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2、跳舞比种田还要累 “情人滤镜 ...
-
“我要当花仙。”穆晚的声音传来。
她性子社恐,不爱出风头,若只为凑热闹,她是绝不肯露这个面的。可如今知道这事于她有益,她为何不做?身子病弱的滋味她太清楚了。
她想着想着,顺手摸了一把扶光的胸膛。这般结实的身体,总得有个好底子才受得住。成亲后她要好好地把扶光“吃掉”。
扶光呼吸微微一乱,握住她那只不老实的爪子,耳根浮起一层薄红:“阿晚……”
忘了扶光很不经逗。她老实地靠在扶光怀里,忽然想起什么,猛地坐直了身子:“所以当时我答应在桃隐书院担任虚职、提供绘本的时候,你就出钱建了那座阁楼?你是想让我在书院里立下名望?”
扶光拉了拉她的手,把人又带回怀里,声音温温的:“对。阁楼会刻上工匠和筹款人的名字,书院的夫子们也会给孩童们讲述阁楼的典故。这般阿晚的名字便会在桃源乡慢慢传开。”他指尖轻捏着她的指节,又补了一句,“不过也是阿晚的绘本实在好,被谢院长相中了,才有这个机会。”
原本他是想厚着脸皮用阿晚的名字来命名的,却不想谢院长先一步拟了“扶晚阁”这三个字,将他和阿晚的名字放在了一处。他自然是欢喜了的,以至于后来还忍不住作了一副含着两人名字的楹联。
他从未做过这般大胆又近乎炫耀的事。可一想到往后阿晚的名字会和他在一处被人提起,他和阿晚的关系会为世人所知,那点羞赧便全化成了隐秘的欣然。
穆晚心里一热,她先前还奇怪以扶光的性子,怎么会同意用两人的名字来命名一座阁楼。原来是为了她。她没有多想,凑过去在扶光颊边印下一蜻蜓点水的轻吻。
扶光那张脸瞬间红透了。阿晚也太……大胆了些。他往外看了一眼,不见其余人,便捏了捏掌心里那只手,声音压得低了些:“阿晚累了吧?我带你回房休息。”
穆晚一愣。她不累啊。她还要给好运叔回信,还要告诉各位朋友决定当花仙这件事。
她抬头看见扶光红着脸,双眸闪着细碎光亮的模样,那点迟钝便化成了了然。这哪里是回房休息,分明是想回房啃嘴。
心里那点小恶劣又冒了个尖。她将一只手放在扶光膝上,指腹不紧不慢地打着圈,另一只被握住的手也不安分地轻挠他掌心,声音带着几分无辜:“可是还没给好运叔回信呢。况且等会儿阿泠她们回来了,若没看见我们,岂不失礼?”
扶光的红晕已经蔓延到了脖颈,周身气息都有些发燥。他喉结滚了滚,握着穆晚的手不自觉地紧了几分。呼吸带着一丝热意:“阿晚要当花仙,便要去山下练舞,又要在山下住上些时日……”
剩余的话他没有说。就那样静静望着穆晚,面上依旧是温柔模样。
穆晚对上那双闪着碎光的眼睛,竟从那里面看出了几分不舍,几分委屈,还有几分不加掩饰的蛊惑。她能隐约感知到他藏在温柔之下那点惶然,本就对他情根深种,受这目光牵动,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好。” 具体好什么,她也说不清,只觉得应了便应了。
扶光唇角的弧度更深了一些,便拉着她往房间里走。
半个时辰后,扶光从穆晚房中出来,衣襟微乱,耳尖残留绯色,他垂眸,几不可察地动了动手指,随即把手隐入袖中。再抬眸时,眉眼间带了一层旁人看不出的心满意足,步子比平日轻快了几分。
一炷香之后,穆晚才走出门来,脸颊还泛着薄热,下意识在门框处稍作停顿。她咬了咬下唇,扶光究竟是从哪里学会这般磨人的手段的。
——
正如扶光所说,穆晚既然要当花仙,便得练舞,继续住在萝萝山上往返不便,她便再次住进了齐羽家。这次花使的名单上没有小海棠等人的名字,但小海棠跳舞好,学得快,便来陪她一道去笙笙家练舞,顺便做个现成的示范。
穆晚练了几日,心底只剩一个念头:要命,跳舞比种田还要累人。
“手抬太高了,头低了抬高些,脸再往右转一点。”笙笙拿着一根小竹棍,轻轻点在她的手腕上,“转得太快了,舒展开来的时候要控制力度,要轻灵。花枝甩得太急,缓一些。”她转头看向小海棠,“小海棠,你再舞一遍给她看。”
穆晚是真的没想到,那个前不久和她对接年关庆典时说话绵软文静的笙笙,一到教跳舞竟这般严厉。她手拿一条小竹棍,说话时棍尖轻轻一颠一颠的,穆晚的瞳孔便跟着那根竹棍一颤一颤,有种下一秒它就落在了自己身上的错觉。因此她学得极认真。
花朝节的花名舞,是要用舞姿展示花朵从含苞待放到迎风飘落的整个过程,要跳出那种轻盈的美感。
小海棠跳得当真好看,轻漫步时宽大的裙摆如同花瓣一般舒展开来,旋身时像是被风托着的桃花瓣打着旋儿落下。穆晚看着,恍惚间当真看到了一朵桃花从枝头冒出粉尖,慢慢绽放,迎风怒放,最后从枝头脱落,与风共舞。
小海棠跳完,她情不自禁地鼓起掌来,随后只觉头皮一麻。僵硬地转过头去,正对上笙笙双手叉腰、双目圆瞪的脸。
笙笙逼近一步,微微眯了眯眼:“穆晚,你看清楚了?”
穆晚往后缩了缩:“看、看清楚了。”
“那你再跳一遍。”
穆晚深吸一口气,努力回想小海棠的动作,在心中一遍遍地催眠自己——她是桃花,立在枝头的桃花,手脚是花瓣,躯体是花蕊。
.......
一炷香后,穆晚和小海棠走出笙笙家,穆晚的眉心蹙得能夹瘪一朵桃花:“我的速度不对?”
小海棠认真想了想:“好像没问题,笙笙没说,那大概就不是问题。”
“那为什么我跳的气质不对?”
方才笙笙给了她一句评语:“跳得没毛病,就是感觉不对。”
笙笙解释说,那支桃花舞要跳出花苞冒尖、慢慢绽放、最后飘落与风共舞的喜悦与生机,可穆晚跳出来的,像是一朵长在高枝上的桃花,只可远观,最后的飘落,也带着一种“本该如此”的淡然疏离。同样的动作和舞姿,人家跳得活泼热烈,她跳得高冷矜持。
穆晚有些头疼:“速度、动作都对,我怎么改?”
“或许……多练练就行?”小海棠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往回走,谁也没留意笙笙家门旁等候的扶光和陶陶。
陶陶拉了拉扶光的袖子,仰头小声道:“哥哥,晚姐姐是看不见我们了吗?”
扶光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那道走在前方的背影上,眼底浮起一层淡淡的失落。她向来做事专注认真,一忙起来便是满心满眼都是眼下的事情,竟没留意到门边还站着人。
前头穆晚的声音飘了过来:“那我动作没问题,再练几日能回趟萝萝山了么?”
小海棠笑得促狭:“嘿嘿,怎么?想扶光了?”
穆晚嗔了她一句:“明知故问。”
她下山了,陶陶这两日也上学了,福来休眠了,虽说山上多了几位少侠,但那几位都是闲不住的,也不知道扶光孤单不孤单。
扶光站在门边,听见那四个字,胸口那点寥落忽然就被什么东西暖融融地填满了。初春的风还带着凉意,可他觉得自己的心像是提前入了春。
陶陶松开他的手,蹬蹬蹬地跑了过去,一把抱住穆晚的腰,仰起小脸道:“晚姐姐!你只想哥哥,不想陶陶吗?”
“陶陶?!“穆晚看见她,眼里浮起惊喜,弯腰捏了捏她的小脸蛋,“想,也想陶陶。陶陶怎么来了?“
“不止我来了哦,哥哥也来了。”陶陶伸手往身后一指。
穆晚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抬起目光,便看见扶光正朝她缓缓走来。许是近日不忙,他今日穿得比往常讲究,一身天青色的交领大袖长袍,袍角随着步伐轻轻拂动,发间簪了一支桃花簪,衬得他整个人清逸出尘。日头照在他白发上,周身仿佛笼着一层淡淡的光晕
穆晚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好一会儿,直到陶陶偷偷笑了一声才猛地回神,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视线偏了偏:“扶光,你怎么来了?”
咳,其实看见扶光穿这身的时候,她脑海里冒出一个不正经的念头 —— 往后两人成亲了,她能不能撒个娇,让扶光穿这一身来…… 诱惑她?她想给这抹明月染上其他的色彩。
扶光抬了抬手,想牵她的手,余光瞥见旁边的小海棠正一脸坏笑地看着这边,又看见乡道上来往的人都看过来,便硬生生忍住了,指腹轻轻搓了搓袖口:“下山接陶陶,还有——”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轻了几分,“想来看看你。”
小海棠双手捂住嘴,肩头轻轻抖动,生怕笑出声来坏了气氛。
穆晚脸一热,张了张嘴,她其实也想说——她也想扶光。可话到嘴边,被身后那道灯泡似的的目光盯得咽了回去。
陶陶仰起脸,脆生生地拆了台:“哥哥撒谎。陶陶可以自己回去的,而且啊泠姐姐和忘愁姐姐说要来接我,你说不用。”
“噗。”小海棠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看着面前两张烧得通红的脸,识趣地朝陶陶招了招手,“陶陶快来,跟小海棠姐姐说说今天在书院都做了什么。”
“好!”陶陶蹦蹦跳跳地跑过去,牵住了小海棠的手。
穆晚和扶光并肩走在后面,两个人都放慢了脚步,谁都没急着赶路。
“阿晚方才皱着眉是为何事烦恼?”扶光侧头看她。
提起这个,穆晚的脸又垮了下来,叹了口气:“我跳舞的感觉不对。动作和速度都跟上了,可就是跳不出那种欢喜劲儿。”她抬头看见不远处广场上那座空着的舞台,歪了歪头,“要不要……你看看?”若是从前让她当众跳舞,她定然会浑身不自在,但有了年关庆典那段经历打底,她如今镇定了许多。
扶光的心不受控制地乱跳了一拍,随即轻轻点了点头。
穆晚朝前面的小海棠喊了一声,跟她们说了两句,便朝舞台走去。
舞台前,扶光、陶陶和小海棠在台下站定了。
小海棠侧头朝扶光眨了眨眼:“扶光可别眨眼哦。穆晚跳的感觉虽然不对,但舞姿可是很好看的。”
扶光浅笑着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台上那薄红的身影上:“我会好好看的。”因为那是他的阿晚。
台上的穆晚动了。她手持一截系着五福绳的桃枝,垂着眼眸,脚步轻移。她面容恬静清丽,此刻在台上一站,周身便自然而然笼上一层疏离的气质,像一株长在深山崖边的桃树,花开得正好,却不为人来,只为自己。舞姿舒展时,那股子“高枝之上,只可远观”的气息渗出来,将整支舞的味道都换了一层。
舞毕。穆晚从台上走下来,朝他走过来。风从她身后吹来,撩起她颈间细碎的发丝。她走到扶光面前停下,问他:“怎么样?“
扶光望着她,轻声说:“阿晚站在那里,就已经是桃花了。”
穆晚愣了一下。这话和笙笙说的好像不太一样,“你没觉得哪里不对?这只舞蹈是庆祝春日到来,应当是喜悦与生机勃勃的。”
扶光看她时“情人滤镜” 开得也太猛了点。
扶光浅笑,目光牢牢落在她脸上,瞳孔只映着她的脸:“桃花便是桃花。只是人心所见各不相同,便生出万千模样。盛绽之时,自有满心欢喜、盎然生机;可孤立高崖,淡然自开,也是桃花。世人执着于它迎春的热闹,可那份清疏自持,亦是桃花的意趣。在我看来,阿晚这支舞,没有半分不妥。”
穆晚怔怔地看着他,片刻后,灿然一笑。扶光便是这样,在他眼里,大约她做什么都是好的。但这支舞最终是要跳给满镇乡亲看的,若后续练下来还是这个感觉,还是要跟笙笙和好运叔坦诚说明的。
“呵呵,扶光公子说得在理。”一阵清朗的笑声从侧旁传来。
穆晚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装扮颇似魏晋名士的中年男子款款走来,长发披散,通身清雅,眉目间蕴着一股被岁月沉淀过的舒展。她若没记错,这位应当是笙笙的父亲——李芃年,听闻曾是名动一时的舞蹈大家,如今带着弟弟、女儿、侄女退隐桃源乡。
“李先生。”穆晚与扶光客气见礼。
李芃年看向她,眼里满是慈和,语气里带着长辈对晚辈的宽厚:“穆晚姑娘的舞姿没有问题。桃花便是桃花,任何意义都是人赋予的。若说喜悦的舞姿代表生机,那高冷的舞姿亦可代表圣洁。”他捋了捋长须,“穆晚姑娘扮演桃花花仙,那圣洁清雅的姿态,倒比热闹的春意更贴几分。”
那她到底改还是不改?穆晚苦恼地想挠头,又生生忍住了,改为搓了搓手指,正要开口问,笙笙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来——
“阿爹!你果然在这儿。”笙笙看见李芃年,小跑着过来,瞧见穆晚也在,面色一喜,“穆晚,你也在?正好,你再跳一次,让我爹看看。”
李芃年笑着摆了摆手:“方才已经看过了。穆晚姑娘的舞姿很好,再练些时日便没有问题了。”他只点到为止,没有再多说。
穆晚与扶光对视一眼,明白父女俩还有话要私下说,便识趣地提出告辞:“多谢李先生指点,日头不早了,我们便先不打扰了。”
“呵呵,好。”
四人继续往萝萝村的方向走。日头带着暮色的暖橙,村庄在远处的炊烟里微微晃着。
小海棠走在最前头,忽然回头,捂嘴猥琐坏笑道:“太好了穆晚,再练些时日,你就可以回萝萝山了。”说着眼神瞟了扶光一眼。意思不言而喻。
穆晚:“……”这妮子,什么时候才能明白她那张神颜不是这样用的。不过.....她余光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扶光。她的确想快些回去。
“啊!妖怪!!!”虎子稚嫩、带着惊慌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一下打断了她的思绪。
“哥哥,是虎子!我去看看!”陶陶话音刚落,人便已经往前方的小树林跑了过去。
“哎,我也去!”小海棠听到“妖怪”二字,整个人像嗅到了鱼腥的猫,眼睛一亮,也立刻跟了上去。
“我们也过去吧。”穆晚拉了一把扶光便要追。
扶光被她拽着走了两步,却忽然想起什么,轻轻回握住她的手,语气里带了几分无奈的笑意:“阿晚别急,应当是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