远及近传了过来:“菟丝花怎么了?”

      叶北、陶陶、虎子三人正往石桌这边过来,显然都听见了扶光那声惊呼,以为穆晚出了事,急忙赶来。

      “嫂嫂!”陶陶一眼看见扶光手中染血的帕子,跑到她身边一把扯住她的胳膊,“嫂嫂咳血了?”

      “没事。嫂嫂只是吃东西咬破了嘴唇。”穆晚揉了揉陶陶的脑袋,感受到唇上血流不止,下意识抿了一口。

      叶北看见那绵绵不断的鲜红从那狰狞的牙印里渗出,把平日苍白的嘴唇染成一片触目的红,眉头皱得死紧:“怎么能笨成这样?平日跟我斗嘴的机灵劲呢?等着。”他转身快步回屋。

      穆晚看着对面有些无措的玉瑾,下意识又咬了咬唇,再次咬到那伤口,鲜血流得更凶了。这阵刺痛反倒浇灭了她心中那团火。她松开牙关:“枝上的花,任何人都可以观赏与采摘。每个人都会如你那般‘高风亮节’地呵护吗?你选择放弃,往后这朵花被人残害,你又能做到无动于衷吗?”

      玉瑾脸色一白。他没想过。

      “阿晚!”扶光看着她唇上止不住的血,那清晰的牙印与那止不住的鲜红让他心慌,声音不由提高了几分。

      穆晚看了他一眼,垂下眼眸。她这话确实过了些。她接过扶光手中的帕子按住伤口,单薄的帕子一下子便被染红了,语调柔了下来:“或者你这份怜惜,本身就是一种轻视。花可以静静开在枝头,可人不行。人心会盼、会念、会后悔。”

      她看了一眼脸色发白的玉瑾,忽感一阵无力。她说这么多有什么用呢?小海棠对玉瑾也有意,或许玉瑾远离小海棠,小海棠能慢慢淡忘他呢。她怎么突然就冲动上了呢?

      她深吸一口气:“抱歉,玉瑾。是我失言了。想起了一些旧事,没能稳住心神。我吃饱了,你与扶光慢慢聊。”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深秋了,她也不想去散步,直接回屋。在门口看见叶北双手抱胸斜靠在门框上,看见她走来,目光落在她唇边的帕子上,挑了挑眉,递来一瓶膏药:“说完了?呐,止血的,可别全舔了吃。”

      穆晚接过药膏:“嗯,说完了。谢谢。”

      她方才那么愤怒,也不全是为了小乔。她看到了前世小时候的自己。父母当年打着为她好的名义把襁褓中的她留在乡下。不到两年两人离了婚,生父又拿挣抚养费当借口,依旧把她丢给爷爷奶奶,自己在外头成了新家。那些打着“为她好”旗号的决定,她半分好处都没捞着。

      但说到底,她是她,小乔是小乔,小海棠是小海棠,玉瑾也不是她那对生父母。前世她刷到的帖子都是赞扬周瑜深情的,或许异类的的确是她。

      扶光看着她那骤然垮下的背影,心头骤凉,脸上浮起慌乱。他记得阿晚上次露出这般疲惫倦怠、万事不想强求的模样,是去年端午前夕,次日便骤然病重了。

      “抱、抱歉,玉瑾。我去看一下阿晚,失陪了。” 说着他立刻起身,顾不上什么士族教养,快步追上穆晚的身影,不忘叮嘱门口的福来,“福来,辛苦你给玉瑾备一盏灯笼。”

      陶陶与虎子面面相觑,看了一眼呆若木鸡的玉瑾又看了眼主屋,也跟着往主屋方向去。

      偌大石桌,只剩玉瑾一人静坐,灯火落在他清隽却苍白的侧脸上,他紧紧抓住膝头的衣料,方才穆晚的话语字字回荡在他耳边。

      他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他只知小心翼翼珍藏那抹独属于他的清晰身影,怕自己的私心折损了那枝盛放的海棠。他以为远远守望、克制退避,便是世间最好的守护。却从没想过他这份自以为是的温柔周全,亦是一种轻视 ——

      他从来没有把小海棠当成一个有心意、有选择、会期盼、会心动的活生生的人。他所谓的成全,从来不是成全她的人生,只是成全了他自己的懦弱与自卑。

      穆晚姑娘说的对,他哪怕说服自己放弃,但心神依旧会被小海棠所吸引,将来若是她真的受人磋磨、无人护住,他根本做不到无动于衷。

      他要去找小海棠。若是她对他也有半分心意,那无论多难,他都会踏尽万难,好好陪在她身边。

      想通之后,玉瑾只觉得下午积在胸口的郁气全然消散了。他起身看着满桌残食,一时间有些茫然。他是不是该帮忙收拾一下碗筷?方才穆晚姑娘伤得不轻,扶光又在照看她。

      “我来吧。哪有让客人收拾碗筷的道理。” 叶北一直斜靠在主屋门框上看完全程,看到他起身,便快步走过来。

      玉瑾张了张嘴,片刻后才轻声道:“…… 劳烦叶北少侠了。麻烦和扶光说一声,我先下山了。” 说着他接过福来递来的灯笼,走出院门,看着山下的点点星火,他目光落在某一处。那是小海棠的家,他明日该去找她,向她袒露心意。

      他想起午间小海棠听到喜媪登门的反应,耳根微微泛红。小海棠应当对他也是有点好感的吧。

      他回头看了一眼背后的房屋,今日能勘破迷关还得多谢穆晚姑娘的指点,不知她现在如何?改天再上门拜访。

      玉瑾压下心底翻涌的思绪,提着灯笼,一步步踏下山道。

      ......

      房间内。扶光用指腹沾着药膏,轻点在穆晚唇上咬破的地方,看着怔怔发呆的穆晚,眼里满是心疼,“阿晚……”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宽慰她。

      穆晚从复盘中回过神来,头靠在他肩膀上,双手环住他的腰:“我不该多嘴的。先前她们俩不是好好的吗?我今晚太不成熟了。” 在扶光经历的百年时光里,小海棠与玉瑾两人最终是成亲了的。

      扶光心里一痛,环抱住她,轻拍她的后背,“阿晚没有错。玉瑾那想法本就偏颇,只是小海棠性子柔软乐观,从不轻易表露委屈。” 其实他心里也对小乔有愧。当年解周瑜的执念时,他也没有顾及小乔的感受,直到看见小乔现身在周瑜所在的念球中,才惊觉自己忽视了另一个当事人的感受。

      穆晚轻轻笑了笑,说不清是释然还是无奈:“不管了,说都说了,也没有后悔药。”

      扶光见她情绪渐渐平和,稍稍松了口气,拇指轻轻摩挲她的脸颊,故作酸言道:“阿晚若把更多心神放在为夫身上该多好。”他是真的怕。怕她为旁人事事操心,耗损自己心神,再度病重。

      穆晚握住他的手,蹭了蹭他温热的掌心,眉眼弯弯,“我对你哪里不费心神了?我天天都在想,该怎么蛊惑你为我神魂颠倒,爱我爱得死去活来,只为我一人、不要江山的那种。”

      扶光被她直白的话烫得耳根一红:“阿晚……”其实他现在对她的情意,已经到了她口中所说的境界。

      二人温存说笑,冲淡了方才石桌的所有紧绷。

      ——

      玉瑾下山回到萝萝村时,夜幕已经落定,村里人家的烛火一盏盏亮起来。他绕了半条巷子,走到乔府门前。院门紧闭,门缝里透出一点昏黄的灯火。他站了片刻,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明日他便来找她表明心意。

      而此时乔府里头,小海棠的房门关得严严实实。乔母端着木盘站在门外,盘里的饭菜还冒着热气,她轻轻叩了叩门:“小棠,快些出来吃些东西好不好?”

      屋里没人应声。

      乔父在廊下来回踱步,脸色又焦又恼,一甩袖子:“哼,她爱吃不吃,真是把她宠坏了。”

      乔母回头瞪了他一眼。再转向房门时,声音又柔了几分:“娘把吃的放在屋外,小棠饿了记得吃。”

      屋里依旧无人应答,只隐隐约约传出小海棠低低的啜泣声。乔母轻叹一口气,将木盘搁在门外的椅子上,转头看见乔父佯装生气,眼尾却一直往屋内瞟,火气“噌”地就上来了,上前揪住他的耳朵,拖着往外走。

      “哎哎哎,娘子,轻些轻些。”

      “你说话那么重作甚?好好跟小棠说不行?”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慢慢走出小海棠居住的院门,脚步声渐远。

      屋内,小海棠伏在案前,眼眶通红。提笔的手微微发颤,泪水一滴一滴落下来,在信纸上洇开小小的圆圈。她咬牙抬起袖子胡乱擦了一把,笔尖飞快地落下几个字——

      “阿姐:阿爹要将我嫁人了。救我。”

      信纸折好,塞进信封,她再也撑不住,趴倒在桌上,呜呜地哭出声来。

      短短半日,变故来得猝不及防。事情还得从白日午时说起。

      得知那日拜访玉瑾的妇人是喜媪,小海棠失魂落魄地告别玉瑾,整个人像踩在棉花上,回到家一头栽进她小院的正堂卧榻里。她望着房梁,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起一幕幕她与玉瑾的往事。

      她与玉瑾的初见,是在扶光家中。第一眼看见他,只觉得这人未免太好看了些,比她从前见过的男子都好看,周身的气度,像是士族门庭里才养得出来的。第二便是好奇:似他这般的人,怎么会到萝萝村来,还能登上扶光的院子?

      从那之后,她就跟在他身后,打听他搬来萝萝村的缘由。得知他是流浪琴师,还认不清人脸,更是惊奇得不行。世上竟然还有这种毛病?可为什么,他能认出她的脸?她心里较上了劲,时常跟在他身后,还时而乔装打扮,故意走到他面前晃,却每每被他一眼认出。她既觉得惊奇,心底又泛起一丝说不清的喜悦。

      她与玉瑾真正熟悉起来,也是在一年秋季。那天她又一次乔装试探,跟他走到萝萝山山腰,他在树林的凉亭里弹琴,她不便上前打扰,便躲在树桩后头等着。琴声悠悠荡荡,她不知不觉就睡着了。醒来时,身上多了一件外衫,而他在亭子里静坐,旁边还摆着一小碟糕点。

      她抱着外衫,有些腼腆地走过去。玉瑾浅笑,给她倒了杯热茶:“小海棠姑娘醒了?我带了些糕点,可要一起食用?”

      也是从那一日起,她与他便熟络起来。很长一段时日除去找怪谈,便是听他抚琴。

      想到这里,小海棠只觉得脸上发烫,心口咚咚咚地跳。她抚上心口,下一刻,玉瑾午时那句“那是喜媪”又劈头浇下来,心口猛地一凉。

      小海棠瘪着嘴,搂过旁边的软枕,低低骂了一声:“呆子。”

      这时乔父乔母走了进来。乔父看见她,乐了,在凳子上坐下:“我家野丫头今日竟然这么早便回来了?”

      乔母坐到卧榻边,见她坐没坐相,轻轻拉她起来,点了点她的额头:“都已经是个大姑娘了,怎么还这般模样?”

      小海棠顺着她的力道起身,软趴趴地枕在她肩上:“阿娘,你们怎么过来了?”

      这时小杏端上茶水,乔父挥挥手示意她下去,拿起茶杯,笑道:“怎么?我与你娘过来找你,一定要有事?”

      小海棠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满脸写着:难道不是吗?

      乔父摸了摸鼻子,轻咳一声:“咳,其实也有一件事。”他放下茶杯,轻叹一口气,“你年纪也不小了,是时候说门亲事了……”

      小海棠只觉得脑子“嗡”地一阵,剩下的话全听不清了。家里给她说亲了?怎么能给她说亲!说了亲,她还怎么靠近那抹身影?她脑海里浮现出玉瑾对她浅笑的面容。

      乔父还在说着:“今日喜媪上门,有位郎君心悦于你。那户人家家境殷实,家中也有些产业,那郎君脾性也好,也在萝萝村,你嫁过去不远,受了委屈爹娘也能给你做主。那郎君你也认识,他是……”

      小海棠霍地站起身来,打断了他的话:“不可以!我不说亲!”

      乔父一怔:“什么?你不成亲?”

      小海棠回过神来。这一刻她明白自己对玉瑾的心意了。她定定地看着乔父,一字一顿:“对,我不成亲。”家中有产业,那人绝不可能是玉瑾。

      乔父看着她这副模样,以为她是害怕嫁人,起身轻拍她的肩膀,安抚道:“没让你立刻成亲,就让你与人家郎君相处一阵时日。”

      小海棠后退一步:“爹,我不要成亲。”

      乔父有些起火了,声音拔高了些:“胡闹!你不成亲?!翻年你就十七了。与你一般年纪的,哪有还没定亲的?远的不说,与你玩得好的穆晚姑娘和春香,人家一个成亲了,一个定亲了……”

      “那不一样,她们都跟自己心悦的人在一起。”小海棠厉声打断。

      乔父愣住了。乔母反应过来,柔声道:“小棠也有心悦的人了?”

      小海棠羞得咬住下唇:“嗯。”

      乔父面色一喜:“那你欢喜谁?只要是清白人家,爹都没意见。”

      小海棠捻了捻手指,声音低下去,带着几分羞涩:“是玉瑾。”

      乔父刚扬起的笑脸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当即严肃了几分:“不行!”

      在看到小海棠瞬间煞白的面庞,他双手放在她肩膀,尽量放缓声音,语重心长道:“小棠,不是爹狠心拦你,是这人真的不合适。咱们乔家虽是商户,在这萝萝乡也算安稳体面。爹不求你嫁什么高门,但至少要嫁个家世清白的寻常人家。玉瑾只是一介琴师,靠抚琴谋生,偏生还认不清人脸的怪病。这般身有缺憾的人,日后若是出了半点差错,你身为他的枕边人,必定要受牵连。你年纪小,只贪一时心性相投,可婚姻过日子,从来不是一腔喜欢就够的。这门亲事,爹绝不能依你。”

      小海棠心下一凉,拍开他的手:“那我不嫁。我只欢喜他。”

      乔父脾气也上来了:“他除了一张脸还有什么?连人脸都认不清,哪天胡乱唐突了别家女子,惹一身风流是非回来,你受得了这份委屈吗?”

      “阿爹,你这是偏见。他来萝萝村两年了,哪里发生过你说的那些事?”小海棠看着乔父不为所动的面容,双眼蓄满了泪水,“你不让我嫁他.....那我跟阿姐一样,不嫁人。”

      乔父心一梗。他就两个女儿,大女儿一心经商不愿婚嫁,如今小女儿也这般。他气急了,狠狠一拍旁边的木桌:“不行!你不嫁也得嫁!”

      小海棠被他吓得身影一抖,随即更大的怒火冲上心头:“凭什么!阿姐都可以不嫁人。”

      乔父毫不犹豫:“你姐姐会打理生意,你呢?整日只知道四处闲逛。你嫁人为乔家添个继承人。”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小海棠。

      乔母没想到父女俩几句话的功夫就吵成这样,乔父还说出这种话来,她瞪了乔父一眼,刚要上前拉住小海棠。

      然而来不及了,小海棠怔愣片刻,眼里的泪水成串地掉下来,她失望地看了乔父一眼,转身跑出正堂,一头扎进旁边自己的房间里。

      这个院子从前是她与阿姐同住,可阿姐常年在外经商,极少回来,三间小屋便都归了她一个人。

      小海棠扑到床上,先是大哭了一场。哭着哭着,不知什么时候便睡了过去。再醒来时,窗外已是夕阳西斜,橘红的光从窗纸外透进来,在地面上铺了薄薄一层。她静坐在床榻上发呆,一动不动,直到屋里彻底暗下来,四下漆黑一片。家中下人敲响她的房门唤她吃晚食,她才回过神来,摸黑把烛火点亮。

      烛光一跳一跳的,在墙上映出她的影子。

      .......

      听着屋外远去的脚步声,想起白日与乔父的争吵,小海棠没忍住,又哭了起来。这一次哭得比先前更久,直到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她才吸了吸鼻子,用袖子狠狠抹掉脸上的泪。抬起头时,目光落在那封写好的信上,眼里多了一股倔强的光——阿姐赶回来还要几日,这几日,她先去投奔穆晚。

      她候在门后,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确认乔父乔母都不在外头,才轻手轻脚把门外的饭菜端进来,一口一口吃干净。

      次日,天光还没亮透,乔府雇佣的下人还没上门,住府里的下人正在前院与灶房忙碌。小海棠轻轻推开一条门缝,眯着眼往外瞄了一圈,院中静悄悄的,不见人影,只有晨雾浮在檐角。她背起行囊,猫着腰,放轻脚步溜了出去。

      她不敢走正门。乔府院墙不算高,院里恰好有棵树紧贴着墙根。她手脚并用地攀上树干,枝桠在脚下嘎吱作响,她屏着气,一点点挪到墙头,先把手里的行囊推下去。她深吸一口气,纵身往下一跳——

      落地脚底传来一阵麻意,从脚心直窜到小腿。身子猛地一晃,她踉跄了两步,险些栽倒在地,手撑着墙面稳了稳,才没摔个结实。缓了好一会儿,直到脚底的麻意散尽她才背起行囊,往萝萝山的方向走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8章 他下山,她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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