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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扶光,你管管穆晚! 公孙不胜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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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不胜你……弯的否?”
这话一出口,山道间的空气瞬间凝住了。只有风穿过枯枝的细响,和穆晚那句话在风中回荡。几位少侠面面相觑,眼神里满是茫然。
半晌,公孙不胜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瞪大了一双眼睛不可置信道:“穆晚,你方才说的……是蕃语?!”
叶北与忘愁几人对视一眼,抬手挠了挠头,有些摸不着头脑:“是蕃语吗?”他转头看向穆晚,眼里满是困惑,“菟丝花,你为何要问公孙弯的否?这'弯的否'又是什么意思?”
扶光站在一旁没有开口,他对穆晚时不时冒出一句旁人听不懂的话早已习惯了。有些词他还能根据语境猜出个七八分,可这个"弯的否"着实让他无从琢磨。他也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向穆晚。
“……额,就是……”穆晚尴尬得脚趾在靴底抠了又抠,方才一时顺嘴,又没控制住蹦出了现代的词汇。对上众人或震惊或不解的目光,她只觉得后脑勺都在发麻,支支吾吾了半天,连一个囫囵句子都拼不出来。
眼下冷静下来,她也意识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问公孙不胜的性取向有多不妥当。好在在场的人都听不懂,不然公孙不胜怕是好几个月都不好意思出门见人了。
“穆晚!”公孙不胜见她卡壳不发一言,急得简直要原地跳起来。那句话到底什么意思?穆晚莫不是也是从西域那边来的?还有方才在山道上她看他那眼神,分明是藏着事的,不把话说清楚,他今晚怕是要在床上烙一夜的饼。
顶着众人目光,穆晚只觉得压力像山一样压下来。她看了公孙不胜那张焦急得快要变形的脸,又看了看几步外好奇地竖起耳朵的叶北,咬了咬牙,指向石阶旁的山林:“我跟你进去说。”她先迈开步子走进去,“公孙不胜你快些。还有你们,不许偷听!”
扶光站在原地,目送两人一前一后没入林间,脚步不自觉地往那个方向挪了半寸。啊晚跟别人有小秘密了。他温润的眉眼间浮起一丝失落,随即被他压了下去。
偏偏旁边还有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叶北,一脸欠揍地凑过来:“哎,扶光,菟丝花跟公孙有秘密了。”
“你嘴巴歇会儿吧。”啊泠和忘愁同时出手,一人一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无影和墨刀也默契地伸出手,一左一右捂住了他的嘴。叶北被制得严严实实,只能用一双眼睛骨碌碌地转,满眼写着“我好想知道”。
扶光没有理会他们,目光一瞬不瞬地望着穆晚和公孙不胜消失的那片林子。
林子里,穆晚埋头走出几百米远,估摸着这个距离山道上的几位少侠应当听不到了,才停下脚步。
公孙不胜跟在她身后,心里已经转了好几个弯,从“背着扶光与穆晚有了秘密该不该告诉他”飘到“穆晚莫不是夷国探子,如今身份暴露要劫持他做人质”。越想越离谱,脊背都绷紧了。
就在他打算偷偷叫人时,穆晚先开了口:“公孙不胜,这个距离叶北他们应当听不到了吧?”
“啊?哦。听不到。”公孙不胜下意识回答。
听不到就好。穆晚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直视公孙不胜的眼睛,看了一眼后又飞快移开,原谅她没想好该怎么面对。她攥了攥袖口,用最清灵的声音说出了让公孙不胜终生难忘的一句话:“公孙不胜,你这趟认识了普亚之后……是不是有了断袖之好?”
公孙不胜脑子里“嗡”"的一声,只觉得全身血液都往天灵盖冲去。他瞪大眼睛看着穆晚,手指颤抖地指向她,张了几次嘴,愣是一个字都没发出来。
穆晚捏着双手,指甲掐进掌心里,闭了闭眼,像是下了一个极其重大的决心,硬着头皮继续道:“没关系,你是朋友,我……我可以努力接受。只是要花些时间。”
她左右走了几步,最终停在公孙不胜面前,双手握住他冰凉的手指,语气恳切,带着一丝哀求,“就是……你能不能专心追求普亚?不要靠近扶光、大卫、玉瑾和阿飞他们……也不要欺骗女子成亲,好不好?”
她其实对同性之恋并无偏见。真正让她介怀的,是欺骗和利用。
前世她公司里有一位女同事,结婚十几年才发现丈夫喜欢的是男人,对方为了遮掩真相,不仅骗她成婚生子,还在儿子青春期诱导了那个孩子。东窗事发时,那位一贯精致骄傲的女同事在公司里彻底崩溃,后来被老公与孩子送进了精神病院。
穆晚与那位同事关系称不上亲近,甚至被对方打压过,可亲眼看着一个骄傲的人被最亲近的人以最卑劣的方式摧毁,她心头始终悬着一根刺。还有无意中看到的一则关于男性同性恋成群结队到某处山岭聚会的新闻,评论下方有人说那些人不少是有家庭的,看完之后她恨不得自戳双目。
所以这些话,她不能不说。
公孙不胜听完这段恳切的剖白,一口气没上来,眼睛一翻,直挺挺地往后倒了下去。后脑勺磕在枯叶堆上,发出一声闷响。
“公孙不胜!!”穆晚惊叫一声扑过去,伸手探他的鼻息,急得一边拍他的脸一边朝山道方向大喊,“扶光——!快来——!”
穆晚喊得又尖又急,在山林间荡了好几圈才散开。片刻工夫,扶光的身影便从树丛间快步穿了出来,身后跟着叶北、忘愁几位少侠,个个面色各异。
扶光一脸惊慌地冲到近前,看见穆晚正把大拇指掐在公孙不胜的人中上,连忙蹲下身:“阿晚,这是怎么了?”
叶北也走上前来,拉起公孙不胜的手腕探了探脉搏,确认没有中什么迷药,语气才松了几分:"是啊,菟丝花,你们到底说了什么?"
穆晚不敢说出实情,支吾了片刻,只含糊地挤出半句:“大约……过于震惊了。”
大概率是被她气到了。方才她喊了扶光之后才想起应该掐人中,急忙补救,公孙不胜悠悠睁开眼,看见是她,手指颤抖地指了她说了一个“你”字,便又翻着白眼晕了过去。想到这里,她心虚垂了垂眸。
扶光掐了掐公孙不胜的人中,可人没醒,反而在唇上方留下一个红红的指痕。他不再耽搁,俯身背起公孙不胜,转头看向叶北:“我先背不胜回家。劳烦叶北少侠到萝萝村跑一趟,请许爷爷上山来。”
“好。”叶北收了玩笑的神色,应声便往山下掠去,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拐角。
......
萝萝山上,扶光家中。
许爷爷的手指搭在公孙不胜腕脉上,片刻后笑呵呵地抚了抚须:“没事,就是太过疲累,加之急火攻心。”他从药箱里取出牛皮袋,拈起一根银针,稳准地扎了一下。
“嗯。”公孙不胜皱了皱眉,缓缓睁开眼,正好对上扶光那双温和中带着关切的眼睛。“扶光……”方才他好似做了个噩梦,梦见穆晚说他有龙阳之好。当时他仿佛看见船队的伙计在背后指指点点。
随后他的目光越过扶光的肩头,看见穆晚一副做错事的心虚样,从扶光身后探出半颗头来。两人目光一碰,她又飞快地缩了回去。
呵,不是梦。他一手掐住自己的人中,一手悲愤交加地指向扶光身后:“扶光,你管管穆晚!”
“不胜,怎么了?可是穆晚做了什么?”货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几分安抚。
听见货郎的声音,公孙不胜眼圈一红,循声望去,这才发现一屋子站满了人。货郎、许爷爷、叶北几人、大卫、春香。他又生生把那股酸涩憋了回去,张了张嘴。
那话他如何说得出口?说穆晚当着他的面问他是不是喜欢男人,还嘱咐他不要惦记扶光、大卫、玉瑾和阿飞?光是想想这几个名字排在一起,他就觉得天灵盖要冒烟了。
半晌,他狠狠吐出一口气,咬牙切齿道:“总之,就是要好好管管她!少让她看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穆晚见他呼吸平稳,没有重新气晕过去的迹象,这才从扶光身后走出来,低着头,语气诚恳:“公孙不胜,对不起。”
公孙不胜指了指她,又放下手,端起桌上一碗茶水猛地灌了下去,然后起身一把拉起她就往外走:“我有些话要与穆晚单独说。”
扶光和春香看着两人消失在门口的背影,眼里不约而同地浮起担忧。
穆晚被拉到溪边。公孙不胜转了两圈,没看到旁人,手指了指她,想说什么又停住,来回踱了几步,最终背对着她,恨恨道:“我没有龙阳之好。”
"好。我信。"穆晚答得很快。这次是她疏忽了,她该更谨慎些的。
公孙不胜只觉得一拳打在棉花上,那股气不上不下地堵在胸口。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在一块矮石上坐下,抬眼直视她的眼睛,语气认真下来:“我真的没有。扶光、大卫、玉瑾、阿飞他们,我一个都不惦记。普亚是我自己马虎,把他当成了姑娘。知道真相后,也就是觉得丢人而已。”
他从小跟着货郎身边行商,见过许多事,也见识过许多人的不易。货郎常常出手相助,对他说商人要谨记自己是人,做的是与人打交道的营生,即便逐利,也不可失了为人的“仁”与“善”,遇到困难的人便在自己能力范围内拉一把。
“当时我只是觉得普亚一个小姑娘,千里迢迢从西域跑来这边行商不容易,过所又在遭遇劫匪时弄丢了,想着姑娘家遇到那种事怕是不愿多见外人,一路上便对他颇为照顾……”说起这个,公孙不胜便觉得心口发堵。尤其是想起叶北那厮在他得知真相受打击时捧腹大笑。
穆晚皱了皱眉:“普亚没解释吗?”
她自认不是什么善良的人,在职场上利用别人成就自己是很常见的事。所以她一开始并不觉得普亚有多过分。可公孙不胜从始至终都在照拂他,他却连一点心软都没有,这点在她看来实在有些过了。
公孙不胜双手捂脸:“有暗示过。曾在我面前脱衣……我以为他是要以身相许。”当时把他吓死了。这种事在外边并不少见,一些姑娘在势单力薄、走投无路时,便会委身于男子,去赌那个火坑没那么致命。无关风月,只为存活。
他当时还想着要怎么体面地推拒又不伤对方自尊,后来才知道自己从头到尾都想岔了。
穆晚无语扶额:“那你最后是怎么发现他是男子的?”
公孙不胜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回到长安,他的过所下来了,拿给我看了。”他猛地抬头,抓住穆晚的肩膀猛摇,“我真的没有龙阳之好。我真的对男子毫无兴趣。我照顾他,是误以为他是姑娘。你为什么会往那方面想?”
穆晚挠了挠头,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自己曾刷到过网友给他和普亚组CP的帖子。片刻后,她侧头心虚道:“你对普亚太好了,又对啊泠与忘愁太随意了。”
“她们是侠客啊。”公孙不胜哀嚎一声。
原本还有些心虚的穆晚听到这句话,心里瞬间涌上一股郁气,挣脱他的手臂,后退几步:“啊泠与忘愁是侠客又怎么了?难道她们就不是女子?她们就不能被人照顾,睡舒服的床?难道她们就不会害怕?她们是生来就是侠客的吗?她们手上的茧子是一下子就磨出来的吗?”
公孙不胜一怔,像是被她这几句话钉住了,半天没接上话。
穆晚握了握拳,后退半步,朝他郑重地行了一个礼,声音却冷了几分:“对不起,公孙不胜。这件事是我口无遮拦,误会了你,还请原谅。往后我不会对任何人提起。”她转过身,微微侧首看他,“我还有活要干,先走了。”
说完,她转身往院子的方向走去,那步子又急又快,像是要把方才那场对谈远远地甩在身后。
公孙不胜一个人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背影越走越远,耳边还响着方才那几句话,半晌没有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