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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 92 章 眼瞅着脚下 ...

  •   眼瞅着脚下的土地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颓败腐烂下去,黎姜端坐的面容渐渐蒙上一层暗红色气流,缓缓在眉心处凝聚。

      玄微仙尊的眉宇舒展开来,眸子里渐渐坚定。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初次来南疆的文心兰和沈竹昕,刚一来到横断山脉边缘,便觉一股极为可怖的能量在以一种缓慢而不可阻挡之势向外扩散。

      情况竟比上报的更加严峻。

      沈竹昕伸手虚空抓握一下,感受着皮肤的刺痛,脸色瞬间变了。不止是为如何处理这种棘手情况,更是因为,倘若这里与他师尊有关,那他师尊现在的情况必定十分危急。

      他当机立断便要传讯回昆仑,势必要将情况说得十万火急,如此才能唤来真正大能。

      哪知被文心兰一把摁住。

      沈竹昕皱眉:“放开!”

      什么时候了,哪里还能耽搁下去。要是他师尊真有个什么好歹,他纵上天入地也不会放过她。

      文心兰毫不在意他的冷脸,示意他往后看。

      沈竹昕循声望去,竟是一队御剑而来的昆仑同门。

      近了,更是看见一个熟人。

      据说是他师尊黎姜十分尊崇的一个师兄,陆雁栖,洗剑峰红叶仙尊真传弟子。

      陆雁栖对他点点头,眺望横断山脉腹地的眼神十分担忧。

      他比文心兰二人修为高得多,对里面那股毁灭性能量的感受就更加深刻,探进去的神识不过一尺便被绞杀得干干净净。

      如此暴戾的杀意修真界很少见,饶是他出自洗剑峰,日常所见种种剑意,也不曾见过这般恐怖的。

      黎姜,怎么了?

      陆雁栖心里止不住的担忧,他这些年忙着闭关进阶,已是很久都没见过黎姜,当年东海一别,后续几次传讯便再无联系。

      本想着有尊上看顾,再无他事。而今却忍不住在心里打自己一巴掌,尊上本身就是那个最大的麻烦,他怎么就给忘了呢。

      他叹一口气,看了眼这个据说是黎姜亲收弟子的中年男子:“沈竹昕?”

      “是,见过陆真人。”

      沈竹昕感受到这股打量,不以为意。像他这样一步登天的人,早做好了面对各种各样眼色的准备。

      只是修真界到底不同于凡间,打量羡慕嫉妒有,暗中下黑手使绊子却没见过。

      他心下急转,正想开口就眼前情况问上一二。

      陆雁栖挥手制止了他。

      他微一沉吟,便自怀中掏出一把长笛,横于身前。

      玄微仙尊正待出手激活黎姜识海内的那滴源血,忽听一阵笛声幽幽传来,顿时眉头一皱,不耐烦地冷嗤一声:“何事?”

      陆雁栖静默一下,尽量忽略那两个字里满满的不耐烦情绪,四平八稳道:“尊上,我要见黎姜。”

      他说的是“我要见”,而不是“我想见”,这表明的是个态度。

      玄微仙尊想也没想道:“不方便。”

      陆雁栖深吸一口气,忍住了涌到嘴边的脏话,沉静道:“既然如此,晚辈便在此等候。尊上……自便。”

      到底没全忍住,小小的阴阳怪气了一下。

      沈竹昕在一旁听得一脸错愕,怎么觉得这对话有点诡异呢。

      他师尊在他师祖那里,依照他师祖在修真界的地位,这不该是好事儿吗。为什么陆真人却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他和尊上的对话也透着令人摸不着头脑的生硬。

      噢,我要见你徒弟。

      不行。

      那我就在这里等着。

      这……这怎么个意思?不论如何,沈竹昕担忧他师尊的心倒是放下了,忍不住琢磨起陆雁栖与黎姜与玄微仙尊之间的关系,他想找个坐垫来着,但看其他人都站着,便也没好意思。

      沈竹昕一脸不明所以,扫了一圈随陆雁栖同来的昆仑弟子们,眼睛慢慢睁大了。

      随来的洗剑峰弟子全是剑修,剑修嘛,遇上难得的杀戮剑道,又无生死忧患的情况下,皆是见猎心喜,凑上去仔细研究。

      个个一脸兴奋,跟过年似的。沈竹昕心想,也就他这个凡间来的才会使用这种比喻了。

      往外扩散的杀意在玄微仙尊有意控制之下,已经削弱很多,研究起来杀伤力有限。纵使如此,陆雁栖也另外又布置了一层结界。

      他沉着脸,等着。

      云隐寺,仓央大师乘坐最快的云船赶往昆仑,势必要请得尊上出手相救。

      谁知,到了才知道,玄微仙尊这两百多年都不在昆仑,没有人知道他的行踪。

      仓央大师一脸颓丧,整个人都萎顿下来,喃喃自语:“难道,真是天意如此?!!!”

      说着,心中大恸,捂脸嚎啕。

      钟朗一脸无奈,思来想去,还是问了一句:“大师寻尊上可是有要事?”

      仓央大师边哭边嚎,嘴里回道:“枯月快死了呜呜呜!!!”

      钟朗有一瞬没听明白,反应过来才知是枯月禅师大限将至。顿时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生死无常,大师莫不是以为寻到尊上,他老人家便会给那枯月禅师逆天改命?”

      他都不好意思说这老和尚异想天开。

      尊上为人,看似随和,实则极为冷漠。

      仓央大师为着一人生死来昆仑哭丧,实为不智。都不用找着尊上,他都能给他个答案。这老和尚与尊上打交道这么久了……

      钟朗心里一咯噔,是啊,这老和尚与尊上也不是一两天的交情,自然比他还熟悉尊上的脾气。哪怕如此,他却还是来了。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所谓枯月禅师的死有大秘密。

      钟朗瞬间反应过来。

      他再看仓央大师涕泪横流的老脸,神情便十分凝重。

      仓央大师从指缝里透过,眼瞅着钟朗眼神探究怀疑,深知他是反应过来了,便也不再掩饰:“我今天必须见到尊上。”

      钟朗于他两相对视,片刻,垂下眼睛。

      仓央大师一喜。

      玄微仙尊一指点在黎姜眉心缓缓凝聚的暗红色气旋上,探进她识海的一缕神识围着那滴金色源血转来转去,就是下不定决心。

      与他而言,肉身不过载道的皮囊,只要真灵不灭,千万年后重新凝聚一具合适的肉身再简单不过。实在想要,还可以夺舍,腻了下一具皮囊更好。

      然而,面对黎姜,玄微仙尊却有点下不定决心。

      姜姜会觉得无所谓吗?

      这个问题太重要了,以往他们师徒之间的种种矛盾差不多都是源自这点“你觉得无所谓但我可不这么觉得”。导致玄微仙尊一时间真不敢就这么直接催动源血。

      他一时下不定决心,但也不能任由黎姜的情况恶化下去。

      于是,他从黎姜的储物戒里掏出一个紫金钵,以指做锤,“当当当……!!!”地敲着。

      站在外围正研究逸散出来的剑意研究的不亦乐乎的众洗剑峰弟子,一个不防,被突然而来的冲击波震得东倒西歪。

      陆雁栖微微侧脸,挥剑挡住了扑面而来的剑意。眉头深深皱起。

      黎姜的情况有变化!

      他和沈竹昕、文心兰几乎是瞬间意识到这件事,都有一种不太妙的感觉。

      修行之辈,灵性预感类似于凡人第六感,十分准确。

      面面相觑片刻,一致决定往里冲。

      就在这时,陆雁栖视线一顿,感觉到有人正急速赶来这边。

      二人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却见一个风尘仆仆的老和尚正踏着一脚莲花钵往这里赶,面上泪痕斑驳,鼻头微红,眼皮红肿,十分凄惨。

      文心兰不着痕迹往沈竹昕身后藏了藏,当初她不听劝,一意孤行要干坏事,这老和尚的苦口婆心也是见识得够够的。

      而今这副模样过来,她最好远着点吧。

      沈竹昕一言难尽的看她一眼。心下再次确定,以后离这人远着点。无他,忒晦气!

      陆雁栖与仓央大师彼此见过礼后,仓央大师没等陆雁栖开口,急切道:“尊上在哪儿?”

      那声音,那语气,叫陆雁栖瞬间意识到绝对是出大事了,但……

      他沉默的指了指横断山脉腹地的方向:“那里。”

      仓央大师想也不想就要过去,被陆雁栖一把抓住。

      “大师且慢,”陆雁栖皱着眉,一副不想管但不得不管的样子:“此地能量破坏性很大,你且与我们寻个稳妥法子,再进去不迟。”省的出师未捷身先死,阿黎这话形容的特别到位。

      仓央大师“哎呀”一声,将脚底的紫金钵往头上一罩,含糊了一句“老衲不惧这个”,埋首便往前冲。

      陆雁栖这回没拦他,眼瞅着人即将消失在视线里,不由与沈竹昕和文心兰对视一眼。

      三人面上都有些尴尬。

      话说他们谁都没想起来用法器护着身体这招。毕竟他们没一个是铸造峰的,法器这类外物,在昆仑属于小道。

      文心兰本该想起,只是她也叛出万象山几百年了,流离失所的日子得过且过,用脑子的时候是真少,自觉退化了。

      三人各拿出防御法器,沿着仓央大师的轨迹一路往前,然而走到一半便不得不停下了。

      被他们当成开路先锋的仓央大师正歪倒在地,边挣扎边抽搐,眼瞅着要完。

      陆雁栖连忙上前将人救起,一瓶枫叶露华丹一倒便是五粒。

      仓央大师悠悠转醒,连忙挣扎着把头上的紫金钵掀下来,该死的,怎么会突然来了个共振反应,一波就将他撂倒了。

      弄明白缘由之后,几人齐齐暗叹一口气,相互扶持着往前走。空中恶气比起地面只多不少,故而几人只能贴地行走,还要预防着糟糕的路况,故而前进速度十分缓慢。

      横断山脉地势险峻,山崖陡峭,有的地方直上直下,极为诡异难料的地方,简直像是被人为的横七竖八地劈过。

      玄微仙尊果断的时候是真果断,杀生灭族等等挥手间毫不犹豫,哪怕后续有悔,不过缝缝补补罢了。

      但他也没想到自己优柔寡断的时候,会这样优柔寡断。

      距离他神识探进源血的时间,已经过了两天了,可是他还在犹豫。

      把神识刺进那滴源血,源自他本身的修为功德灵力便会像找到突破口的洪流一样涌泄出来,摧枯拉朽一般毁灭盘踞黎姜真灵之中的所有负面情绪,包括所谓的业力。

      玄微仙尊一边敲钵,一边静静地想。

      然而,就是这么一件弹指挥手振袖般轻而易举的事情,他却做不到。他是为了姜姜好,真的。

      但是这个理由姜姜并不一定接受。玄微仙尊困惑地想,准确的说,姜姜是有很大可能不会接受。

      给与的并不是对方想要的,这有点糟。

      玄微仙尊又想,可他已经把她想要的也给她送过去了,她却更糟了。

      他自诩做人还是很成功的,性格温和,大度,胸怀宽广,既不斤斤计较又不古板教条,底线灵活,怎地就落到如今这样自我反省的地步了呢。

      玄微仙尊有点唏嘘,视线落在黎姜苍白的脸上,忽而又笑起来,自我开解,这大约是每个深陷情感之人特有的心里阶段吧。
      反省过后,他是真的决定要动手了。

      动手越晚,黎姜所遭受的反噬就越多。这可是他最最不能忍受的。

      刚刚赶到横断山脉附近的林回一愣,突然感受到一股火辣辣的痛感流遍全身,他错愕抬头。

      西方天际骤然金光大盛,自浮空城坠落之后,西方天空时常缠绕漂浮的一股黑气仿佛被一双慈悲之手拂开,骤然晴明空朗。是积雪过后,春日到来的明媚,带着生的优雅与从容。

      林回的脸上浮现一抹不解,继而变得古怪。

      这是……有人成佛了?

      云隐寺有这等好苗子吗,他怎么不记得。

      晴空之中灵气与功德交织而成的气流盘旋成一朵朵洁白的莲花,阳光依照,光彩流溢,佛音梵唱自大地升起,天地间所有的污秽和丑恶都被原谅,平复。

      连年动乱导致的灵力暴动也被一一安抚,在这一刻,神圣自大地升起,坐落西方。

      透明的,金色的佛陀法相顶天立地,拈花垂目。

      有幸观看到这一幕的人,不论凡人,修士,俱是双手合十,低头念上一句佛号。

      “阿弥陀佛!”

      玄微仙尊收回食指,大大松了一口气。

      原来他的犹豫,一直是在等待这一刻。这可真是,令人没想到。

      佛性与人性之争,赢的,居然是人性。

      仓央大师在陆雁栖等人的搀扶之下爬上山壁,看见玄微仙尊的喜悦还没涌上来便愣住了。

      他望着西方天地间虚幻而真实的佛陀法相半晌,嘴唇抖了抖,眼睛里又是难以置信又是欣喜若狂,还带着不知从何而来的悲痛欲绝。

      “成、成佛了吗?”

      陆雁栖三人也忍不住等待玄微仙尊的回答。

      玄微仙尊不甚在意地收回视线,继续专注在黎姜身上,闻言,随意道:“还没,尚差一线。”

      他说完,没理会几人,竖起食指,又在紫金钵上使劲敲了几声。

      “当当当当……!!!”

      筋疲力尽的几人差点又被这波冲击送走,堪堪伏低身子,扒着地面,方才没被冲击波扫下悬崖。

      按几人目前的状态,真摔下去,不死也伤。

      尊上果然还是那个尊上。

      好不容易捱过这波,仓央大师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哭了一会儿,又开始笑,惨笑,笑着笑着又哭。

      几人被他的表现吓了一跳。

      “他、他这是怎么了?”

      文心兰还记得被收留的那段情谊,忍不住担忧地问道。

      宗门内弟子佛法大成,多有牌面的事儿,怎地这老和尚会是这表现?她忍不住心中惴惴。刚刚看见黎姜无恙的喜悦都被冲散了不少。

      陆雁栖若有所思。

      沈竹昕一脸不明所以,他阅历深厚,深知其中必有隐情。但事不关己,不好多说。

      倒是玄微仙尊眼见事有转机,他抬眼瞧了瞧缓缓消散的佛陀法相,心情甚好地开口道:“和尚,你着实不必如此,此番是人性战胜了佛性。死的不是你徒弟。”

      嗯?
      几人齐刷刷望向仓央大师。

      仓央大师哭声一顿,难以置信地抬眼望去。就见玄微仙尊肯定地朝他点了点头,顿时激动得一口气上不来,差点晕厥过去。

      陆雁栖无奈地又给他喂了颗枫叶露华丹。

      几人急等他解释清楚,皆一眨不眨盯着他不放。

      仓央大师平复下来之后,舔着老脸求玄微仙尊给他们几个罩个结界,不然他生怕自己没说完就受不住这股侵蚀之力嗝屁了。

      玄微仙尊无可无不可地允了,这些于他不过举手之劳。后续他还要用这老头向不渡讨人情呢,不能坐看他去死。

      几人彻底摆脱了死亡威胁后,放松下来,也有闲心听八卦。

      沈竹昕给他师祖见过礼后,欲言又止地瞧了瞧他师尊身上快要衣不蔽体的法衣。

      玄微仙尊皱眉,想要解释他是因为男女有别才没给姜姜换衣。

      就见文心兰自告奋勇:“我来。”

      玄微仙尊瞬间警惕,沈竹昕回想当初偶然瞥见她与师尊之间的事情,嘴唇动了动,硬是憋着没开口。

      陆雁栖在一旁看不下去了,都什么跟什么。

      他上前自给黎姜准备的储物袋里掏出一件绯红色衣裙,挥手罩在她身上,再挥手,底下那件残破的法衣便被抽了出来。

      搞定。

      如此一来,陆雁栖看这三个人的眼神都不对了,能把这么一件简单的事情搞得看似无比复杂,只能是人想太多。

      话说,换件衣服而已,他们想了什么,想那么多!

      三人被陆雁栖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

      玄微仙尊难得有些心虚,他轻咳一声,示意仓央大师。

      “开始吧。”

      他仔细瞅瞅西方快速消散的佛陀法相,然后低头给黎姜整理衣裙头发,今天给姜姜梳的发型很适合这件绯色衣裙,首饰倒是不太搭。

      几人静静地看着他旁若无人地将黎姜头上的碧玉钗换成白玉钗,青金色珠花换成东海白鲛珠……

      玄微仙尊忙完发现周围没有声音,不由询问抬头。

      仓央大师连忙收回视线,轻咳一声,开始讲述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

      云隐寺开山祖师不渡,乃是真正有慧根有慈悲的佛门大能。当年修行遇上瓶颈,参悟不透,便发下大宏愿要净化玄武之尸以度众生。

      几千年过去,他以佛门秘□□回转世,世世行善积德,而后坐化云隐寺。这本是一条捷径。

      然而所有的捷径都是有代价的。

      上一世,本是不度禅师参悟夙慧,得证果位的最好时机。上天给他安排了一道情劫。

      佛门的情劫起源于刹那间的心动。

      一念起,佛前修身千百年的一切眼看着要化为乌有。

      不度禅师自然不甘心,他询问尊上可有超脱之法。

      玄微仙尊给了他两个字。

      “佛、人。”

      不度禅师第二天便决定坐化。

      他利用佛门秘法,将自身的佛性和人性分离开来,在酆都秦君的帮助下一起投入轮回。

      转生的佛性身是一个富家子弟,也就是后来的枯月禅师。

      而不被所有人看好的人性身是一出生便被丢弃的孤儿,也就是黎姜的好友,禅明小和尚。

      二者无论其中哪一个顿悟,结果都好。

      但在众人眼中,佛性身比人性身成佛的可能性大的不是一星半点,甚至有弟子觉得,人性身本身便是对佛性的一种干扰,建议杀之。

      虽然最后没能成行,但这种说法还是有流传出去的。

      仓央大师说这一段的时候,语气和用词很有些含糊其辞的意思,假装没看见众人脸上的不赞同和鄙夷,继续往下讲。

      云隐寺为了自家开山祖师可谓是尽心尽力,他们为枯月安排了最好的引道者,讲经者,甚至连他云游途中会遇上的种种劫难都控制的恰到好处。

      仓央大师说到这里,眼神很有些不自然。

      众人不约而同想起了修真界广为流传的枯月禅师的那段情感纠葛。

      “难道……兰夕姐妹……”

      文心兰难以置信,匪夷所思地望着这在她印象中宽和慈悲的和尚。她眼见着仓央大师难堪地点头,一时间都气笑了,她也不知道她笑什么,但就是想笑。只觉从没认识过这些和尚们,又是密谋杀人,又是安排女色的。

      仓央大师被笑得脸上挂不住,忍不住为自家分辨:“我们先前是得到秦衡真人同意的。”

      “哼!”

      几人齐齐哼笑,气得仓央大师不想再说下去。

      玄微仙尊闲散地瞥过来一眼。

      仓央大师立马老老实实继续往下讲。

      一切本按照他们的预料往下发展,除却枯月本身修为提升缓慢之外,没有什么可以担心的。他们方外之人,修为提升快速与否不是那么重要。

      然而,本不被众人看在眼中的人性身却悄悄逆袭了。

      仓央大师眼神复杂地看向不远处的黎姜师徒。

      自与黎姜结交为玩伴,禅明像是摆脱了束缚在身上的既定命运,快速成长。那时候谁也没想到后来会是那样。

      不知何时起,人性身对黎姜动了心,更是在动心之后,毅然决然走进了净魔塔。

      仓央大师当时都绝望了。

      本来人性身就被种种欲望缠身,他将那孩子收归膝下后,想象的最好结局,不过是平安终老,等待被顿悟的佛性身同化。

      哪里知道这孩子还能自寻死路呢。

      仓央大师说到此,眼神更复杂了,有喜有忧。尊上既说了还差一线,那就代表一切还有变数,他不能不为之担心。

      毕竟,前世不度禅师不也是差了那一线么。

      沈竹昕面上闪过一丝尴尬。

      他一贯尊师重道,对黎姜更是且敬且感恩。实在没想到居然会在无意间听了自家师尊的风流八卦。

      一时间心里很是埋怨仓央大师嘴里那个人性身,你说你都是和尚了,动了凡心也不知道藏着掖着点。抖搂得天下皆知,羞也不羞!

      才被玄微仙尊有意无意防范过的文心兰却是莫名有点骄傲,瞧她看上的人:人品一流、相貌一流、天资更是独步天下。现在看来,魅力也是不可估量,连快成佛的和尚见了都把持不住!

      她想得入神,脸上不由带出来几分,惹得一旁的沈竹昕狐疑地看了她好几眼。

      仓央大师一脸唏嘘。

      “真真是谁也想不到,最先顿悟的居然是没人看好的人性身。”

      几人望着他,莫名觉得他这时候的表情有点刺眼。

      陆雁栖回头看看自己精心呵护却饱受摧残的师妹黎姜,对方现在还处在危险之中,千钧一发。

      顿时一股不甘心让他抛却潇洒风度,冷声道:“不知令不度禅师心动的人是哪位?可还在人世?”

      就是看不得这和尚这么得意。

      沈竹昕和文心兰闻言也好奇地望过来。

      仓央大师脸皮一僵,不太想说。而且他忽然发现一件事,顿悟的是人性身,按理说他与佛性身合二为一之后,回归的宿世记忆……那点前世执念若也回归了呢……

      仓央大师瞬间满头大汗,气喘如牛。

      他越想越觉可怕,急促呼吸导致的面红耳赤,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居然有种走火入魔的征兆。

      沈竹昕和文心兰简直惊呆了。他俩万万没想到,只是简单一个问话,这老和尚居然反应这么大。

      他俩不约而同对视一眼,齐齐看向陆雁栖。

      陆雁栖见仓央大师如此反应,顿时心生后悔。无论如何,不该在人大喜之时,揭露如此隐患,瞧把人逼得!

      “当当当……!!!”

      又是一阵毫无顾忌的冲击波袭来,几人下意识伏地掐诀,镇守心神。

      强大的冲击力使得他们每个人都得使出全力,拼命抵挡。根本不敢分出丝毫心神他顾,导致刚还激动得心神失守的仓央大师瞬间不药而愈。

      险之又险抵过这一波无妄之灾,几人狼狈地坐下来,颇有些咬牙切齿地看向始作俑者。

      玄微仙尊等人等得不耐烦。

      眼见着黎姜的状态越来越差,他不耐烦望向西方的眸子开始染上一层戾气。若是再不过来……

      没等他想完,一抹金红色身影倏忽间而至。

      好快!

      陆雁栖身形一紧,而后又放松下来。

      他们几个望着来人,脸上表情十分怪异。

      感情……这就是传说中的不度禅师?未免也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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