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桃源游戏种田的那些事》是袅不是鸟

12、我在唱歌你说在鬼嚎 她就是普通

　　“穆姑娘可还有想要去的地方？是先去采办东西，还是先去月缘祠看看？”扶光轻声问道。

　　穆晚摇了摇头：“我对桃源乡不熟悉，没有特别想去的东西。月缘祠若是与回去的路顺路，去看也行，看扶光公子安排。”

　　扶光点了点头，便带着她在桃源乡逛了起来。他一边走一边详细给她介绍街道两边的建筑，手指偶尔指向某个方向：“那里有个花铺会收购花，萝萝山上有一个花圃，穆姑娘也可以种些花草换钱。”“那里有个茶铺，有说书先生在，穆姑娘若是平日无聊也可以过来听书。”“这河流可以泛舟游玩，冬日结冰可滑冰。”

　　他说话的语气不紧不慢，穆晚跟在他身侧，目光顺着他的指尖看过去，脑子里默默记下几个位置。

　　两人走到一座矮小却极为干净的祠堂前，院子不大，青砖铺地，一棵老桃树在祠堂后方，这是桃源乡唯一一棵桃树。

　　“这里便是月缘祠。”扶光说着，从旁边的香案上取了一炷香递过来，笑着道，“既到祠堂，便顺便上柱香吧。”

　　穆晚点了点头。她前世路过庙门也会进去上柱香，无它，唯迷信尔。

　　这月缘祠在游戏中供奉的是陶公。她一个外来者，拜拜这里的神明也算过个明路，许个愿什么的，不求大富大贵，只求顺顺畅畅。

　　哎，难道货郎以为她以后要定居萝萝山，所以让她过来祭拜一下陶公？

　　不过她凭空出现在仙女湖上空，有没有家人还两说呢。过来祭拜一下也没什么。

　　接下来，她算是见识到了扶光游戏之外的样子。采办花种、购买香料调料以及一些小零嘴，把他背的布袋塞得满当当的。又到石雕店里定做了雕像，到鱼铺领取了订单。哪怕是做这么有烟火气息的事，他面容始终温和有礼，带着几分出尘的气息。

　　采办完东西，回去路上路过一家成衣店，正好看见了朗千秋。她正站在店门口，与一位女掌柜说着什么。

　　“秋姨？”

　　“小光？你也来赶集，难得见你穿得这么精神。”朗千秋转头看见扶光的打扮，脸上笑成一团，目光又往他身后一移，笑容突然僵住，“小晚？！”

　　“秋姨，是我。”穆晚挠了挠脸。她只是换身衣服而已，不至于认不出来吧。

　　穆晚没想到的是，朗千秋一时间还真没认出她。她胸部没发育，又穿着一套男女都可穿的粗衣麻布，头发挽了个简单的丸子头，十四岁这个年纪又正好处于雌雄莫辨的阶段。

　　乍一看，就是个岁数不大的少年郎。

　　“小晚，你怎么……”朗千秋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这身打扮。要是衣服再破一些，脸上涂点土，拿个碗都能讨到吃的了。

　　“今天下山赶集，想着为了方便行动，就换了这套。”穆晚扯了扯自己的衣角，笑了笑。

　　朗千秋闻言哭笑不得：“你这小姑娘，不喜穿襦裙也可以穿其他的。你哪来这套衣服？”

　　“我刚来的时候就是这套衣服。”

　　朗千秋愣了一下，目光转向扶光。扶光微微点了点头。朗千秋叹了口气，拉过穆晚的手，走到店老板面前：“这位就是我给你说的小晚，她正在找工作，你要不考虑一下？”

　　穆晚一愣，随即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没想到朗千秋这么上心她工作的事。那天她还在发烧，随口问了一句，秋姨就记到了现在。

　　旁边的扶光闻言也愣了愣。穆姑娘要找工作？她没曾说过。拜托秋姨的……那得是她来到的第二天吧？

　　他看向穆晚，心里轻轻叹了口气。穆姑娘果然爱折腾。她前世就因为找工作发生意外离世，来到这世界第二天还发着烧，就又想着工作的事了。

　　成衣店的老板目光落在穆晚平坦的胸部上，皱了皱眉，又落在她清丽的脸上，眉头稍微松了一些，最后看了看她简洁的发髻，纠结的开口：“秋娘，这事你容我好好想想。过两日我托永安给你回个信。”

　　穆晚心里明白这是歇菜了。这是成衣店，大概是要招裁缝学徒，但也要兼任试衣的，因此身材与样貌都在考虑范围内。她这放下头发分不清正反面的身材，确实不具备参考价值。

　　她轻轻拉了一下正要替她争取机会的朗千秋，微微摇了摇头。

　　朗千秋眼神柔了柔，拍了拍她的手：“没事，小晚，不急。”

　　穆晚给了她一个笑容：“秋姨，我没事。”

　　随后朗千秋拉着扶光低声说了几句话，穆晚没听清，只看见扶光点了点头。朗千秋便与她告别，转身走了。

　　穆晚朝成衣店里面看去。衣服款式比她想象中多得多——有布料细密的齐胸襦裙，有方便干活的麻衣，还有介于两者之间的粗布衣裳，挂了一排，颜色素净。

　　她在心里暗暗折算古代的物价。她现在只有五十文铜板，要减去向扶光购买丝线的钱，大约剩四十文。四十文能买一套麻衣吗？

　　她还没找到工作，只能厚着脸皮以帮扶光干活来抵房租。身穿襦裙干活不方便，还难洗。

　　她咬了咬牙。先回去了解一下物价，再多打几个络子，精进一下手艺。到那时再跑下山一趟就是了，总归要下来找工作的。拐杖就不用买了，路上随便挑个棍子就行，能省一文是一文。

　　站在萝萝山脚下，抬头隐约能看见山顶扶光与陶陶居住的院子，小小的嵌在青翠的山巅。穆晚咽了口唾沫，第一次有种想骂桃源游戏设定的冲动。让一个十五岁少年带着六岁女童住山顶，这合适吗？

　　她左右张望了一圈，想找根趁手的木棍。

　　扶光还在想方才朗千秋跟他说的话—小光，小晚没有记忆，可能家中发生了极大的变故。看她身上那套麻衣，家境应当也不好。万一是家人对她不好，被知道她在这里，被拐回去可就不好了。帮她寻亲一事，还是不要四处贴她画像的好。小晚样貌姣好，被一些不怀好意的人冒领了去可不好。

　　朗千秋不知道穆晚的来历，但扶光知道。原本张贴画像寻亲，也是穆晚想要寻找亲人，他答应了就要做。但眼下，确实不适合再贴她的画像了。

　　还有，穆姑娘找工作一事，为何不找他说呢？是不想继续麻烦他吗？若她想要份工作，给他帮忙也算吧。

　　扶光正想着这件事，忽然察觉什么，回头一看，穆晚落后他几十级台阶，一只手拄着木棍，另一只手抬起来用袖子擦汗。看见他回头，她朝他点头笑了笑，嘴唇有些发白。

　　扶光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眼神里满是错愕。他还是头一次看到体力这么差的人。萝萝村秋姨他们经常到萝萝山散步，桃源乡也有一些香客到萝萝山另一侧的寺庙上香，也不见有这么累啊。

　　这体力，穆姑娘竟还想着去找工作吗？

　　穆晚要是知道扶光这么看她，非得啐他一口。她就是普通人偏弱的体力，怎么能跟这帮有游戏设定加持的神人比。

　　扶光停下来等了一会儿。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后，穆晚才走到他旁边。此时正值正午，日头最大，她额角的碎发已经被汗水沁湿，一缕一缕贴在皮肤上。

　　何止是出汗，穆晚此刻气息不稳，双腿隐隐发颤，她深吸一口气，极力稳住气息对扶光说：“扶光公子，你先走一步，我慢慢来。”货郎晚上要来吃饭，扶光要提前准备晚饭，还要做订单。

　　扶光心里轻轻叹了口气。穆姑娘的性子，是真犟啊。他从腰间拿出一个竹筒递过去：“穆姑娘，你先喝口水。”

　　穆晚没客气，接过来仰头喝了几口。她确实渴得嗓子冒烟了，水顺着嘴角淌下来一滴，她也顾不上擦。

　　扶光把她肩上的布包拿过来挂在自己身上，把竹筒留给她：“那我先上去。半个时辰后，若穆姑娘还没到院子，我下来找你。”

　　他顿了顿，“穆姑娘别逞强，累了就坐下歇歇。”

　　“一个半时辰吧。若是一个半时辰我还没上去，你再来看看。”一个小时爬完四百多米的山，太看得起她了。

　　扶光嘴角微抽。那个点陶陶都从书院回来了，他轻轻叹了口气：“好。”

　　还是叫只小萝下来，顺便帮她准备个水袋吧。

　　穆晚看着扶光脚步如飞，片刻之间身影已经消失在拐角的石梯后。那步子轻快得像踩着云，连个喘息的停顿都没有。

　　她咬了咬牙，拄着木棍抬起脚，继续往山上走。在心里暗暗发誓，要多锻炼才行。她比不过游戏人物，但总该比现在强上一些。

　　大概过了大半个时辰。山路上始终只有她一个人。哦，还有一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小萝卜，捧着水袋在她旁边蹦蹦跳跳，叶子一颤一颤的，好像在给她鼓劲。

　　穆晚苦笑了一下。她连一只萝卜都比不上。

　　大概是想舒缓心情，她开始低低唱起前世听过的一首叫《咏春》的歌谣：“春知晓梦不觉恰似你我那年，不经事却说离别……”

　　可气息不稳，曲调起伏不平，再被山风一吹，这低吟不成调的歌声，听起来有点女鬼哭泣的意思。

　　此时山腰上，一抹淡青色的身影正蹲在路边敲击石头。那是一个长相腼腆乖巧的少年，约莫十五六岁，侧脸线条柔和。他原本正专注地侧耳倾听石头发出的声响，却在此时听到断断续续的低吟从下方飘来。

　　他身体一僵，屏住呼吸仔细倾听。

　　那声音似调非调，气息不稳，像在哭又像在唱，伴着山风穿过竹林的呜咽声，听着格外凄凉。他想起了小海棠平日说的那些怪谈故事——山鬼勾魂，女鬼泣诉……

　　少年的脸色顿时一片惨白，手一松，锤子差点砸到自己的脚。他急急忙忙地站起来，连石头也顾不上收了，慌慌张张地往山顶跑。

　　此时山上小院，扶光擦了擦额头的细汗，背起背篓，抬头朝对面的黑衣男子温声道谢：“多谢玉瑾帮忙。今晚要留下一起吃饭吗？”

　　被他唤作玉瑾的男子，身穿一身贵气的黑金衣裳，半披着长发，面容俊美中带着些忧郁的破碎感，听闻扶光的话，轻笑道：“扶光不必客气，举手之劳。今晚不便，就不留下吃饭了。”他顿了顿，“扶光的琴房借我一用可好？”

　　就在这时，一道惊慌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扶光，扶光！山腰上，山腰上有妖怪！”

　　身穿淡青色衣裳的少年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正是方才在山腰上敲石头的谢小伍。他脸色煞白，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像是被什么东西追了一路。

　　扶光脸上温和的表情浮起一丝无奈：“小伍，你冷静些。萝萝山没有妖怪的。”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福来，立刻改口道，“小萝们是精怪。”

　　“我不是指萝卜们！”谢小伍急得直摆手，声音都变了调，“我听到女鬼的声音了！真的！就在山腰上，断断续续的，像在哭又像在唱——”

　　一抹粉黄色的身影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女鬼？妖怪？在哪里？”

　　“小海棠，你也来山上散步吗。”扶光脸上的笑容更勉强了。

　　粉黄色身影正是小海棠，她眼睛亮得惊人，“我上来找穆晚，我答应过教她打络子的。上来发现你们不在，我就随便逛逛。”她顿了顿，转头四处张望，“扶光，穆晚呢？”

　　“……她还在路上。大概还要半个时辰吧。”扶光说完，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谢小伍，声音里多了一丝急切，“小伍，你听到女鬼的声音在说什么？是在呼救，还是什么？”

　　他明明让一只小萝去看着她的，若是出事，小萝会跑上来才对。

　　谢小伍仔细回想了一下，眉头拧成一团：“应该不是。那声音很轻，像在哼唱，但又不成曲不成调的……”他模仿了一下，但实在学不像，只好放弃。

　　扶光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神情恢复平日的温和：“那我陪小伍你去看看吧。”

　　“我也要去！”小海棠眼睛闪着光，抬袖挡住因太过兴奋而咧开的嘴角，“山腰间的女鬼低吟，貌似很有趣的样子。”

　　扶光：“……”

　　那应当是穆姑娘在说话或者唱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