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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坐忘峰的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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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忘峰的后山并不像黎姜想象中阴森森的模样,到处生长着略显杂乱的灌木,青青的草皮倒是比前山已进入初冬发黄凋零的树木显得更生机盎然些,空气中带着莫名水汽,走在其中颇感舒适。
黎姜抱着猫咪,边走边看,眼里全是好奇兴奋。
这其实是场算不上探险的探险,自始至终一个多时辰,黎姜连只蚊子都没遇到,是真的连只蚊子都没有。
按理说这种略带潮湿又生长着茂密绿植的地界,蛇虫蚊蚁不要太多,可黎姜硬是什么都没遇到。
她悻悻回返。
返回途中倒是遇见了两个好玩的山洞,洞底深不可测,她只站在洞口眺望了一下便准备转身走人。
忽然从洞中吹出一道暖烘烘的气流轻轻托起她的身体徐徐上升,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害怕,那股气流又徐徐往回收,她又重新站回地上。
如此循环往复几次,黎姜从中找到了别样的乐趣,抱着猫咪玩得不亦乐乎。
胡白僵硬着猫脸,震惊的窝在她怀里一动不敢动。
它机械般转动脑袋,望望满脸开心的黎姜,淡蓝色的瞳孔缩成针尖大小,也不知是恐惧还是震惊地慢慢软化炸开的毛发,屏住呼吸,装死。
“阿白,你不喜欢玩吗?”黎姜挠挠头,后知后觉的发现胡白的不对劲。
她歪着头,想一想道:“好吧,咱们回去吧,以后再来。”反正天色也不早了。
胡白无声点点头。
天气越来越冷,这天黎姜一早醒来,发现外面白茫茫一片,愣了会儿才意识到是下雪了。
去年在知客峰上,全年气候如春。她都忘了,坐忘峰是四季分明的。
这么说,新年快到了啊。
黎姜揉揉脸颊呼出一口白雾,挠挠头,深一脚浅一脚的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去上课。
这半年多来,她所学甚杂,音律、符篆、阵法、炼器等等均有涉猎,倒是她最想学的剑法,鉴于她整个人还没一把剑高,毫无寸进。哪怕玄微仙尊安慰她长大再学不晚,黎姜也很是沮丧。
这天上午习的是阵法,黎姜握着锋利的刻刀在竹板上刻下最后一笔,所有刻痕瞬间连成一片,组成一道复杂阵纹,普通的竹板散发出淡青色光芒一闪而逝,她轻呼一口气。
成了!
“师父,你看!”黎姜兴冲冲递给仙尊。
玄微仙尊细看手中这道简单的阵盘,小豆丁的天资再次出乎他意料。这才几天!
他看看小孩一脸求表扬的神情,心下一软,温声道:“不错。”
黎姜顿时露出大大的笑容,努力一下,还是合不拢嘴角。
玄微眉眼微舒,映着窗外天光,仿佛镀了层星芒。
“师父,要过新年了,我们要做什么准备吗?”剪窗花、挂灯笼、贴春联、扫房子、准备爆竹烟花、酒水美食……黎姜心下盘算着,掰指头琢磨自己能帮什么忙。
谁知玄微仙尊却是微微一怔,仿佛不明白她在说什么,有些茫然的样子。
黎姜眨眨眼睛,震惊道:“难道坐忘峰不过新年的吗?”
玄微仙尊默然不语。
黎姜清清嗓子,不自在的找补道:“嗯不过新年也没什么,呵呵,不过就不过,……”她张张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前世黎姜大学时流传一个说法,说是越是穷人越是注重什么传统节日啊习俗啊老一辈的规矩。这话应在黎姜身上,那是再正确不过了。
许是贫穷的小地方物质太过匮乏,人们的精神需求从未得到满足,娱乐活动几乎没有。每年的春节就显得格外重要,一到新年,人人脸上都带着喜气,孩子们跑来窜去的撒欢,仿佛一整年的压力晦气都在这一刻消散,迎来新生。
二爷爷在的时候,黎姜每年都负责剪窗花贴春联,大了才从腿脚不便的二爷爷那里接过扫房子的任务,点爆竹却是从未有过,二爷爷怕伤到她总自己来。
她每年还会从二爷爷那里得到一份压岁钱,开始是一毛,后来是五毛,她十二岁那年得到了一块。可惜一块钱的压岁钱她只拿了两年。
十四岁那年,二爷爷走了。
黎姜抱着胡白坐在门槛上,下巴埋在它毛绒绒的脑袋上,纷扬的雪花飘飘洒洒,她突然觉得有点孤单。
叹了口气,黎姜决定给师父胡白他们准备份新年礼。好歹显得没那么冷清不是。话说回来,知客峰去年就搞得很热闹,她送杜师姐的菜谱就很得杜师姐喜欢。
除夕傍晚,黎姜把一个叠成三角形的护身符送给了胡白,里面是她亲手画的防护符文:“给,新年礼,祝你以后平平安安。”
胡白接过护身符,拿在手里看了看,又看看黎姜,眨了眨淡蓝色的圆眼睛,没说什么,小心的收了起来。
“喜欢吗?”
胡白胡乱点了点头,变成一团小猫咪,重新窝进黎姜的怀里,嘴巴闭得紧紧的,小脑袋使劲往她怀里拱了拱。
黎姜高兴的将它从头捋到尾巴,抱着去找祝游师兄。
祝游惊讶的将手中的方形木牌翻来覆去看几遍:“这是你亲手做的?”她才学习阵法符文几天啊,就能做出这种初级阵法师也不一定能做出来的阵盘!这就是所谓的天纵奇才吗?祝游感觉自己受到了暴击!
“嗯,”黎姜有些腼腆道:“时间仓促,做得不够好,这木牌只能防御筑基中期三击,祝师兄见谅。”
可你才筑基初期!祝游嘴角微抽,他被打击的不太想说话了。
给祝师兄的礼物准备的最粗糙,黎姜有些心虚,送完礼便匆匆告辞。
来到坐忘峰主殿的时候,黎姜吃了一惊。
低调奢华近乎清冷疏离的大殿,门前竟挂着两个喜庆的红灯笼,绯红的光晕散在冷冷的雪夜里,看得黎姜浑身毛毛的,莫名觉得有点渗人。
“师父,新年好!”黎姜眉眼含笑的笨拙行礼,没办法,穿太厚了,人又圆,一举一动憨态可掬。
玄微仙尊执卷端坐长廊,一如既往的淡然无波。无论白天黑夜抑或日常新年,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区别。
他抬眸,接过一只圆形镂空小木球,木球散发着淡淡的蓝光,中心嵌着一颗画着极细微符文的小石头,小木球缀着银白色流苏,看起来精致又可爱。
“你将符文与阵法结合,利用阵法激活瞬间的灵力引动符文,使之威力翻倍增长,想法很好。”顿了顿,想起这是徒弟送来的新年礼,玄微又加了一句:“吾很欣慰。”
黎姜抿着唇角笑笑,道:“还有一支曲子,也是送给师父的。”
玄微淡淡颔首,洗耳恭听。
她掏出短笛凑至唇边。
清越的笛声悠扬回荡在空气里,欢快的调子驱散了一室寒冷,吹笛的孩子垂着眼睫,认真而又宁谧。
以前二爷爷每年给完压岁钱后,黎姜也会送上自己的新年礼。
有时候是唱一支歌,大多是从其他孩子那里听来的《西游记》插曲,村里的小学没有音乐课,唱完会得到老人家大力鼓掌夸赞,黎姜就又害羞又骄傲的笑;有时候是讲一个小故事,书本上那种,她一字不漏的背下来,老人家也听得津津有味,然后夸她学问好,以后有出息,那时候黎姜就坚定地拍胸脯保证努力学习长大为国争光,老人家的脸上欣慰极了。
只有一次她没有送对礼物,高一那年她花了一点奖学金给二爷爷买了盒香烟,老人一直用烟斗抽旱烟,自己切烟丝那种,那个新年礼并未得到夸赞。老人家接过烟盒很久没有说话,一直一直抽着烟斗,吐出的烟雾模糊了他脸上的皱纹。黎姜忐忑不安,良久,老人在门墩上磕磕烟斗让黎姜给唱支《我的祖国》,她唱完,老人家揉揉眼睛就去睡了。
黎姜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什么也不明白。她只是更加努力的学习,一心想要考进国防大学,做一个合格的社会主义接班人,给祖国增光添彩。
笛声轻快好似全无忧愁,收尾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更无一丝缠绵悱恻,就像吹笛人一样,清灵不染一丝尘埃。
玄微仙尊以手支额,神情无波。
一曲毕,黎姜收起笛子,行礼后抱起胡白准备回怡然居。
知客峰集中了昆仑道宗所有峰的烟火气,飘荡在空气里的肉香菜香夹杂着燃放爆竹后的轻微硝烟味,让黎姜一嗅到就忍不住笑开颜。
噪杂的人声混合时不时的笑骂,泼辣的女声和汉子酒后吹牛拍桌子震碎的碗碟声,声声入耳。大家在一片空地上聚餐除祟迎新年,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熊熊篝火在他们的笑脸上烘出醉人的红晕。
黎姜搂着仙尊的脖子,睁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瞅着,粉嘟嘟的笑脸上满是向往欣羡。她是真没想到,师尊竟然会带她来这里。
“喜欢热闹?”
“嗯。”
“要过去吗?”
“不了。”黎姜毫不犹豫道。
玄微眉梢轻扬:“为何。”不是喜欢吗。
“因为他们很热闹。”黎姜紧了紧搂着仙尊脖子的手,仍旧一眨不眨的注视着不远处的喧嚣。
这是什么逻辑,他们热闹,你喜欢,反而不去参加?可你的表情明明很想去和他们一起玩闹。
玄微仙尊垂眸看看怀里的孩子,若有所思。